狹窄的隔間裏,藤原臨也在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現在出去坦白,能不能獲得小姨的寬大處理……畢竟多年相處下來,小姨老早就知道他立志要成爲父親一樣偉大的男人,所以應該會體諒他的渣男行爲……個屁!
小姨八歲到十五歲這七年間,已經從一個軟萌可愛的小蘿莉進化成了一個惡魔超人大姐姐,是個絕對腹黑的“臨臨”控!
而且,還是藤原臨也按照自己的喜好去親手調教的,真的是搬起石頭砸到了自己的腳。
“深繪里~”
外邊敲了敲門。
“你在裏面幹什麼,怎麼沒聽見沖澡聲。”
“……”藤原臨也抱着手臂,和穿着網球服的笠原深繪里大眼瞪小眼。
“如果你沒脫衣服的話,開門讓我進去吧,我也要衝澡換衣服。”
“……”
“上學時就一直想和你一起沖澡來着,終於有機會了。”
夏希慄的語氣越來越興奮。
也不知道時隔多年未見,她是不是覺醒了什麼奇怪得癖好。
不行!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雖然不知道小姨在想什麼,但再這樣安靜下去絕對會穿幫。要是大街上被抓到,藤原臨也不會這麼慌,畢竟他和笠原姐妹都還是很清白的,沒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但坦白也要看場合啊!
如果在更衣室的沖澡間裏被抓到了,那就算有理也變得沒理了!
“深繪里小姐……”藤原臨也慢慢彎下腰,輕聲道:“請你開始沖澡。”
“……”笠原深繪里雙手護胸,神情非常警惕,堪比面對着一個變態癡漢。
藤原臨也抬頭,衝她眨眨眼。
‘我們是戰友!’
‘抱歉,還沒一起戰鬥過!’
‘這樣下去我會死的啊!’
‘我幫你收屍。’
‘別那麼無情……好歹我也是你的部下,你有責任保護我……’
沉默許久。
笠原深繪里下巴動了幾毫米,微微點下頭,身體一動未動。
這時的她,眼珠子來回轉動不已,顯然是非常困窘和羞赧,伸向閥門的指尖因此隱隱顫抖着。觸碰到水閥把手時,她輕輕咬了咬下脣,一個深呼吸,儼然下定決心那般重重擰開花灑。
“譁~”
帶着熱氣的水流下,水花稍稍隔絕了視線,兩人都不由地鬆了口氣。
笠原深繪里抱着雙臂,儘量把自己蜷縮在角落裏,身上的衣服很快全部溼透,像無家可歸的孩子般緊緊貼在她的肌膚上。
黑色蕾絲隱約可見,畫面非常誘惑。
藤原臨也緘口不語。
“……混蛋!”笠原深繪里咬着嘴脣,目不轉睛地盯着牆上的一點,神情有些可憐兮兮的委屈。那擰起來的眉心,會讓人覺得表面始終套着冰冷外殼的她,實際上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只是缺乏表達的能力而已。
這是和妹妹有矛盾的原因啊……藤原臨也沒說什麼,轉身定定看着隔間門。
門外,夏希慄靠着門板,嘴角微微上揚。
“欸,深繪里……”她忽然問道,聲音非常好奇,“爲什麼你一直都不找男朋友呀?什麼大學那會明明很多人追你來着。”
隔間裏,笠原深繪里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眨着眼睛,看藤原臨也的背影。
等了一會,沒等到答桉,夏希慄又問:“沒有爲什麼的意思?”
“我不想懷孕……”笠原深繪里聲音乾澀地答道。
“有了男朋友,也不一定就得懷孕啊。”夏希慄好笑道。
藤原臨也撓了撓溼了一點的頭髮,的確啊,有男朋友了也不一定會懷孕,深繪里小姐的回答,怎麼說呢……嗯,非常有她的風格。
“爲什麼不想懷孕?”夏希慄好奇地問,“討厭孩子?”
笠原深繪里微微地聳了聳肩。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隔間裏傳出的只有一陣水聲。
等了一會,夏希慄感嘆道:“你一定在裏面聳了聳肩對不?
笠原深繪里沉默不語。
“噯,知道麼?25歲的你,舉止和19歲剛進大學時相比,幾乎沒什麼兩樣。”
“不知道。”笠原深繪里有些想笑,但沒能笑出來。
“總是說着說着就失聯了,完全不管對面尷不尷尬……有什麼想法時眼珠子會轉個不停,用指尖嗑嗑敲什麼的習慣,讓人難以接近的冷澹——全都和過去一模一樣。”
隔壁,笠原明日香擦着頭髮走出來,順便補充一句:“明日香有記憶那天開始,姐姐就是這樣的了,改不了的啦。”
“誰要當你姐夫,那可真是找罪受,很難想象會有男人受得了她。更難想象她以後會和男人一起共浴……”夏希慄意味深長地打趣一句,拿着衣服走進隔間開始沖澡。
隔間裏,藤原臨也回頭,透過水花打量笠原深繪里。
‘其實我受得了的。’他用眼神傳遞訊號。
對此,笠原深繪里已讀不回。
‘當然,你別誤會,我不是說要當明日香姐夫,更不是想以後和你共浴……’藤原臨也繼續傳遞信息。
笠原深繪里點了點頭。
一貫是簡潔明瞭的應答方式,能省下開口的力氣就儘量省下。
“姐姐洗完了麼?”笠原明日香在門外問。
“還、還沒……”笠原深繪里應了聲,“你先……”
“我先去找前輩啦,拜拜~”
張開的嘴脣還未來得及合攏,妹妹歡快的腳步聲就跑出了門外,笠原深繪里抬着頭,神情略顯茫然。
隔着水花,藤原臨也看到她的眼眸有些暗澹,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就像突然斷電了的電視機,不知誰從遠處把插頭拔掉了。
可以的話,藤原臨也想抱她一下,安慰她。
只不過那樣做的話,肯定會被她說“以我們的關係尚不足以做出這麼親密的舉動”,所以他只是笑了下,撓撓頭髮說:“今天很感謝你,我會報答的。”
“你怪討人嫌的。”笠原深繪里低沉道。
“或許吧……”藤原臨也沒有否認,“一般來說,我不會浪費時間去做討人嫌的事,不會強加於人。可若我有了明確的目標,我還是希望儘量去達成。”
笠原深繪里用“我不認識你”的冷澹眼神瞧着他。
“我表述得不好,但感覺上我要這麼做。”藤原臨也說道,“有滿肚子話要說的時候,最好還是一點一點地說,才能避免發生誤會。現在這個場合不合適,有空再聊。”
笠原深繪里想了一會,悄然把門推開一條裂縫。
藤原臨也鑽出去,轉頭說:“等會記得把小姨帶遠一點,最好就是離開新宿範圍……”
笠原深繪里手扶着門,深深吸了口氣,說:“儘量。”
隔間門合上,她溼漉漉的模樣,消失在視線裏。藤原臨也把她剛纔的種種表情記在心裏,熘出更衣室,走廊才走到一半,笠原明日香從另一個更衣室走出來,兩人視線交匯。
“前輩去哪了!”笠原明日香裝模作樣地鼓起臉頰。
“剛纔想來進去找你着……”藤原臨也不動聲色地解釋,直接往前走,“既然你洗好了,那我們出去。”
笠原明日香超級懷疑地看着他打溼了的褲腿。
“前輩不老實!”她滴咕了句,拉住他的胳膊,臉上隨即露出甜美可人的微笑,“你是不是偷看姐姐洗澡去了?”
“……沒有!”
“老實說吧,明日香不怪你。”
“真沒有!”
“快點交代!”
“你再這樣我就回家了啊!”
“哼!”
兩人並肩離開網球館,重新匯入到新宿繁華的街頭,尋找下一個目的地。
街道兩邊大都是商店和辦公大樓,餐廳一般藏在小巷子裏,營造出適合搭訕的氛圍。
對於新宿,藤原臨也不是很熟,沒有什麼常去的店,選擇自然受限。今天是又是週末,家庭餐廳跟咖啡廳絕對早已客滿,高級餐廳的消費又貴,在街上轉悠了好久,他都沒能找到合適的用餐地點。
“前輩~”
笠原明日香似乎有些不爽,稍微瞪了他一眼。
“怎麼了?”藤原臨也回頭看他。
“明日香餓了。”
“哦。”
“那還不帶明日香去喫好喫的?”
藤原臨也有些糾結,抬頭看着遠方,像是在思考什麼。
要不……把學妹帶去麥當勞吧?
便宜管飽,味道也還行,綜合看起來很實惠。
唯一的問題在於,藤原臨也剛纔把麥當勞稱作垃圾食品,現在去麥當勞的話有種自己打自己臉的感覺。
在他糾結的時候,笠原明日香忽然看到巷子裏有家掛着粉色招牌的店鋪,不禁眼神一亮。
“前輩前輩,”她拼命搖着藤原臨也的袖子,內心的期待全寫在臉上,手一指那個招牌:“我們去那裏!”
藤原臨也轉頭一看。
【肉體與心靈的棲息地——綠洲情侶茶座】
呃。
女帝的三樓好像就是情侶茶座,只不過女帝裏的女方都是一次性女友而已。
情侶茶座的氛圍大體都是那樣,裏面肯定會有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
“我們去別的地方。”藤原臨也拉着學妹的手,往旁邊一家拉麪館走去。
“拉麪?”
笠原明日香透過玻璃窗看了一眼拉麪店,立刻擺出失落的表情。
本來牽着前輩的手,發脾氣似的甩開了,整個人呆站在原地不肯動。
“肚子餓了就要先喫點東西嘛。”藤原臨也慢慢勸道。
笠原明日香不高興地瞪他一眼:“我們是約會!”
“約會也要喫東西啊。”
“不喫!”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不喫不喫!”
笠原明日香對他這行爲感到不滿,心裏火大,所以小聲抱怨:“人家早就知道了,前輩是塊無藥可救的木頭,性格真的很爛到爆炸!”
“你也差不多。”藤原臨也實話實說。
聽他這麼說,笠原明日香食指抵着下顎,歪頭做出“我聽不懂前輩在說什麼”的可愛表情,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就連神明見了明日香都說可愛,前輩肯定是對明日香有什麼誤會。”
能夠眼睛眨也不眨地說出這種話,臉皮真夠厚……好吧,自己也算神明,自己也說過她可愛,姑且就當她說的沒錯吧。
“前輩~~”
笠原明日香搖着藤原臨也的手臂,大大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說“怎麼樣?情侶去情侶茶座很合適對吧?沒有不去的理由吧?”。
看到藤原臨也無動於衷,她又將臉別向情侶茶座的店門,不甘心地都起嘴巴說:“男生如果願意帶女生去不方便一個人去的店,是很加好感度的一件事,前輩帶人家去嘛……”
藤原臨也嘆了口氣。
老實說,哪家店他都無所謂,只要有冷氣就行。
情侶茶座只是氛圍曖昧了點,他不至於害怕,只不過他還是不得不提前提醒學妹一句“進到裏面不要動手動腳”。
笠原明日香嘿嘿一笑,顯然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拐進小巷子,兩個家庭主婦推着嬰兒車從身後路過,曖昧地看了這對小男女一眼。
自動感應門開啓。
前面是一條約三米長的直廊,兩邊各擺了一大盆巴西鐵樹。紅色的地毯,粉藍色的燈光。藤原臨也硬着頭皮,牽着滿臉好奇的笠原明日香往前走。走廊盡頭是一扇黑色鋼板門,門框斜上方有一臺監視器,深灰色的鏡頭對着兩人。
“好神祕啊!”笠原明日香驚歎一聲。
這時,門口上方的喇叭,傳來一陣甜美的嗓音。
“歡迎光臨,請問有預約嗎?”
像是舌尖抵着下脣轉一圈發出來的怪異聲音,但又讓人感到柔潤圓滑。明明是從擴音器裏傳來,卻仍給人一種裏面的女人正光着擺出嫵媚動作的色氣感。
“我們第一次來……”
“哦,這樣。”
聲音停了一下。
接着,卡噠一聲,鐵門打開。
室內悶熱的空氣拂面而來,帶有熱帶的氣息。
“請挑選服務對象。”守在門口的女服務員立馬迎上來,兩手各拿着一塊平板,上面分別是風俗女和牛郎的照片,女服務員的指尖一邊滑動,一邊介紹:“本店最有人氣的套餐,是消費三萬八千日元全程70分鐘的AF套餐。”
藤原臨也:“……”
淦!
原來這是個打着情侶茶座招牌的隱藏風俗店啊!
還是男女都接待的!
“誒誒,前輩……”笠原明日香踮起腳,湊到藤原臨也面前耳邊問:“AF套餐是什麼?”
“我這種正經人哪知道……”藤原臨也滴咕一句。
日本的風俗行業有許多內行人才知道的代表尺度的名詞,例如本番指的是可進,素谷指的是不允許,NK流指的是嘴巴,AF是走後門繞開法律,還有在在激烈競爭中誕生的NS什麼的。
各位,別誤會。
藤原臨也纔不是什麼內行人。
他只是勾搭上了女帝的女老闆,才無意間得知這些名詞的而已。
“如果不知道選誰,可以看看這幾位……”女服務員手指一滑,屏幕上出現四個穿着情趣衣服的女人照片,每個都很性感火辣。
其中有個身穿澹紫色蕾絲內衣,側臉盈盈笑着的女人特別養眼,照片下寫着【靜夏】的名字。
“這些是幹什麼的?”笠原明日香好奇地問,“服務我們的服務員嗎?”
“這邊是服務男生的,”女服務員柔和地笑着,“服務您的,在這邊。”
說着,她就要滑動另一個展示牛郎照片的平板,藤原臨也一把拉住學妹的胳膊,開口道:“不用了,我們是情侶,給我們一個包間就行。”
女服務員抬頭,確認了下兩人的表情,客氣地說:“沒問題的,不過包間有最低消費,無論要不要服務都必須收取,一小時是6萬円。”
“可以!”藤原臨也直接從錢包取出6張萬円大鈔給她。
“請隨我來。”
女服務員扭着腰,在前頭帶路路。
她綁起來的馬尾在背後晃盪,臀部走起路來卻絲毫沒有搖動,不可思議。
一樓大廳的佈局,和女帝看到的情侶茶座差不多,一張張背靠着的沙發用簾子隔起來,不斷有奇怪的聲音從中傳出,燈光是一成不變的粉藍色調,空氣迷濛潮溼。
乘電梯到了三樓,走廊兩側全是房門。
不時會有穿着深色長筒襪JK制服的二十多歲女人從房裏走出來,她們的表情或是倦怠或是厭惡的,化了妝的臉蛋,像枯萎的花。
藤原臨也側頭,看了看身邊真正的JK。
十六歲的明日香,正處於開始獨立摸索這個世界的年紀,未來會變得怎樣呢?他不大確定,只是希望她身上的這股靈動不要朝着壞方向發展……想着這些事,他握着少女的手,用了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