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遠遠的看着道觀,她並不用跟上去,因爲她的目的就是要找到那支一直隱藏在暗處不肯顯身的國民黨特工隊,這一次,她費盡心機的跟蹤了好幾天,好像終於有了幾分眉目,接下來,她只要等到天漸漸地黑下去,因爲在無盡的夜色裏,不會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她。
在東北奉天的一箇舊式樣樓裏,一個嬌豔美麗的女人,正在喝着一杯現磨的咖啡,她高貴的氣質,在一顰一笑中隨着每一個動作散開而來,這個看上去三十多歲女人,長得極其美麗,她就是被稱爲帝國之花的川島芳子,也就是那個滿洲國的陸軍總司令。
她平靜的坐在沙發裏,看着坐在對面的一個年長的男人,緩緩的開口道:“師兄!這就是你帶的那些廢物?”聲音不大,卻讓人感到一股冷冷的寒意,襲上心頭。
那個清瘦的,矮小的日本男子,就像一個棗核一樣,他嘴角的兩簇王八胡微微的抽出了兩下,眼裏帶着一種不知莫名的眼神看着川島芳子道:“師妹!這兩次的失敗,我承認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日後我自會向師父請罪,用不着你在這裏冷嘲熱諷!”
川島芳子放下杯子,略帶諷刺的斜着眼看着那個日本男人,淡淡的說道:“不必了!老師已經來信了,他對你非常的失望,你可以去向天皇表示你的衷心了,你的家人、孩子!老師會照顧好的!”
“你……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就依仗着老師對你的寵愛,不把我們放在眼裏,我不服!我不服!”那個日本男人突的站了起來,指着川島芳子破口大罵,只是下一刻,兩個穿着西裝的黑龍會成員,快速的把他架了起來,拉了出去。
川島芳子拿起桌子上一個相框,表情嚴肅的看着相框裏那個年紀輕輕的男子緩緩的伸出右手,輕輕的撫摸着相框的玻璃,帶着幾分微顫的聲音喃喃自語道:“你到底在哪裏?我爲什麼找不到你了!”她紅紅的眼神裏帶着無限的愛戀,又帶着無限的自責。
相框裏的男人,就是喬家別院裏的那個年輕的日本人,這個日本人叫*新覺羅啓召,他就是川島芳子的私生子,這個私生子只比川島芳子小十五歲,說來可笑的是,這個愛新覺羅啓召的親生父親就是川島芳子的義父,那個叫川島浪速的日本浪人,這是一件醜事,是一件人人都知道,卻沒人敢說的醜事,也是川島芳子的逆鱗,這件事兒就發生在川島芳子十四歲的時候,那時的川島芳子還是一個情竇初開,含苞待放的少女。
就在日本大阪的一間簡陋的木屋裏,一個美麗的黃昏,她穿着自己最崇敬的義父給她買的最漂亮的一件和服,坐在梳妝檯前,認真的、開心的對着鏡子整理着自己的妝容,然而就是那個一直疼愛自己,關心自己,自己也一直拿着當做自己親生父親來對待的父親,站在她的身後,眼神裏卻露出了像狼一樣貪婪的目光。
想到那些前塵往事,川島芳子兩眉緊鎖,她輕輕的把那個相框扣在了桌子上,她輕輕的拿起一根細細的雪茄,劃開一根火柴點燃,轉身站了起來,看着窗外街道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羣,吐出一連串的煙氣。
忽然她轉過身,坐到了一旁的私人辦公桌前,她把那根菸卷狠狠地摁在菸灰缸裏,顯得多出了幾分自信,她伸手拿起電話,簡單的撥了幾個號碼,幾聲嘟嘟聲之後,話筒裏穿出了一個聲音,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的川島芳子,用一種堅定的不可違逆的語氣說道:“給我備車,我要出去一趟!”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轎車,駛出了別墅,沿着依舊寒冷肅穆的街道,向着北邊而去。
很快那輛轎車就來到了一家裝飾相當豪華的會所裏,會所的大門緩緩的打開了,等那輛小轎車開進去以後,那兩扇重重的鐵門又重新關閉了。
川島芳子,手裏提着一個黑色的手包,腳下穿着一雙平底的黑色皮鞋,身穿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快速的向着會所最深處走去。
在會所的最深處,有一處清靜的小院,穿過圓形的院門,是一個小小的天井,天井裏幾支寒梅早已凋落,梅樹下兩堆還沒有化完的雪,黯淡無光,川島芳子並沒有停留,門口的一個年輕的日本人,直接把川島芳子領到了屋內,屋裏木門被輕輕的推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正在那裏認真的寫字,手裏的毛筆在宣紙上輕輕滑動,老人精神專注,彷彿並沒有被來人打擾,那細細的毛筆依舊在紙上,輕輕的滑動,那一串串方方正正的簪花小楷清秀典雅,就像那雪裏的梅花一樣,讓人賞心悅目。
川島芳子脫掉那雙平底的皮鞋,一雙穿着白色襪子的腳輕輕的邁入,然後安靜的跪坐在老人的對面,門又被關上了,對面的老者並沒有抬頭,依舊安靜專注的寫着字。
過了好久,老者終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放下了那根細細的毛筆,淡淡的說道:“林木他……”
川島芳子把頭一低,並沒有說話。
那個老人繼續說道:“雖然老師已經不怎麼過問世事,但是他老人家,用盡一生收了二十三名弟子,如今已經剩下不到一半了,小師妹!雖然老師已經指定你是他的接班人,但是!你也要注意分寸,不管是原玄洋社還是黑龍會,那都是老師的心血,你要用心經營,將其發揚光大,不要輕動殺機!”
“是!大師兄!師妹知道!這次十七師兄把事情辦砸了我也很惋惜,可是!木棉袈裟是師父想要的的東西,可是他還是沒有完成任務!並且導致整個行動組全軍覆沒,這個責任太大,如果不處理他,天皇還有軍部,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畢竟還有將近三百多名帝國的勇士也一起玉碎了!”川島芳子恭敬的回道。
那個老者輕抬眼皮,微微的注視着面前,他看着面前這個清秀的女人的臉,緩緩的說道:“搞清楚是什麼人做的了嗎?”聲音蒼老,但是卻帶着幾分詭異。
川島芳子低頭說道:“我已經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老者眼皮一翻,陰冷的說道:“找到他們!讓他們永遠的消失!”
“是!”川島芳子把頭低的更低了。
在延安,一片荒原之下,有一個很深很深的窯洞裏面,有一個鐵質的牢房,在牢房裏,一個年輕人低着頭,坐在角落裏,默默地發呆。
兩個穿着便裝的壯漢,打開那扇鐵門,喊道:“喂!出來吧!”
那個年輕人等了好久,才慢慢騰騰的站了起來,走出門口。
兩個壯漢帶着他來到了一個小房間裏,房間裏佈置很簡單,一張桌子,兩張椅子。
一個清瘦高個老頭早就坐在了一張椅子前面,見到來人,抬了抬手說道:“請坐吧!”
年輕人看了看那張椅子,沒有說話,徑直坐了下來,淡漠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對面的老頭。
“你是什麼人?”年輕人首先開口了。
清瘦老頭莞然一笑,“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吧?你是什麼人?”
“我是中國人!我叫愛新覺羅啓昭,滿族!”
“奧?這麼說,叫你漢奸不太準確啊!你這叫滿奸!”老者說道。
年輕人一笑:“也不準確!我的身體裏流的是大日本帝國的血!”
老者看着面前的眉清目秀的年輕人,“你多大了?”
“十九!”
老者淡淡的一笑:“說說吧!你的身份!你背後的勢力!”
“無可奉告!”年輕人聲音不大,但卻非常的堅定。
“呵呵!……不想說就算了!”老者輕輕的笑了起來,然後站了起來,向着外面走去,然後輕輕的說道:“送他去該去的地方吧!”
“是!”
聽到老者最後的那句話,年輕人臉色變得煞白,一種不安的情緒瞬間籠罩在了他的心頭,“你們要殺我嗎?”
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那兩個壯漢,上前壓着他向着窯洞外走去,他們把那個年輕人交給了兩名穿着八路軍軍裝的戰士,轉身就走了。
兩名八路軍戰士,很快的就把他帶到了專門關押日本戰服的戰俘營裏。
一抹淡淡的斜陽,透過西天飄散的雲彩,照到管仲村裏那所最大的庭院裏,看着久違的夕陽,孫吳抬起頭向着西邊望去,雨後一片一片黑色的雲,向着北邊飄過,透過雲層偶爾撒向人間的陽光,很快的又被雲彩給遮住了。
站在二樓的窗前,看着那阡陌大地,孫吳傻傻的發着呆,過了許久,直到天漸漸的昏暗了下來,一道白影一閃而過,暮雪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後。
孫吳快速的轉頭,看向眼前的暮雪,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暮雪妹妹!怎麼樣?”
暮雪冰冷的說道:“如你所願!”
孫吳眼睛一亮,竊喜道:“真的?”
暮雪白了孫吳一眼,轉身出門去了。
孫吳大聲喊道:“王福!景班長!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