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瓷鼓着臉,眼睛睜得大大的,剛剛纔哭過,眼睛水潤水潤的,又黑又亮。
此時她抿脣一臉不高興的看着江大鬍子。
那番討好的話,她聽着都覺得丟人了,更何況,明明是他們有錯在先,沒理的那方,可不是自己。
江大鬍子苦笑,眼角瞟到院子裏的人已經走沒了,才低聲解釋道,“大妹紙,不是我慫,你看他們人那麼多,每個人手裏都有槍,咱們跟他們硬碰硬,不好。”
看蘇瓷臉上不虞,忙拉着蘇瓷走到沙發坐下,接着說道,“你看呀,反正咱們隔壁也沒人住,那喪屍時不時的吼兩聲實在煩人,他們把那喪屍解決了,咱們晚上睡覺也安心些。咱們不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住着嗎?等找着機會了,老哥我就過去打聽打聽,你看怎麼樣?”
雖然旁邊那房子裏的喪屍出不來,可稍有點兒聲響,就吼吼亂叫,好幾次,江大鬍子都從夢裏被嚇醒了,驚得他一身冷汗,抹着臉上的汗水,胸腔裏跟打鼓似的。
不過他說的也是實話,那些人,他們惹不起呀。
蘇瓷當然也知道,小臉微紅的撇向一邊,嘟噥着道,“誰叫他們嚇我來着。我當時就想着,有本事就開槍打死老孃。”
江大鬍子還來不及表達心裏的驚訝,猛然幾聲砰砰作響,就跟過年時燃放的爆竹,他渾身一抖,心跳都慢了半拍。
蘇瓷也沒好到哪裏去,她才說到槍,就聽到槍聲響起,是要跟她做對嗎?
咬牙切齒,那些人就是來克她的吧。
幾聲槍響之後,隔壁那熟悉的吼吼聲就沒有了。
蘇瓷跟江大鬍子對視一眼,她咬着牙,算你們狠。
而那邊,張強放下手裏的槍,看着倒在地上被一槍爆頭的喪屍,噓了口氣。
又吩咐下去把這房子每個房間再檢查一遍,他自己走到剛纔喪屍衝出來的房間,裏面有些黑暗,還有股難聞的氣味兒,一把拉開閉着的窗簾,屋子裏瞬間亮堂起來了。就看道牀腳躺着一副小孩兒的骸骨,地上的血已經變成黑色,那骸骨上還沾着些碎肉,發黑的碎肉上還有些白色的軟蟲在蠕動着。
張強只看了一眼,就扯下牀單蓋在那骸骨上。
“隊長,這房子已經沒有喪屍了。”
一個黑瘦的穿着軍綠色體恤的小夥子跑過來,他咧着嘴笑,只見一口大白牙十分耀眼。
張強點點頭,“有什麼發現?”
就聽到他回道,“樓上那一層多是放的糧食,不過,就跟咱們之前發現的那幾戶一樣,裏面並沒有裝滿。樓頂放的是一些柴火,最下面那一層的廚房裏倒是少了許多東西。”
廚房裏少的東西很有可能是剛纔那兩人拿走的,張強並沒有覺得奇怪,畢竟別人先來好幾天,有用的東西,當然不會放過了。
他們也是出來找物資的。
“先去準備午飯吧,咱們在這裏歇一天,明早再走。”
因爲所有的糧食都被蘇瓷跟江大鬍子搬走了,張強只能動用前些天收集的物資,但是有什麼關係,沒有誰知道他們找到了多少東西。基地裏那些人只顧着爭權,誰考慮到他們這些底下人的生死了。
回到基地這些東西全都要上交,他們一分都得不到,雖說軍隊裏管喫管住,可那些東西,怎麼喫得飽,一大桶稀飯清澈見底,一天就發兩個饅頭,都是身強力壯的漢子,那點兒東西還不夠塞牙縫的。
更別說每天還要接受訓練。
張強想起他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一行去了三十幾個人,目的地是一個小鎮上的超市,離他們基地也就三十多公裏遠,開了五輛大卡車去,浩浩蕩蕩的,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五個人了。
東西沒帶回來,卡車也丟了,爲了這事,基地裏是怎麼說的。
“國家花了這麼多代價培養你們,你們倒好,一點兒東西都沒拿回來,還把開出去的車子丟了。你們還真有臉回來。”
句句不離物資,一點兒都沒問那些犧牲的士兵。
那時候,張強的心就涼了。
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基地,每次出任務,都像跟死神爭命。既然如此,還不如在活着的時候喫幾頓飽飯,至少死了也不會變成餓死鬼。
江大鬍子中午做的炒土豆絲,炒了一大碗,又煎了好幾個雞蛋餅,用盤子裝着,大鬍子很遺憾,可惜沒有蔥,有蔥的話,就能煎蔥油餅了,蔥油餅的話,再加一點點肉進去,就更好喫了。
沒有蔥也沒有肉,蘇瓷跟江大鬍子在廚房裏嘆氣。末世呀,真不是個好東西呀。
什麼都沒有。
蘇瓷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喫過肉了。
江大鬍子更是饞,要知道,末世前,他可是無肉不歡的。飯桌上,頓頓都要有肉。
不然,喫再多米飯蔬菜,心裏都空落落的。
江大鬍子覺得自己肯定瘦了一大圈。這沒肉的日子,過着過着,就習慣了。
想着,心裏可真是苦呀。
不說了不說了。
蘇瓷想喫稀飯,兩人在廚房裏搗鼓了一大鍋皮蛋粥,本來該是皮蛋瘦肉粥的,可惜沒有肉。
不過聞着還是香的。
大鬍子又拌了個涼麪,把乾麪用水煮熟了,挑到大碗裏,放上辣椒油,拌勻了,再加入別的佐料。
蘇瓷問道,“你喫了那麼多天的面不覺得膩嗎?”
大鬍子一愣,笑道,“要不要來點兒,嚐嚐看我老哥的手藝。”
蘇瓷嫌棄,哪一頓不是你做的,她都喫夠了。
兩人正在桌子上喫着飯,就聽見叩門的聲音。
蘇瓷皺眉,誰這麼討厭呀,不知道中午正喫飯嗎?從碗裏挑了皮蛋出來喫,一邊看着大鬍子,大鬍子臉上倒是有些差異,讓蘇瓷自己喫着,他喝了一口稀飯,就跑去開門了。
爲了防喪屍防壞人,門背後抵着許多東西,什麼櫃子冰箱洗衣機的,等江大鬍子把門打開,已經好幾分鐘過去了。
看見門口站着的人,大鬍子一臉熱情。
一聲一口領導的喊着,狗腿極了,看得蘇瓷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張強黑了臉,聲音冷硬。
“叫我張強就可以了。”
大鬍子立馬喊了聲強哥,臉上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蘇瓷心裏默默吐槽,還強哥呢,就你那臉,看着都比人老了十歲不止。
江大鬍子反駁,我這是敬稱好不好。
不過,強哥聽着怎麼有種黑社會的感覺。
張強咳了兩聲,“叫我張強或是張隊長就可以了。”
他看着門後堆着的那些東西,怪不得他剛纔推門的時候推不開呢,原來這麼多東西抵着。
江大鬍子喊了聲張隊長,便問道,“您這是,有啥事兒呀?”
總不會是新鄰居過來串門的吧?
蘇瓷已經喝完了一碗稀飯,正給碗裏又添了一碗。看都沒看門口那兩人一眼。
兩人就站在門口,也不知是忘了還是沒在意,江大鬍子並沒有請張強進屋去,張強也沒說什麼。
只是把來意說明了。
他是來道歉的。
“因爲聽到這邊有喪屍的吼叫聲,又看院子裏還停着車,門口車輪的印跡還很新,就猜想會不會是院子裏的人被喪屍給堵住出不來了,大門又打不開,這纔想着從圍牆翻過來。剛剛嚇着小姑娘,確實我們不對,你們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能辦到肯定就不會推拒。”
人家一片好心,還來道歉了,江大鬍子還能說什麼呢,再說了,現在喪屍橫行,每個人心裏的弦兒都繃的緊緊的,別說是蘇瓷突然出聲,就是稍有點兒風吹草動,都能把人給嚇死。
大鬍子十分理解的笑笑,剛想說不用不用,客氣客氣。就聽到一道涼涼的聲音。
“那我們想要肉,你有嗎?”
大鬍子一愣,忙回頭看蘇瓷,只見她手裏捧着白瓷小碗,小嘴嫣紅,眼睛大而有神,此刻正一臉認真的看着兩人,不,應該是張強。
忙轉過頭去解釋,“張隊長,我妹紙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管她的。我們沒什麼要你幫忙的。”
又朝蘇瓷低聲喝道,“大妹紙你說啥呢,有這麼見人就問着要東西的嗎?”
真是,太丟人了。沒聽出來人家就是隨便說說的客套話嗎?還真是當真了呀。
關鍵是要的還是喫的。
大鬍子都想捂臉了,別人會以爲他們是喫貨的。
蘇瓷輕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夾起一塊雞蛋放到碗裏,她就是說說,也沒抱什麼希望。
剛剛聽了那人的解釋,她沒那麼生氣了。她又不是不講理的人,武力上打不過,別人還來道歉了,她有什麼不能原諒的呢。
張強倒是一愣,好吧,他剛剛說的只是些客套話,不過,自己車子上倒是有肉,是在一家小型屠宰場找到的。當時找到的時候,那肉都用櫃子冰凍着,只是備用發電機早停了,幸好那肉上的冰還沒化完。
屠宰場裏有冷藏車,他們一共裝了兩大車的肉,不過運氣不怎麼好,經過一個小鎮的時候丟了一輛,另一輛車前兩天壞掉了,沒辦法,只有被車上的肉搬到軍用大卡裏,只是,沒有了冷藏的功能,天氣雖然涼快下來了,但還有好幾天才能回到基地呢,那時候肉早就壞掉了。
張強想了一會兒,便說道,“我們車上正好有肉,可以給你們一點。”
這下子,江大鬍子驚呆了。
“真,真給我們肉?”
蘇瓷也放下筷子,一臉驚訝的看着張強。
張強點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送走了張強,江大鬍子一臉欣喜的對蘇瓷說道,“大妹紙,咱們可以做蔥油餅了。”
蘇瓷也高興的點頭,掰着手指數道,“還可以包包子,喫餃子,燉骨頭湯喝,皮蛋瘦肉粥裏總算能加肉了。”
她眼睛明亮,笑起來的時候隱隱能看到兩個淺淺的酒窩。
兩人端着碗,同時嘆了口氣,笑眯眯的說道,“總算能脫離頓頓喫素的日子了。”
院子裏,張強聽着兩人的對話,腦門一條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