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後,我直接癱軟在地上,老媽慌了手腳,非要帶我去醫院,不過被我拒絕了,本來扎的也不深,這大半夜的,沒必要小題大做。
老媽找來了碘酒棉籤,默默地流着淚幫我擦拭,但是,她發現了我一身傷,然後就問我怎麼搞的,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說爬樓梯摔得。
顯然,她沒有相信,還好,沒有逼問我,只不過,這次回來,讓我明白了家裏的處境,並不是那麼樂觀。
回了自己房間,躺在牀上,我卻是翻來覆去睡不着,自己在學校得過且過混日子,還天天伸手找老媽要錢,我他媽還是人麼?
天灰濛濛亮的時候,我才緩緩睡去,老媽喊我喫飯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了,看着一大碗雞蛋青菜面,我想起小時候,每天都喫完這個去上學,自從上高中,就很少能喫到了,在外邊租房子住,一般都是我買早飯給何靜喫,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喫着喫着,我眼淚不自覺冒出來了,儘管我低着頭,老媽還是發現了,怎麼了,小強?是不是不好喫了啊。
我連忙搖頭,狼吞虎嚥起來,這碗麪,此時對我而言,是天底下最好喫的東西。
你這孩子,喫慢點,別噎着,不夠媽再給你做。老媽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我看了看她,欲言又止,老媽看出來了,有什麼你就說吧,是不是在學校調皮搗蛋了?
她的語氣還是挺好的,我搖搖頭,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我不打算讀了。
什麼?她頓時臉色就不好了,爲什麼啊?
讀不進去,我想早點去打工掙錢。儘管很愧疚,但我還是要面對。
老媽毫不猶豫拒絕了,有些發怒,小強,瘋了吧,你這個年紀,不讀書能做什麼事?你知不知道,你爸怎麼誤入歧途的!
知道,知道,沒文化,被人蠱惑了,欠了一屁股,我不會學他的,媽,你放心吧,去工地搬磚一天也有一二百啊,總比我一天用你二三十好吧?裏裏外外隔不少!我儘量心平氣和的說。
甄強啊甄強,你記住你的名字,媽希望你越來越強,不走你爸的老路,他就是不學無術,最後什麼下場,你也看到了,搬磚能有什麼出息?老媽瞪着我。
媽,你別瞧不起搬磚的啊,先從搬磚做起,我能在工地上學到別的東西,等我存些錢,自己創業不挺好的?現在本科應屆生工資還沒民工高呢。我撇了撇嘴,很是不以爲然。
哎,小強,你沒出社會,有的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民工拿的錢是比應屆生高,但他們流了多少血汗,你清楚麼?那種苦,不是你能承受的。老媽苦口婆心勸我。
沒試過你怎麼知道我不行?媽,你要對自己兒子有信心。我反正是鐵了心的,所以之前就想過怎麼說服她。
小強啊,這人活着,就得爭一口氣,懂嗎?我們家從沒出個大學生,就算你上專科也要去,不要說什麼錢,媽就算傾家蕩產,也會供你上完大學的。她有幾分激動,捂着腦袋,面帶痛苦。
把我嚇了一跳,怎麼了,媽。
沒,老毛病犯了,茶幾下邊的藥拿給我。她指了指,我急忙遞給了她。
這情況我也是知道的,當時我爸帶走了家裏所剩無幾的存款,拋下我跟老媽,她受了巨大的刺激,醫生也說過,不能讓她着急,否則可能誘發抑鬱症啥的。
喝過藥之後,老媽臉上才漸漸有了顏色,看向了我,你真不願意聽媽的話,是麼?
老媽的性格我清楚,她一般很順着我的,如果什麼事我執意要做,她也不會攔着,當然,她肯定會失望透頂,看着她憔悴的面容,我妥協了,我聽。
她嚴肅的臉頰上多出了一抹笑容,我這才鬆了一口氣,小強,錢的事上你不用擔心,只要是該用的,媽一分不會少給你的。
我默不作聲,還是不要把何靜的事告訴老媽,對了,中午去酒店喫,你大姨家辦酒!
大姨?不是吧……在我印象裏,大姨是個很摳的人,請客不大可能啊。
他們結婚二十五週年紀念日,再加上你表姐找到了份好工作。老媽解釋道,眼裏全是羨慕。
我頓時釋然了,這個所謂的大姨,其實是我媽的初中同學,兩人勉強算是閨蜜。
爲什麼說勉強呢,大姨這人好臉面,嘴巴又刁鑽,我也能看出來,她並沒有把我媽當一回事。
說到那個表姐,我內心有點小悸動,其實小時候,我家庭條件還可以,爸媽做生意的,喫喝不愁,大姨還是靠我們家幫忙,才漸漸走上正軌的,當時大姨爲了跟我們家走得更近,還提議我和表姐定娃娃親,我們家人也算默許了,後來我爸鬼迷心竅,陷入了賭博,就差抵押我和我媽,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我媽經常跟我說,人啊,用不着太有錢,不然生活空虛,就容易出問題。
她帶着我去那家小公司,把工資領了,然後買了個紅包,咬咬牙塞了五百塊進去。
小強,你覺得少不少?老媽有些舉棋不定。
少啥呀,就大姨那種人,給二百我都嫌多。我聳了聳肩,我媽雖然節儉,但該用的時候,也不吝嗇。
她無奈的笑了笑,然後帶着我到了一家新開的酒店,裝飾還挺氣派的。
大姨一家人在門口迎賓,前邊進去的是幾個領導班子,大伯他們點頭哈腰的,跟孫子似的,等看到我和老媽的時候,就冷了不少。
哎呀,小萍,你怎麼纔來,準備當壓軸啊?大姨提高了幾個分貝。
老媽微微一怔,強擠出一絲笑意,不好意思啊,有點小事耽擱了。
她倒不是敷衍,剛在小公司結工資,找了好幾個領導簽字,求爺爺告奶奶的,我可是親眼所見。
哦,什麼事呀,比參加典禮還重要。大姨很是好奇。
氣氛頓時尷尬了,媽你少說兩句啊。表姐皺着眉頭,友善的問我媽,小姨,最近還好吧?
嗯,都行,小穎,恭喜你啊,找了那麼好的工作。老媽拍了拍表姐的手,欣慰的笑了笑。
小時候表姐家條件不好,隔三差五來我家蹭飯,那會我們兩小無猜的,一起看動畫片,玩過家家,挺美好的回憶,可惜都成了過去,自從老爸東窗事發後,我們就被禁止來往了。
她還偷偷的給我寫了幾封信,是跟我訴說她的無奈和處境,當然,時間是撫平一切創傷,我們漸漸沒了聯繫。
偶爾過年的時候,能見上一面,幾乎說不到什麼話,想起兒時純真朦朧,心底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小強。表姐她主動喊我,聲音成熟了一些,不過更加悅耳動聽了。
我僵硬的笑了笑,穎,穎姐。
今天的表姐,打扮的格外引人注目,一雙修長的美腿,在裙襬的襯托下,讓人直咽口水。
還有那一對傲人的豐挺,絕對的宅男殺手。
行啦,別寒暄了,快進去坐吧,位置給你們留了。大姨指了指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
好的,娟兒,這個是一點心意。老媽把紅包遞給了她。
後者先是一愣,接過來用手指蹭了蹭,面露鄙夷,小聲嘀咕道,這麼點,當我們家是叫花子呢。
這話被我聽到了,當時我沒忍住,把紅包拽了回來,嫌少給我。
大姨面色一冷,很是尷尬,畢竟旁邊那麼多人,反正我一小孩,不需要啥面子,她不一樣啊,但是老媽在一旁哆嗦我,讓我別鬧啥的。
啊哈,行,小強啊,就當大姨給你壓歲錢。大姨反應很快。
我暗罵了一句,老奸巨猾,這十多年就沒收到過她給的壓歲錢,在外邊面前,就給自己臉上貼金。
哎,大姨,你不覺得給這些有失你的身份?我搖頭晃腦說道。
她臉沉了下來,小強,你是不是書讀傻了,人家辦酒都是隻進不出,你得了便宜還賣乖?
哈哈,我就開個玩笑,想看看大姨的反應。我嬉皮笑臉說道,然後帶着老媽入座了。
這時候一樓已經坐了大半,有的人過來跟我媽打招呼,好像是她的同學,然後又問我在哪讀書,成績咋樣,弄的我很是尷尬。
你們知道不,今天宋江要來。
真的假的?他可是開公司的大老闆啊,忙得很咯。
麗萍,你還記得不,當時你是咱們二班的一枝花,宋江可是對你愛慕的不行呢,哎,現在歲月催人老。
這些老同學也沒看嘴上積德,的確,小時候我聽老爸說過,老媽是名副其實的班花,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老媽追到手的,不知道多少男同胞羨慕他,我印象中,老媽一直挺美的,自從老爸輸的負債累累後,她才日漸憔悴,如今臉上留了不少歲月的痕跡,但依舊能看出來,年輕時候的風華月貌。
老媽笑了笑,並沒說什麼,那些老同學又開始八卦了,麗萍啊,說真的,後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