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看他,眼睛不離開你,手也一直抓着你的衣服,生怕你丟了似的。”芍藥一臉驚訝的說道。
趙春華很是無奈,聽人說傻子對自己看到的第一個人比較有感情,她估計就是這麼幸運地當了那個第一個。
“這位仁兄,人是要方便的,您放開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可好。”那人一雙毫無雜質的眼神看着她,這讓趙春華不由得頭疼起來。只是那雙手說什麼都不放開趙春華的衣角。任憑趙春華如何掙扎都沒用。
芍藥在旁邊勸說,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但是他都是東瞧瞧西看看然後目光重新落回趙春華的臉上。
趙春華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心想趕緊要把他丟出去。於是讓芍藥找來繩子,“這位仁兄,我現在要方便,你抓着繩子的一頭,另一頭我抓着,這樣我就不能離開了。”那人點點頭。
趙春華心想:“沒有傻實心啊,還是聽得懂話。”
“芍藥看住他啊。”趙春華一臉哀怨的說道,她現在怎麼淪落到連去茅廁都這麼難了。
“是,小姐,您趕緊的吧。”芍藥說完,趙春華佯裝生氣,瞪了她一眼。
趙春華方便過後,和芍藥商量着如何把這個人丟掉。
“小姐我們把他打暈直接丟出去怎麼樣?”趙春華一口水噴出來:“當然不怎麼樣了,他比我們長得結實多了,要是打暈了我們怎麼擡出去,這要是半路被其他人看到了,指不定以爲我們謀財害命了。”
趙春華心想,這人到底什麼來頭,那麼蹊蹺的出現,卻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還是趕緊解決這個麻煩。
“待會帶你上街逛逛可好?”
聞言他眼睛有了明亮的光。
趙春華回頭跟芍藥小聲商量,“一會把他帶到市集上,找個機會把他甩開。”
芍藥大點其頭,“小姐睿智!”
三人就一起出門了。
一路走着,趙春華在前面走着,他抓着繩子的另一頭在後面跟着。
“小姐,你看他那麼喜歡你,還傻乎乎的,真要扔了嗎。”芍藥回頭朝後面看了眼,有幾分不忍心,“要不留他下來?”
趙春華看了她眼,笑眯眯地道,“好啊,反正我那點銀兩夠幾個人花銷你也知道。要不把他留下來,今天先把你丟了吧。”
“小姐!”芍藥氣的跺了跺腳,“你就會欺負奴婢!”
趙春華笑起來。
一路上那人就看着趙春華和芍藥說說笑笑。那人眼底清澈無雜念,看不出任何心思想法。
三人來到集市上,芍藥臨時想起來昨日買的米麪不夠了,所以先去了糧油鋪子,趙春華自己帶着那人準備將他丟掉。
“我要喫糖。”那人突然站在一個攤子前不走了。
趙春華往前走,袖子被人拉着不能動彈,她眉骨突突跳着,回頭看了眼那雙可憐巴巴的眼睛,咬了咬牙,朝小販道,“兩塊糖。”
“十塊起賣。”小販指了指旁邊立着的牌子,只見上書:祖傳酥糖,一文錢一塊,十塊起賣,童叟無欺,謝絕議價。
趙春華想着這年頭但凡沾上個祖傳兩個字,價格就能貴不少,趕明個她也支個攤子,上面寫着祖傳忽悠,童叟無欺,想必也挺有趣的。
她想着反正一會就要把他扔下,給他買幾塊糖吧。
付了錢,小販很快包了十塊酥糖給了他們。
趙春華在前面走着,身後一個跟屁蟲亦步亦趨地跟着,她原本想着等走到街上人多之處將他給甩開了,沒成想人確實越來越多了,但是他倒是一步沒落下。
“累了!”他說道。
趙春華看了看周圍,估計着這一路走出來應該也挺遠了,她還故意繞了幾圈路,現在把他丟在這裏應該差不多了。
最主要趙春華還是擔心丟的太近他一旦記得回去的路,那可就麻煩了。
突然人潮都往一個方向湧動,大家都紛紛往西南方向去。
趙春華沒打算看熱鬧,但是人太多,也不知道誰推了他一把,把她給推到了人羣中。
“看見囚車裏面的人沒有,那是朝廷重犯,從北地三道口押送過來的,犯得是滔天大罪,皇上要親自審他,估計過兩天就能看見掉腦袋的事嘍。”周圍人的說話聲也傳入了耳朵中。
她看到了囚車從前面走過,坐在囚車中的人低着頭,渾身都帶着傷,看不到具體的容貌。
三道口!此地是安陽、開元和八面的交界處。這個地方據說很貧瘠,會有什麼人犯什麼罪,皇上要親審呢?
趙春華內心犯着嘀咕的時候囚車中的人突然抬起頭,一雙銳利的目光直直的看了過來,那目光仿若刀鋒一般,讓趙春華心下咯噔了一聲。
突然囚車裏面的人開始抓狂,只見那囚車晃動的厲害,感覺馬上要散架。圍觀的人一陣驚慌,大家四處散開來,只見趙春華一個重心不穩要跌倒。
趙春華心想:這個時候跌倒一定會被人羣踩死的,上輩子的死的憋屈,這輩子她還沒活夠呢。突然一隻大手把趙春華撈了起來。沒錯是撈起來的,趙春華只感覺自己突然騰空然後接着雙腳回到了地面,身子也穩住了。
她驚得心都快跳出來,一抬頭便看到救她的人正是她揀回來的那個小傻子,伸手將他推開,別開頭低聲道了聲,“謝謝。”
前方只見囚車裏面的犯人衝着趙春華這個方向大喊大叫。官兵衝了過去,拿着鞭子狠狠的抽打着囚車,那人最終安靜了下來,很快囚車便走遠了。
趙春華收回實現,一回頭便看到身邊的人正一動不動的盯着囚車看。
“囚車裏面的人,你認識?”趙春華問他。
他回看趙春華,還是那雙清澈無暇的眼睛,什麼都看不出,趙春華搖搖頭道,“算了,問了也是白問,你連自己都不知道是誰,怎麼會認識別人。”
天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趙春華心急回去,她笑眯眯地開口,“那個,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好不好。”
那人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目光裏帶着委屈,似乎下一刻就能哭起來,趙春華突然負罪感很深,她定了定神,告訴自己不能心軟。
“我有事要辦,不能帶你一起。”她說道。
“你是不是想丟下我。”他突然開口說道。
趙春華倒是一愣,心想你這個小傻子沒想到還挺聰明的,“當然不是了,我怎麼會丟下你呢。我真的有要緊事要辦,不方便帶着你。”
“那你還會回來嗎?”他一臉緊張的問道。
趙春華點頭,不忍看這雙眼睛,“當然會了,你要相信我。”
“哦,那我等你回來。”他說道。
趙春華以爲還要再多說一陣,沒想到他這麼容易就答應了,點頭道,“一會要下雨了,要是我沒回來,你不用等我了,你先走吧。”
那人果然沒聽出什麼,點點頭。
趙春華看了看他,差一點就心軟了,不過她還是轉頭走了,萍水相逢,沒道理帶個拖油瓶在身上。
夏季的雨說來就來,剛纔還晴空萬里,轉眼便陰雲密佈。
趙春華甩開那人之後,心裏總覺得怪怪的,那人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更不用說能去哪裏,要是淋了雨,又沒地方待,一旦出了什麼事,豈不是她害死了人。
越想越覺得有些難受,她繞了一圈,轉頭回去了,心想着,小傻子要是還沒走,她就咬咬牙先給帶回去吧,等找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再給扔了。
這麼一想,她便又折了回去。
她回去了,可是那人卻不再原地了。趙春華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沒見到,不由得想,應該是自己走了,既然是自己走的,那出了事就和她沒關係了。
天越來越陰,趙春華急匆匆往回走了。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還是被雨澆了,捂着腦袋進了門,一條巾帕便遞了過來,她一邊擦着臉上的雨水一邊說道,“這雨下的也太快了。”
旁邊又遞了杯水來,她接着喝了口,“芍藥,我把那人給仍......”
“噗!”
話音未落,她一口水便噴了出來,她瞪着眼睛看着眼前這張臉,“你,你怎麼回來了?”
“不是你跟我說不用等你嗎?”那人眨了眨眼睛,語氣十分無辜。
趙春華,“......”
“你怎麼找到回來的路的?”
他搖搖頭表示不知,“我就走走就回來了。”
“呵呵。”趙春華乾笑了兩聲。
“小姐,快把溼衣裳換下來吧,奴婢給您洗洗。”芍藥走進屋來,說着看了那人一眼,沒好氣的道,“你還在屋裏幹什麼呢,趕緊到門口待着!”
他倒是聽話,去了門口,芍藥一把將門關上了,又去找了衣裳出來,“小姐,你把他丟哪裏去了,他怎麼還能找到路回來的?”
趙春華無奈道,“我都繞了七八個圈了,險些把我自己都繞暈了,天知道他是怎麼記住的。”
“依奴婢看,這個傻子肯定有問題,他說不好不是傻子,是裝的!”芍藥說道。
趙春華想了想道,“那試試他?”
“奴婢一會去弄一碗鹽水來,騙他是糖水,他要是真傻肯定會喝下的。”芍藥想了想道。
趙春華阻止了她,“鹽很貴的,別浪費了。再說他今天在街上還要喫糖,怎麼會分辨不出來鹹甜,你這個辦法不行。”
芍藥也犯了難,“這太難了。”
換好衣裳,芍藥把門打開了,那人走了進來,趙春華盯着他看,“你爲什麼會突然暈倒在我的院子裏?”
那人搖搖頭,“不知道。”
“名字也不記得了,家在哪裏也不知道,現在連怎麼跑這裏的都忘了,你難不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依舊搖頭,“我真的不記得了。”
“你不會是傻子吧。”她嘆了口氣說道。
話音落下,她便察覺到眼前之人看着她的目光突然變了,變得銳利起來,趙春華被她看的一愣。
“我不是傻子,我就是不記得了。”他說着目光瞬間又變成了可憐巴巴的模樣,好似剛纔那一瞬間的銳利都是幻覺一樣。
趙春華覺得自己頭有點大,她好言相勸道,“你也看到了,我這裏地方也不大,收留不了你的,今天下雨,等雨停了你就走吧。”
他搖搖頭,“不走。”
趙春華被氣笑了,“走不走還由得你?你不走我拿着掃帚轟你出去!”
他沒開口,只是用那無辜的眼神又看着她了,看的趙春華一連嘆了三聲氣,“男女有別,你住在這裏不方便的。”
他低下了頭,不用看也知道這是委屈上了。
趙春華想開口說些什麼,想了想什麼都沒說,起身去了廚房,不想在屋裏繼續待下去了,不然她真會一個不忍心將人留下來。
晚飯的時候,芍藥知道他能喫,特意做了不少飯,可是他卻坐在一旁一動不動的,不管芍藥叫了幾聲都不開口,像是沒聽到一樣。
趙春華看了他一眼,心知這是跟她賭氣了,“不喫就是不餓,不用管他了,我們喫我們的。”
她說着自顧的喫了起來,芍藥看了那人一眼,小聲道,“小姐,你是不是欺負人家了。”
趙春華抬頭瞪了她一眼,芍藥急忙低頭喫飯。
一直到喫飽飯,他還是一動不動,趙春華在屋裏走了好幾圈,最後忍無可忍,“你想幹什麼,你這是跟誰生氣呢?”
他抬起頭,一雙眼睛通紅,像是要哭了一般,委屈不已的看着她。
芍藥看不下去了,“小姐,他真可憐,你看他都快哭了,要不就留下他吧。”
“我們銀子不夠。”趙春華說道。
若是放到平時,家裏房間多的是,他要是沒地方住,就隨便給個地方住着,反正也不差這一點銀子。
可是她剛跟父親承諾了這一年不僅要把趙錦朝的壞毛病改過來,還要自力更生,不依靠家裏的銀子,自己活下去。
要是突然說銀子不夠了,豈不是自打嘴巴,那也太丟人了。
趙春華心裏思來想去,多養一個人,壓力很大,還是趕走比較省事。
“我可以少喫點。”他語氣可憐不已。
芍藥也求情,“小姐,你看他多可憐,您就留下他吧。”
趙春華嘆了口氣,“先住在哥哥那個屋子裏面吧,等天晴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