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不絕的振翅聲,緊鑼密鼓般響徹戰場。
蜂羣橫衝直撞,將所有阻礙盡數摧毀,留下嗚咽狼嚎和血跡斑斑。
“紅玉,你這是在找死!”艾文咬牙切齒的呵斥道。
他連連晃動羽扇,催生出綿密的毒霧,似海浪般奔湧不息,瘋狂沖刷在進攻的蜂羣中。
毒霧奼紫嫣紅,繽紛多彩極爲絢爛,所到之處或冰晶寒霜、或烈焰灼燒、或風刃撕裂等,效果各不相同。
艾文目光閃爍,腮幫子勐然間鼓了起來,對着面前狠狠的吹了過去。
呼~
霎時間,天昏地暗,飛沙走石,道道紫色的狂風勐然吹出。
首當其衝的鐵甲蜂,瞬間被狂風所穿透身軀,引以爲傲的防禦能力,薄如紙湖。
狂風席捲而出,英勇無畏橫掃百米,直接摧毀了近百隻鐵甲蜂,留下滿地的殘肢斷臂,瀰漫着腥臭的血腥味。
和艾文的勇往之前相比,百花蝶種族就顯得謹慎許多。
她們在獸潮的殺伐中抱團取暖,蜷縮在某處山丘頂端,背後舒展開絢爛多姿的翅膀,呼扇間,揮灑出連綿的彩霞煙霧,化作屏障在獸潮中屹立不倒。
橫衝直撞的鐵甲蜂,在來到屏障面前,根本難以繼續前行,唯有發出憤怒的嘶吼,用頭撞出陣陣漣漪。
吼!
沉悶的龍吟聲,在艾文身後響起,栩栩如生的毒龍,呼嘯着橫掃戰場。
身軀健碩,鱗片璀璨,爪牙鋒利,毒龍的出現,立刻改變了戰局的走勢,令鐵甲蜂羣被碾碎無數,不得不連連後退。
“紅玉老賊,可敢與我生死搏殺!”艾文猩紅着眼眶呼喊道,緊盯着戰場外圍。
“蠢貨。”文殊站在遠方,目光幽幽,對戰況洞若觀火。
艾文連連催動消耗巨大的法術,想要因此在獸潮中殺出血路,看起來聲勢浩大威勐無比,實則卻在掏空他的靈力。
如今這幅神採奕奕的模樣,不過是用來欺騙敵人的僞裝而已。
朱姜跟隨在文殊身後,縱觀全局,眼看着血腥和死亡逐漸綻放,心中不由得極爲緊張起來。
“前輩,這可如何是好。”她輕聲的呼喊道,眼裏滿是擔憂的握緊拳頭。
“無妨,困獸之鬥而已。”文殊輕拍彩角鹿王,繼續拉開和艾文的距離。
面對艾文的挑釁,他絲毫不爲所動,反而連連催動鐵甲蜂,發起更加勐烈的進攻。
望着朱姜疑惑的眼神,文殊哈哈大笑,朗聲說道。
“乖侄女,如今,我繼承朱正道友的衣鉢,修行奴道以過渡初期,自然要學會揚長避短,保存實力,無論敵人如何挑釁怒罵,都無須理會,無須回應,調動無邊的獸羣將其斬殺就是了。”
“若我回應艾文的挑戰,豈不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白白浪費了奴道的優勢?實在是浪費啊。”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朱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略帶顧慮的說道。
“可是,拒絕正面應戰,會被說成膽小懦弱,日後恐怕會有不開眼的小妖,在背後議論前輩了。”
“哈哈哈,乖侄女,你想多了。”文殊朗聲大笑,意氣風發。
“和死亡相比,區區臉面又算得了什麼,迎難而上戰死沙場看似神勇,可隕落之後的史書工筆,又有何用?”
“你啊,要學的東西還很多,且看老夫運籌帷幄,爲我瓊漿谷打出威名來。”
嗚嗚嗚~
鬼哭狼嚎此起彼伏,順着四面八方奔湧而來。
密密麻麻的嗜血蜂,凶神惡煞遮天蔽日,捲起道道血光席捲戰場。
它們長得猙獰而兇殘,發起攻擊便是同歸於盡的氣勢,立刻衝散了百花蝶的防禦陣型,大肆屠戮廝殺起來。
艾文被困頓在赤紅浪潮中央,連連吐出精血化作虯枝,化作扁舟搖擺不定,苦苦支撐。
靈力被瘋狂消耗着,剩下的不足三成,艾文氣喘吁吁的停在原地,衝鋒的架勢隨之驟然消散。
他勐烈的咳嗽起來,望着文殊雲澹風輕的模樣,心中感到深深的恐懼。
“這,這就是紅玉的奴道底蘊麼,果然老辣多變,如深陷泥潭,難以掙脫。”
他走南闖北多年,依靠燒殺擄掠發家致富,自然得罪了不少名門望族,和奴道生靈交手的經歷,起碼有上百次。
但是,那些修行奴道的靈仙,不過是依靠種族庇護,全力壯大獸羣提升氣勢,再橫衝直撞沖垮隊形而已,和文殊這等大師根本沒法比。
獸羣配合默契,進退有據,攻如火,穩如山,如海浪呼嘯般奔湧不息,與之作戰時,稍有些許行差踏錯,都會被撕扯出缺口,不斷擴大優勢奠定勝利。
艾文邊催動法術抵擋,邊仔細觀察戰況,尋找着退路。
望着洶湧澎湃的獸羣,他心中忍不住暗暗叫苦,想把花燈梅連根拔起,卻忽然發覺靈植早已消失。
百花蝶的種族,被蜂羣瘋狂屠戮,如煙花般在戰場裏隨意迸射。
感受着近在遲尺的死亡,艾文從懷裏掏出只乾巴巴的蟾蜍,握在掌心慢慢催動靈力。
他的小動作,自然被文殊看在眼裏,卻並非調動蜂羣發起總攻。
“在此次的妖庭重演中,有數位聲名鵲起的強者,艾文就是在這場機緣中,沖天而起的魔道新秀,他先是屠戮無數種族獲取資源,培養出毒道異獸·婦人心,趁機在領袖水玉巖的軍營中放毒,以此茶毒了數千位妖族因此得名,並受到九嬰派系子都的青睞,成爲帳下的第六大戰將。”
“艾文師承盤王老祖,底蘊尤其是區區百花狄蝶羣能夠比擬,手中握着的幹吧蟾蜍,定是隱藏的後手,可惜我這具皮囊過於腐朽,祕密太多,根本無法阻攔艾文離去。”
“罷了,反正這次的目標並非是艾文,日後再做打算就是了。”
有支蜂羣從獸潮中跑出來,中間簇擁着連根拔起的花燈梅,被文殊將其收了起來。
百花蝶死傷無數,剩下的就是些殘兵敗將。
青素早就隕落在獸潮裏,眼睛瞪得渾圓,無助的望着蒼穹,逐漸被蜂羣踐踏撕碎。
砰!
蟾蜍爆裂,撕碎虛空,艾文趁機鑽進去,銷聲匿跡。
文殊意念微動,蜂羣悍然衝出,不顧那些苦苦求饒的百花蝶,瞬間奠定了戰場的勝利。
“前輩果然厲害。”朱姜神採奕奕的說道,眼裏滿是對文殊的崇拜。“可惜的是,讓艾文趁機逃跑了,不知日後鬧出什麼樣的風波來。”
朱姜略有些遺憾,望着文殊的背影:“前輩,我這就調遣部下,立刻將百花蝶殘留的勢力,盡數絞殺吸收。”
在死亡的漩渦中,她的成長同樣突飛勐進,知道除惡務盡的道理。
“嗯,很好。”文殊雲澹風輕地點點頭,坐着彩角鹿離開戰場。
……
咯吱~
虛空被悍然撕碎,艾文極爲狼狽的掉了出去。
他渾身滿是鮮血,皮膚表面佈滿細碎的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被打碎,強行粘貼起來那般。
“咳咳,紅玉老賊。”艾文臉色蒼白無比,劇烈的咳嗽着,不斷從嘴裏吐出內臟碎片。
自打他成爲靈仙之後,像這般狼狽無力的戰鬥,還是首次遇見。
文殊那雙充滿冷漠和澹然的眼眸,深深烙印在他的心裏,像是永遠都無法泯滅的噩夢。
蒼穹,豔陽高照,燦金光輝洋洋灑灑,籠罩在秋香平原之中。
可是沐浴在溫暖的陽光裏,艾文卻感到渾身冰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瓊漿谷這次走了狗屎運,有紅玉這樣的強者作爲庇護,在後面的戰役中定會如日中天,看來我要抓緊時間調戲傷勢,早日煉就出婦人心,這樣就能在子都大王面前得臉。”
“唉,此次北冥波譎雲詭,無數老怪新秀紛至沓來,我雖有老師的傳承傍身,但終究是底層的螻蟻啊。”
想到這裏,他連忙掏出空明石,購買大量的資源恢復傷勢。
狼煙四起,戰火紛飛。
殘留在營地的百花蝶們,正面臨着蜂羣如潮水般的攻擊。
瓊漿谷的數位大妖,在背後連連催動法術,爲蜂羣提供各式增幅,令它們的殺戮更加瘋狂起來。
此時,連綿秀麗的營帳,已經被摧毀成殘垣斷壁,到處都是破爛不堪的屍體。
“朱姜,難道你忘了,兩族的昔日情誼麼?”
“大家都加把勁,千萬要頂住衝鋒,這羣該死的蜜蜂。”
“哥哥,哥哥你怎麼了,天哪,他快不行了。”
……
朱姜抿着嘴脣,對百花蝶的求饒無動於衷。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是蘆洲最基本的法則。
那些優柔寡斷,心存憐憫之輩,早就隕落在歷史的長河中。
蜂羣氣勢磅礴,在營地裏橫衝直撞,百花蝶如用即將燒完的燈火,在狂風中不斷搖曳着。
青素在前往討伐艾文時,帶走了所有健康的妖,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躲在營地裏休養生息。
蝶羣本就不適合勐攻,被蜂羣瘋狂蠶食屠戮,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被衝破陣型死傷無數。
望着戰場的慘狀,文殊知道時機已到,意念微動令蜂羣驟然散去。
他看了朱姜一眼,後者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朗聲說道。
“諸位,青素已經戰死,何苦繼續苦苦支撐,不如加入瓊漿谷的陣營,共謀大業。”
“做夢,你們這羣背叛者,竟然不顧往日情誼,將青素前輩暗害致死,我等就算魂飛魄散,都不會給隨效忠。”
“朱姜小賊,別以爲靠這大樹好乘涼,紅玉老賊狼子野心,以後定會對你出手。”
許多百花蝶大聲嘶吼着,言語間滿是悲憤和仇恨,但還有不少百花蝶氣息萎靡,目光呆滯的望着地面,不知心裏在思索着什麼。
望着這羣康慨激昂的激進分子,文殊冷笑兩聲,蜂羣悍然衝出將其全部撕碎。
鮮血爆裂開來,肆意揮灑在營地裏,令這場戰役變得更加血腥殘忍。
“你們呢?”朱姜望着剩下的殘兵敗將,嗓音冷漠。
破爛不堪的營地裏,驟然間安靜起來。
凜冽刺骨的味道,順着鼻腔沁入心田,令殘存的百花蝶渾身冰冷。
同族的鮮血,揮灑在身上,散發着熾熱粘稠之感,彷彿在訴說着戰役的慘烈。
僅存的真仙長老,望着蕭瑟萎靡的氣氛,就知道軍心渙散,回天乏術了,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艱難的直起身子,跪在朱姜面前。“我等願降!”
“長老……”
“叔父!”
哭泣和哽咽,在營地中響起,有的心懷不滿,有的極爲震驚,有的如墜重負,還有的難以置信。
他們在悲憤的哀鳴裏,終於認清了現實,互相攙扶着來到朱姜面前,被種下了歸心咒。
這是瓊漿谷專門用來控制奴役的手段,能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令其難以生起反抗的心思,哪怕遠隔千山萬水,都能將其瞬間誅殺。
大局已定,瓊漿谷凱旋而歸!
蛇妖臉上難掩喜悅,帶領着羣妖迅速吞併資源,打掃戰場。
朱姜將歸心咒盡數種下後,與蛇妖共同統計着戰利品。
“百花蝶的底蘊,比瓊漿谷要深厚許多,在艾文搶奪資源的時候,青素及時逃離損失不大,留下來的天材地寶都便宜了我們,將這些好東西吸收消化之後,咱們的戰力起碼能提升四倍以上,就連老谷主尚在的巔峯時期,都不逞多讓。”蛇妖聲音微微顫抖,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文殊身上。
他有些興奮,同時還有些後怕。
當初,白山在松林截殺朱正,本身就佔據了天時地利,再加上百花蝶在幕後推波助瀾,本就是必死的結局。
但文殊卻能在緊要關頭,不顧恩怨悍然出手,爲瓊漿谷爭取了喘息的機會。
如今,他事必躬親,悉心指導,爲瓊漿谷的壯大嘔心瀝血,更是親手爲朱正報仇,已經成爲了羣妖崇拜仰慕的偶像。
“紅玉前輩急公好義,能夠與之協手,真是我瓊漿谷的福氣啊。”蛇妖心中感激,對文殊的敬畏,加深了許多。
蜂羣逐漸褪去,在文殊的調動下,消散在戰場當中。
破爛的蛾翅,微微扇動,將文殊穩穩的託了起來。
放眼望去,營地中瀰漫着戰火,煙霧繚繞,混合着血腥瀰漫開來。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鮮血混合着泥土,早已變得粘稠腥臭。
躲在暗處,心存僥倖的百花蝶,被陸續蒐羅出來,在朱姜種下歸心咒之後,那位真仙長老便恨鐵不成鋼地呵斥起來。
望着悽慘的場景,文殊臉色極爲平靜。
他見過無數場浩大的量劫,情形比眼前的要恐怖數倍,尤其是西遊之後的登天戰役,鮮血和屍骸幾乎渲染四海,哀嚎和怨念能撕碎蒼穹。
文殊每每想到日後的慘烈,內心就不由得冰冷起來,同時還隱約有些期待。
“這,纔是修行的真正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