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一羽鬼鬼祟祟地在萃英書院的內院走廊、樓臺、軒榭、亭閣間繞來繞去,只見內院的建築文雅精緻,簡約古典。在路上時常遇見三三兩兩成羣聚堆或是獨處唸書的書生,一個個湊在走廊燈籠下面,俱都捧着一本書自顧自念着。又聽見四周的假山、亭臺附近隱約有些女子來來往往,時常傳來一陣陣樂音,有吹笛聲、弄簫聲、撫琴聲,聲音都不大,曲調大多充滿安靜祥和或喜悅之意。
曹一羽向一旁正在讀書的一個書生問道:“請問兄臺也是這內院弟子麼?在下是內院剛收的弟子,所以可能兄臺沒有見過。不知爲何這內院晚上還如此詩情畫意?”
那書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答道:“小生並不是這內院弟子,內院在晚上並不阻攔外院弟子們進入。只因爲內院都是女弟子,外院都是男弟子,男女弟子間有些互相愛慕的,白天礙於衆目睽睽羞於交流,便在這晚間來內院這些亭臺樓閣處相會。”
曹一羽臉露驚訝之色,心想着萃英書院怎麼如此風氣開放,居然設立這樣的規矩來方便男女弟子暗通款曲。
那書生一見他表情便知他想歪了,便咳嗽一聲,出言糾正道:“不過弟子間卻不可有過分舉動,你沒看這相會之處都是些四方通透的亭臺或假山麼?四周燈火不那麼明亮,雖說人臉讓大家看不清,肢體動作卻模糊不得,所以男女間只可作詩吹笛,含蓄表達情意,如此一來情趣高雅,不至於褻瀆了禮教風化。此地氣氛怡人,絲竹悅耳,身處此地讀書使人愜意。況且這內外書院彼此開放時間只有那麼兩個時辰,時辰一過,管事師兄舒閒雲便來檢查外院男弟子的迴歸情況。”
曹一羽恍然,暗道:萃英書院學風濃厚,又不死板,真乃天下間讀書最好的好地方。原來外院和內院的區別在這裏,怎麼不乾脆叫做男院女院?也怪不得此時內院大門處也沒有個看門的,那麼自己還用鬼鬼祟祟的麼?想到這裏,便站直了身子,神情磊落起來。
那書生又問道:“方纔閣下說自己是內院弟子,莫非……你是女扮男裝?!”
曹一羽尷尬地笑笑,支支吾吾地道:“這個麼,呵呵……這個……”匆匆轉身快速離去。
曹一羽向前又走了一百多步,碰到一個輕施粉黛的姑娘正坐在走廊分叉處的一個小亭子裏撫琴,這裏已是內院的最西端。曹一羽整理了一下衣襟,向前拱手道:“這位師姐,在下是這書院新收的外院弟子,受皇爺派人所邀,來這附近尋他辦理入院登記,不知皇爺的房間在這內院的何處?”
那姑娘停住撫琴,疑惑地抬頭看着他,眼神裏充滿警惕,但又覺得曹一羽看起來不像歹人,遲疑地說道:“其實皇爺的房間不在這附近。”
曹一羽“噢”了一聲,轉頭就走,也不理會那姑娘在身後喊着什麼“內閣、內閣”,腳步加急,心道又被識破了謊話,真是尷尬。曹一羽向着那撫琴姑娘相反的內院東邊方向大約走了五百步左右,眼前依然是建築的一般模樣的假山、亭臺,正覺得自己迷路了,只聽耳邊傳來一陣吟詩聲:
“鶯聲燕歸新姣月,鄰家粉黛引彩蝶。
花蹊繽紛看不盡,梨純婉如殘橋雪。
錦箋覓句謾留題,乘春趁月揮毫寫。
遙望天涯縈意緒,星鬥傳光宿陣列。
花前風流折牡丹,月下倜儻酌明月。
閒聽笛簫收紙扇,因看螢火兩無邪。
代代人生無求時,書院悠逸雨蕉葉。
不問前生恩怨事,倦知後世塵埃滅。
應有樓臺玉人吹,…………”
曹一羽循聲望去,只見一座小假山的石頭上坐着一個青衫書生,面前擺着一張小長桌,這書生一邊揮毫潑墨,一邊嘴裏念着詩句。那青衫書生大約二十七八歲年紀,脣上微須,膚色白皙,此時正在仔細聽着那些假山上傳來的笛簫琴聲,面露微笑,神情愉悅。
曹一羽心道:估計這又是一個外院弟子來這裏陶冶情操,看其氣質超凡脫俗,定不是普通弟子,說不準他知道鬼鳳凰的住處。不過這次可既不能再說自己是內院的弟子,也不能說是受鬼鳳凰的邀請了。
曹一羽走上前去,對青衫書生拱了拱手,說道:“在下是外院新收的弟子,所以可能兄臺沒有見過。不知兄臺貴姓,可知曉皇爺的房間在這內院的何處?在下想見一見皇爺的房間長什麼樣?”
青衫書生目光中露出疑惑之色,目光灼灼地審視着他。
曹一羽見狀不由緊張起來,心道:真是糟糕,難道自己又是哪句話說錯了?
青衫書生瞅了他一會兒,說道:“在下姓藍,閣下又怎麼稱呼?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曹一羽心想,估計這書生識破了自己的謊話,於是面色一正,誠懇地說道:“方纔欺騙了藍兄,其實我並不是書院的弟子。我叫曹一羽,今日剛到書院,想見見皇爺。”
青衫書生露出恍然之色,說道:“原來你就是曹一羽,機智伶俐,品行也不算壞,是可造之才。果然是能和‘錦麒麟’、‘睡黑虎’較量作對的人物。”
曹一羽嘆了口氣,說道:“唉,別提了,被他倆算計得無家可歸,一敗塗地,算什麼可造之才。不過藍兄怎麼知道此事之中還有一個‘睡黑虎’?”
青衫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說我會占卜,你信麼?失敗了又怕什麼?你又沒有死,還這麼年輕,再想法子算計回來就是。如果能在這樣的境地之中扳回局面,不更說明了你是可造之才麼?”
曹一羽一怔,覺得這些話有些耳熟。
這時,郭靈從走廊拐角處閃出來,蹦蹦跳跳地走到兩人身前,笑嘻嘻地對青衫書生道:“師父,玄沉大師酒醒了,說要再和師父喝一杯。”又好奇地對曹一羽問道:“你怎麼也在這裏?”
曹一羽一驚,不答反問道:“師父?!”又好奇而忐忑地轉頭對這青衫書生問道:“難道你就是‘鬼鳳凰’藍大皇爺?既已稱‘爺’,卻怎麼如此年輕?”
鬼鳳凰反問道:“那你今年很老麼?爲什麼連曹伯武都要叫你叔叔?”
郭靈插口道:“我師父精通易容,少年時候因長得清秀文弱怕沒有威嚴,於是常扮鬼面,所以也叫做‘鬼面鳳凰’。‘凰爺’是弟子們對師父的尊稱,‘凰爺’後來就變成了‘皇爺’。”
曹一羽見他平易近人,絲毫無麒文城那種故作高貴的做派,倒也沒了之前剛到書院時的緊張和拘束,眼睛一轉,笑眯眯地說道:“皇爺和曹伯武是平輩,既然曹伯武叫我叔叔,那皇爺豈不是也要跟着叫我叔叔?”
鬼鳳凰哼笑一聲,反問道:“那你和郭神策什麼關係?你們怎麼互相稱呼?”
曹一羽道:“我和郭兄相交莫逆,心意互通,我們是好兄弟。”
鬼鳳凰道:“郭神策曾經朝我跪下稱了我一聲師父,你和郭神策是兄弟,你倆也就是平輩了,那你又該叫我什麼?”
曹一羽道:“那咱倆隨便叫吧,要不然我還叫你藍兄,你還叫我曹兄得了。”
鬼鳳凰道:“曹兄請隨我去內閣的大堂裏去喝兩杯。”又對郭靈道:“請玄沉去大堂,也順便讓那個司馬坤一起進來吧。”
郭靈答應一聲,蹦蹦跳跳地去了。
曹一羽對鬼鳳凰問道:“怎麼又出來個內閣?”
鬼鳳凰反問道:“要不然我和一些年紀稍大的書院長老都住哪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