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孕婦最大
其實他也不得不走。現在還不到反攻的時候。況且他還有太多需要部署。將來皇帝的喻示就是我們打翻身戰的關鍵所在。人家鄙視他他都忍了,怎麼能因爲捨不得大肚子的老婆就不出門呢?
他剛走,我是樂了幾天。雖然還出不了門,但是也的確撒了一圈野。可是慢慢地就變得無聊起來。帶球跑真不是人受的。沒有那個溫柔的受氣包,只能巴拉着手指數日子,還真是很寂寞。
劉姨娘現在的生活很安定,我也挺開心的。安玉寧不在家,我就光明正大地把人弄到家裏來聊天。
老實說,我懷孕的消息,是高級機密,到現在也沒有往外透露過。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會這麼相信劉姨娘。
她對我的肚子很感興趣,也很喜歡平兒,神色之間卻有些落寞。畢竟她沒有做母親的機會。不過……
我忍不住說了一句逾越的話:“姨娘,你正當盛年,其實可以改嫁的。”
這話放在以前打死我我也不會說。因爲她本身就是貞節牌坊的最好代表,爲人謹慎而自律。但是現在我自認爲跟她已經比較親了,所以也就口不擇言了。
劉姨娘一怔,卻含了一絲苦笑,道:“改嫁?再嫁給人家做妾?”
我愣住。她是安家的下堂婦,即使要改嫁。也的確嫁不了什麼好人家。但是我不服氣,想了想,又道:“興許會遇到一個忠厚的老實人呢,相敬如賓一輩子,舉案齊眉,也是一件樂事。”
她閉上了眼,搖搖頭,道:“我不敢想。”
我於是住了嘴。是我失言,惹得她不高興了。其實她這樣也挺好的,安安穩穩。如果真的有這種指望,纔會過的苦。
坐了一會兒,她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道:“對了,前幾天,那個婉霜姑娘,到我那裏去過。”
我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她去你那裏做什麼?”記得以前在安家的時候,那豌豆的嘴巴那叫一個甜,見的劉姨娘就直奉承。現在當然不是當初那個光景,她該不會爲難劉姨娘吧?
何況我是知道的,她手頭的權柄已經被安玉寧卸得差不多了,在潛移默化之中,她已經不再是夥計們當初心目中的那位大姐大。連那賬房盧先生都不再信任她。我不得不說安玉寧這一招夠狠。他不動聲色地讓婉霜出了好幾個大洋相,導致她的公衆支持率跌到了谷底。
何況現在是非常時期,盧先生怎麼敢把大事交給她這個已經被動搖了信任的人。於是她離權力中心就越來越遠。
雖然安玉寧做這些事都是不動聲色,但是她怎能不跳腳?這個女人遷怒的本事我是見識過的。劉姨娘無疑就變成了可以隨便掐的軟柿子。
我不禁憂心忡忡:“她有沒有爲難你?”
劉姨娘擺擺手,道:“也沒有什麼大事。只不過。我看這女人有些瘋癲,你最好還是小心爲妙。”
我鬆了一口氣,道:“那不打緊,我被層層護在這內院,她進不來的。”
劉姨娘欲言又止。
我奇道:“怎麼了?”
劉姨娘望着我,最終還是道:“你別怪我多嘴。你這個園子裏,人多口雜,難保不會有她的人。何況玉寧走了也有一陣子了,就算以前沒有,現在也可能會有的。”
我想了想,道:“我身邊來來去去就這麼幾個人,都是可靠的。姨娘可以放心。”
她又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道:“你記得你當初落水,就有人懷疑到我頭上來?”
我不由得變得吶吶的。正是那件事,被安玉寧捏着不放,然後纔有劉姨娘被驅逐,淪落到這裏的事情。其實安玉寧也不是完全針對劉姨娘。他只是加快了摧毀安家在陽溪的勢力的腳步。
劉姨娘道:“別的你且先別管。但是這桶髒水潑到我頭上來,我還是不甘心的。我還沒有失勢的時候,曾經查過這件事。”
我一個激靈,凝神去聽:“怎麼?你知道是誰幹的?”
劉姨娘道:“當時我手頭上的證據就不多。不過,所有的線索都指着那婉霜姑娘一個人。”
“……”對啊。我怎麼從來沒往她身上想過呢?
我樹敵雖多,可是都是一些商業對手,我也從沒有太狠,都是留了餘地的。要我命的人,那個時候想起來就是隻有劉姨娘。可是等我到了襄陽,跟那豌豆稍微接觸之後,她對我的態度就已經非常明顯。
但是,因爲她對我的恨意不加掩藏,反而經常用一些幼稚的手段來對付我,所以我就更沒有往她身上想。
難道她都是裝傻充愣,故意做那些弱智的事情來讓我煩不勝煩,最終放鬆警惕?
聰明人不可怕,會裝傻的聰明人纔可怕。比如安玉寧。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這豌豆的城府,到底有多深?
劉姨娘又道:“只可惜,沒等我查個徹底,就……算了。你自己小心一點。我知道你的手段不在那丫頭之下,何況還有玉寧護着你。可是如果真的是她,那她就真是個瘋子了。你手段再高明,心腸也太軟,鬥不過這樣的瘋子的。”
我點點頭,道:“我記下了。謝謝姨娘。”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
我們坐着品茶說笑了一會兒,我便讓人送她回去了。
她走了之後,我就開始想,安玉寧到底知不知道豌豆纔是害我的嫌疑人?不然,爲什麼到了襄陽,還要這樣層層保護?
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是被我強自按捺下去。我現在的想法是很單純的,只是覺得我很喜歡他,爲了他生孩子都不在乎了,那就應該相信他。
算算日子,他大約過兩天就要回來了。我捧着肚子站起來,笑了一聲,讓小兔扶我到花園裏去走走。
可是當天下午,卻就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事實證明,今日不知明日事。有的時候做人不能太絕,總要給對方留下餘地。
當年我還沒出嫁的時候,安玉寧是有很多佳人小姐芳心暗許的。雖然我一直在說他不好,但是從我小的時候開始,我就相信,沒有人會比我更瞭解他的魅力。
美貌,****,舉手抬足皆是翩翩風度。你以爲他是輕浮的登徒子,可是他總是會有意無意地讓你發現他的睿智和才華,像是兜兜裏裝了很多金幣的壞蛋,雖然全身寒酸,但是那金子的閃閃發光卻總也藏不住。
神祕,讓人想探究的男人。
即使是在古代,女人也是很彪悍的。尤其是有錢人家的女兒,更尤其是有錢又沒文化的人家的女兒。她們對某男抱着的極大探索熱情和徵服欲。的確是讓人很驚悚的。
那個時候,很多人都知道安玉寧身邊有個跟屁蟲。但是因爲我年紀小,又發育****,反而沒有很多人把我放在眼裏。而且還因爲知道安玉寧疼我,所以想從我這裏找突破口,拼命討好我。
我覺得那個時候,我對張小逢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因爲她是少數幾個有眼見的女人之一。她並不討好我,反而處處針對我。而如今我連肚子都大了,那就更說明,當初她是很有眼光的。女人的敏銳直覺,讓她知道我是敵人。所以就沒有像那羣女人一樣,以爲拿個棒棒糖圍着我團團轉,我就會把我的美人舅舅給賣了。
而我對她的印象大好,是因爲我實在很無聊,她又處處針對我,鄙視我年紀小沒胸沒屁股還巴着她的心上人不放,逮到機會就想給我點難看。當然我不是僅僅無聊纔對她印象好的,也不是欣賞她的遠見和眼光獨特。而是因爲,我太無聊了,耍着她玩兒真的很有趣。
記得好像是在那個十八溪的暴發戶們無聊弄出來的那什麼慈善拍賣會上,她就跟我做對,老是搶我看上的東西不說,還不讓我坐安玉寧旁邊,要我坐兒童席。安玉寧也不知道是被美色糊了還是怎麼回事,就沒照看到我。我憋了一肚子火。在她搶了我一個珍貴的琴架子之後,得意洋洋地經過我身邊,我突然伸出一隻腳,絆倒了她……
相信大多數女人都能理解,在公共場合,尤其是像慈善拍賣會這種公共場合,一位女士當衆摔倒,是很丟人的。十八溪的女士們很新潮。我當初就是衝着新鮮,非想去見識一下古代的慈善拍賣會。結果一看,果然跟現代差不多,說是慈善,其實不過是一羣闊太太大小姐在爭妍鬥豔,彼此炫耀。在這種場合,張小逢被我絆倒了,心裏有多恨我,相信是個女人都能體會。
尤其是安玉寧後來終於發現自己冷落了我,一時沒揪住就讓我闖禍了。趕緊就把我弄走了。再後來那張小逢來找我算賬,安玉寧說了一句話,把張小逢氣了個半死。
他說:“對不住,我家小韻欠缺管教,嫉惡如仇。”
我爽了個半死,也就原諒了他冷落我的罪過。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只是一段插曲。可是有些人,可是會刻骨銘心一輩子的。何況我早就看出來那張小逢不是一顆善茬。
然後有人通報,說是總織造的乾女兒想見我。
我一聽張小逢的大名,就馬上拒絕了。我纔不管她什麼時候成了總織造的乾女兒,我大着肚子怎麼能讓她看到?
一邊卻有些惴惴。如果惹毛了她,她勾結她乾爹,欺負我老公怎麼辦?
小兔道:“少奶奶不必多想。爺說過,不讓任何外人知道少奶奶有了身孕的消息。少奶奶這麼做是沒錯的。”
我想了想,覺得也是。可是……我忍不住道:“她不是該跟着她乾爹的嗎?怎麼跑到襄陽來了?”總織造不是在蘇州嗎?
小兔翻了個白眼,道:“聽說總織造有意把張小姐許配給爺,爺以家裏已經有妻室,不能委屈張小姐做妾爲理由拒絕了。奴婢也不知道她怎麼又自己找來了。”
“……”我心裏有點不舒服。但是安玉寧都拒絕了,我有什麼話好說。
我隱約有一種預感,這張小逢現在正得勢,不會這麼輕易罷手。但是我也沒有辦法,未雨綢繆不是我這種懶人的天性。走一步算一步纔是我的風範。
等了兩天,安玉寧終於回來了。
我挺高興的,挺着大肚子飄出去接他。他正從園子走進來,罕見地穿了一身白衣,似乎正在對身後的盧先生說些什麼。盧先生身後是一大羣夥計,拿着各式各樣的行禮。還有一個抬着一大箱子不知道什麼東西。
他走的時候,行禮是我給他收拾的,並沒有這個大箱子。
我捧着肚子,笑嘻嘻地迎上去:“舅舅!”
他這纔回頭看到我,似乎嚇了一跳,趕緊迎上來:“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來接你嘛。再說了,大夫也說孕婦要多動動啊。這樣寶寶纔會健康。”
聽我說起寶寶,他的面容變得很溫柔,也不管外人在場,扶住我的腰身,伸手輕輕撫摸我的肚子,露出了笑容:“肚子又大了。”
我有些埋怨地道:“還不是你,讓我喫這麼多。等生完這個,我大約就要胖死了。”
他笑了,道:“胖點好,總養不胖。若是能讓他娘胖一些,算這娃娃一個功勞。”
我看他眉宇之間有些疲憊,心知他必定又是不顧生物鐘亂折騰了。心裏心疼,便道:“你快進來休息吧。盧先生,您就放過他吧,讓他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麼的,明天再說也不遲。”
盧先生是個爽朗的個性,笑道:“就知道一回到園子少奶奶就要心疼。爺又不肯先到樓子裏去,非要先回來看看少奶奶。這果然一看到,就走不了了。”
我直到他是同我開玩笑,不由得有些抱怨地瞪了他一眼:“盧先生~”
他擺擺手,無奈地道:“好吧好吧,你們這對兒小夫妻剛剛重聚,我都一把老骨頭了,就不跟着參合了。”
我躲在安玉寧懷裏,偷偷朝他做了個鬼臉,目送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