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不敢多言,只道:"是,奴才明白。一切只因奴纔在霽月軒當差並不得志,既沒好處又不得主子喜歡,口水說幹了,事兒做全了,還是落了不少白眼,心裏本就不爽快。那時候樂嬪來找了奴才幾次,奴才原也是不爲所動的,次數多了之後,賊心也就起了。"
"其實樂嬪娘娘要奴才做的不多,只是方纔那一段說辭就是了,無須明着指正主子。奴纔想不過是幾句話,不算要害,也能保住性命,還有一大筆錢財,哪怕受點苦頭也值了。奴才只知道令妃娘娘嘔不過氣,想要報仇害了小主,其餘的便不知道了。"
成妃一反常態,聽完只是輕柔一笑,冷道:"你怎麼會不知道呢,那藥名爲丹毒,又稱作鶴頂紅,本是想借你的手放在謙貴人的喫食裏頭的,你怕自己送了命沒這個膽兒,便是作罷了,之後究竟如何你亦是不知道,只是被拉下了水,只得被迫聽話,否則小命便是不保。那套說辭也是樂嬪逼迫你的,現在你想明白才說出來,希望皇上開恩免你生路。"
見常安錯愕,成妃耐心解釋道:"如果真如你所言,你也是被逼無奈。你放心,謙貴人是你以前的主子,自然念你舊情,雖有責罰也不想斷送了你,自會求情於你的,本宮也自當幫你一幫,常安,亡羊補牢,爲時未晚吶。"
常安聽後自是明白成妃言下之意,只重重叩首道:"多謝娘娘指點,奴才明白了。"
成妃淡淡道:"而今物證俱在,又有你這樣的人證,令妃是自然是逃不脫了。如果一切如本宮所想,那麼你這狗命本宮許你留下來。"
雲衣在旁邊不語,許久才定定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嬪妾信不過他去。方纔來時紀先生給了嬪妾一枚藥丸,乃是落血散,一旦服用,變回五臟內服皆損,第二日沒有用解藥的話,便會毒性傾身,不日便是四肢癱瘓,全身無力少血。給常安喫下去,若是明兒殿上改口了,嬪妾就算被陷害,也斷然不放過這隻狗。"
成妃瞥過望着雲衣,只略略讚道:"難爲你長了心眼,常安,你快接着。"
常安的手抖了很久,卻遲遲不敢接過,只是問道:"小主可莫要與奴才玩笑,奴才怕死。"
雲衣並不強求,只是道:"你若忠心於我,還有活路,若不忠心定是死路一條。你不喫我也可以讓人灌了你喫,連太醫也不知道你有喫這樣的東西。你自己想吧!"
他猶豫了很久,這才顫抖着手,緩緩接過。
翌日清晨,剛過了五更雲衣便是早早起來了,成鄴早朝完畢將赴往鳳儀宮主持大局。
貝子遇害風波依舊不定,哪怕再多悲痛,哪怕再矜貴的生命在紫禁城裏頭都是不堪一擊,於人而言皆是無關痛癢。
綰心知雲衣心思,只準備了清淡的小食,柔言:"小主放寬心便是了。這幾日都沒好好休息。"
雲衣雖沒有食慾,卻也用了:"你這小粥做的清淡,入口倒是舒服,稠而不膩。"
映月道:"小主日日食慾不好,粥能滋養,虛實百病固己。故而在上面費了心思,也怕小主喫旁的沒有入口的心思。這碗酸棗仁粉與小米煮粥,是治療失眠的方子。也是紀先生特意囑咐了奴婢的,小主這些日子越發清瘦了。"
雲衣素手接過,只緩緩言:"你倒是花心思了去。難爲你們這樣用心,在我身邊伺候,你們都不易。"
綰心替雲衣收拾端來茶盞漱口,只道:"小主說的什麼話,等過了今天,今年入冬之前該是太平了吧。"
雲衣只拍拍她的手一笑:"但願如此。"
待到時辰差不多,雲衣再收拾了行裝,與沅心深深對視一眼,毅然邁出了霽月軒。皇後宮中早有人來,青越也是趕在了雲衣前面到的,她雖然未走近雲衣,卻也是看着她寬慰一笑,雲衣心裏明瞭,只低低垂下眼眸去。
織錦和沉微離得雲衣太遠,想走過來卻又過不來,只着急看望着她打招呼,雲衣亦是淡淡報之一笑,織錦耐不住,想走近雲衣身邊,沉微忙輕輕拉了織錦的衣角,織錦見狀,也只得定了下來。
原有幾位後妃本是挨着雲衣站的,見雲衣蓮步走近卻紛紛跑開,像是怕沾染什麼似的,怕與雲衣走得近些便是沾染了晦氣,或是無辜被牽連。
人情冷漠本就如此,此刻雲衣早已經見怪不怪了。成妃容妃隨後而來,衆人見了均是下跪行禮,成妃秉性傲慢仍舊是擇了位置坐下並不多說,眼角餘光也未瞥雲衣。容妃柔笑淺淺,斂衽落座後襬手大家免禮,眼波轉了又轉,終於又落到了雲衣身上。
"謙貴人來的這樣的早,倒是讓人喫驚。這面色處變不驚的神色,倒是讓本宮刮目相看。"
這樣的譏諷雲衣早聽過,只當充耳不聞,並不反駁,只是安靜退卻到了一旁靜候,她這樣說雲衣,見雲衣不說話,自己也無趣,只是柔荑輕叩黃華梨木茶臺,不再理會。
皇後今日出來時候氣色倒還算好,免了大家的見禮,正襟危坐於主位,待到尖細的太監嗓音傳來"皇上駕到"的訊兒,才婉婉起身施禮。
成鄴闊步入內,先忙是扶了皇後起身,道:"皇後身子不好便無須多禮,免了這些禮節。"說罷拉了皇後坐下,對底下衆人道:"全部平身吧!"
衆人謝過,一一起身,雲衣定定站在那裏,面上只是淡淡。這件事兒到了這個時候,應該了結了。
成鄴輕咳一聲,只正色道:"日前晟郡王在承徽宮遇害之事大家都有耳聞,這件事,朕與皇後一直在查,後宮之中無論是誰,對一個孩子下毒手,朕定然追究到底!所以今日大夥都在,朕也親自看看究竟是誰在後宮裏頭興風作浪,狼心狗肺至此!一旦查出,朕定當嚴懲不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