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修跟在薛禮身邊有一段時間,對薛禮的爲人當然清楚,正因爲這樣,他爲姑姑感到不值,殺薛禮的時候毫不手軟。
薛齊這幾天聽了七七八八,對事情的前因後果也有了一點了解,知道陳修不是父親的兒子,他明白爲什麼陳修會殺死父親。
他原以爲陳修會顧念着血脈親情,將他放走,如今看來,兩人毫無關係,陳修殺他不會有半分猶豫,萬念俱灰之下,薛齊有了想法,想殊死一搏。
陳修情緒激動和薛夫人爭辯,絲毫沒有注意到薛齊的異動。
薛齊蹲在地上,小步移向陳修,兩人的距離變近,他突然起身,用力撞向陳修。兩人一起倒地。陳修手上的刀飛向遠處。
陳修一時沒有防備,被薛齊撞倒後,頭暈目眩。薛齊先起身,拿到刀,將捆住手的繩子割斷。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母親,想和母親一起活下去,只有殺死陳修。以正當防衛爲名,他殺死陳修,也不會有太大的處罰。
薛齊握緊手裏的刀,趁陳修還沒起身,用刀向他捅去。
陽光下,刀子反射的光芒晃眼,陳修翻滾幾圈,逃過薛齊的刺殺。
他立刻起身,想拔出別在腰上的手槍。薛齊不給他機會,發着狠衝過來。
刀子從陳修的衣衫劃過,薛齊左手抵着刀柄,刺向陳修的腰部,陳修閃身躲過。
薛齊又朝着陳修的咽喉劃去,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人類會迸發出潛力。做到平時做不到的事情。
陳修有些生氣,薛齊死纏難打,將他纏得脫不開身,一時找不到反抗的機會。
薛齊雖然平時沒有動過手,但是他看過地下黑拳和手下打人的樣子,知道什麼地方是人體的弱點。攻擊這些地方,陳修不可能不躲避。
兩人身上沾滿灰塵,淚水打溼頭髮,他們不敢有任何鬆懈,就如動物的捕食關係,死與殺死別人二選一。
薛齊沒有喫飽,沒多久,體力就開始見底,相反,陳修越戰越勇,剛纔對他而言只是熱身。
本以爲隨意拿捏的螻蟻突然暴起,讓陳修不爽,盛怒之下,力氣變得更大,眼睛發紅,想把薛齊活活打死。
薛齊清楚自己的實力,再不跑,就沒有機會,他不顧母親,自己逃跑。
薛夫人看見這一幕反而感到欣慰,只要薛齊能活着,她就覺得高興。
薛齊在墓碑和樹林的遮擋下,躲過陳修的追擊,順利進入樹林。
陳修猶豫的時間,薛齊已經不見。他有些憤怒的罵道:“該死!”
薛夫人哈哈大笑,陳修拿着手槍,用手柄用力朝着薛夫人的太陽穴,遭遇強烈的擊打,薛夫人腦袋轟鳴着倒地。她臉上還掛着笑容。
這笑容在陳修看來是那麼刺眼,就像在嘲笑他的無能。他繼續毆打着薛夫人,反正她快死了,在死前要讓她受盡折磨。
陳修將多年的苦悶仇恨都發泄出來,一腳一腳踹在薛夫人身上。
薛夫人發出痛苦的悶哼聲,口腔內充滿血的味道,她蜷縮着,護住柔軟的部分,在地上打滾。
薛齊頭也不回地跑開,他不敢回頭,他怕看見陳修的身影,他會嚇到沒有逃跑的力氣。
他在樹林穿梭,被樹枝劃傷臉部,有了細微的傷痕,他不在意,繼續跑着,腦海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活着!
他被腐朽的木樁絆倒,整個人摔在地上,太餓了,他沒有爬起的力氣,在地上掙扎,卻絲毫沒有移動。他憎恨自己的無力和膽小,連自己的母親都救不了。
淚水打溼眼眶,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是薛齊嗎?”
突然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警惕起來,擦乾眼淚,望着面前的人。
一個從沒見過的大叔,他是守墓人?薛齊來不及考慮,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向他求救:“我是薛齊,救救我。”他低下頭拼命抓着那人的褲腳。
他沒有看見那人眼底的厭惡。
“我是警察,是來救你們的。”
薛齊抬頭,大叔拿出他的警察證,上面寫着呂華。他經常和警察打交道,能辨別證件的真假。
他揉着眼睛,反覆確認過後,才相信眼前的人是警察。
“呂警官,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母親還在陳修手上。”薛齊懇求道,他從沒如此低三下四求過別人。
“是嘛,你怎麼逃出來的。”呂華說。
薛齊臉色變得難看,他怎麼可能告訴別人,他丟下母親不管,自己逃出來。
“別說那麼多了,我們先去救我媽。”薛齊在呂華的攙扶下起身。
他一路逃跑,將不少樹枝折斷,硬生生擠出一條路來,兩人原路返回很方便。
呂華扶着薛齊,視線卻看向遠方,他希望和陳修見面,除了警匪,還有另一個原因。
薛齊一路上抱怨陳修如何折磨他,要將陳修繩之於法,他發現自己的話,呂華一點都不上心,剛從虎穴逃脫的他,開始埋怨救了他的呂華。
他心想,等我回去,一定要讓你做不成警察。沒有半點感激之情,反而心生怨恨。
呂華不知道薛齊的心思,他猜不到自己已經被薛齊惦記上。
他只對破案感興趣,人情世俗,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要是他能圓滑一點,也不至於一直沒有晉升。被同期的人踩在腳底。
兩人爬在小山坡上,觀察情況。薛齊看見母親被陳修毆打,倒在地上生死不明,他着急地握緊抓着呂華的手。
“快救我母親。”他看向呂華。
呂華一臉鄙夷不屑,薛齊自己不去救,只想着讓他去送死02呂華可沒眼瞎到看不見陳修手上的槍。
“彆着急,我有辦法,你聽我說就行了。”呂華說。
薛齊附耳在呂華身邊,問道:“什麼辦法?”
“就是”呂華一腳將薛齊踹下山坡,薛齊沒有防備,整個人滾到坡下。
他渾身疼痛,動彈不得,只能叫疼,惡狠狠看着踹他下來的呂華。
陳修聽見這邊的動靜,正好奇薛齊怎麼會回來,他看見從山坡上下來的呂華。
突然出現一個人,陳修提起警惕,舉起槍對準呂華。
呂華雙手舉過頭頂,證明自己沒有反抗的意思,呂華拽着薛齊,走到陳修面前。他用力將薛齊摔在地上。
“你是誰?”陳修看看倒地的薛齊,將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呂華身上。
呂華在身上摸索,陳修以爲他要拿武器,吼道:“別亂動!”
“我們在薛家見過。”呂華說。
陳修想起當時去薛家的時候,呂華就在現場,呂華不是薛家的人,那隻可能是警察。
猜出呂華的身份,陳修的手指靠着扳機。
“我雖然是警察,卻不是來抓你的。”呂華的話讓陳修摸不着頭腦,警察卻不是來抓他的,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救他們,不可能!”陳修所做之事都是爲了殺薛夫人,怎麼可能容許功虧一簣。
呂華笑道:“恰恰相反,我要是想救他們,就不會一個人來。”
陳修掃視四周,確實沒有其他人在。
“叫周清的小姑娘應該是你的同夥吧。”呂華猜出周清的身份,一個小姑娘,聽說要去交贖金,只猶豫一會兒就答應。
周清糾結的表情不是因爲害怕而是緊張。呂華當警察那麼久,微表情他還是能看出一些。
陳修越發不知道呂華的來意,他已經知道周清的身份,爲什麼不將她扣住,讓陳修自首,反而放任她,讓計劃順利進行。
“我當警察那麼多年,大大小小的案子見過不少,有一件案子讓我至今難忘。”呂華突然開始回憶。
陳修也想知道他發生什麼,站在原地不動。
呂華本來沒想接這個案子,直到他看見資料,他發現是個機會。
“我曾經遇見一個富家子對女生不軌,他花錢,讓輿論倒向他的一方,說女孩是貪名圖利,想從他身上撈更多的油水。”呂華說,這件案子在他接手的案子中,不是最殘忍,受害人最多的案子,卻是讓他看清現實的案子。
“女孩的父親因爲工傷,半身不遂,母親不堪重負離家出走。她的奶奶爲了她父親的醫藥費,接受了賠償金,將她推向死亡。”呂華吐出一口濁氣。
女孩的奶奶只是大字不識的老人,她接受錢,也是爲了兒子和孫女的將來考慮。她沒想到她的舉動會造成孫女的自殺。
女孩身心俱損,不堪輿論壓力,最終自殺身亡。
受害者死亡,家屬簽了協議書,那個富家子沒受一點懲罰,依舊瀟灑自在的活着。
呂華懷疑女孩不是自殺,想繼續追查,被上司呵止,讓他帶薪休假。
他的反抗讓上司憤怒,但是上司不想丟掉一個賺取功勞的工具。
有獎上司得到,有事呂華扛着,無論在哪裏,這種上下級的關係都一樣。
反抗只會被穿小鞋,給你更髒更累,喫力不討好的活。晉升跟你沒有半分關係,只能看着別人一步步往上升,自己只能原地打轉。
陳修聽到這裏,已經知道呂華口中的富家子是薛齊。他當時沒有太在意,但是還是有所耳聞。他只知道薛齊沒事,沒想到背後有那麼多黑暗。
如果薛齊真的和女孩的死有關,他死一萬次都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