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妹和姐姐忐忑不安的互通電話後,姐妹倆放下電話就都焦急的趕往家中,從車站下來到家裏要走一段路,姐姐從浦西趕過來,原本就比妹妹在路上時間長,迷糊妹比姐姐早到一會兒。
還沒有走近原來那個熟悉的生活了兩輩子的家時,再眼拙的人也能發現家附近停着好幾輛刺眼的消防車,一陣不祥的預感迅速佔據了迷糊妹原本就心慌意亂的思想,提着快發軟的腳步迷糊妹總算匆匆回到了原本的家,才發現……家已不成爲家!
那個原本忙碌而幸福的小家早已經成爲一堆冒着熱氣的廢墟……見到了從學校匆匆趕回來的小孫女迷糊妹,第一時間就接到消息、焦急的等在一旁的爺爺和奶奶早已經難過的不能自已,還沒有等迷糊妹發問,奶奶早已經淚流滿面了……
“爺爺,爸爸媽媽呢?”發現異常的迷糊妹心驚膽顫的問爺爺,往日裏那個剛強的爺爺卻架不住孫女的一句詢問,早已經老淚縱橫了。
“迷糊……曉馨啊……你現在是大孩子了……爺爺一向把你當大人看待的……往後……你和姐姐要學會……互相照顧……爺爺和奶奶……也一直會在你們身邊的。”好不容易斷斷續續的說話這句話,想竭力壓抑悲傷的爺爺卻早就剋制不住的流下淚來。
爺爺的話就像一顆大大悶雷,在迷糊的頭頂轟的炸了開來。
“爸爸呢?媽媽呢?爺爺,爸爸呢?媽媽呢?”聽到爺爺的回答,迷糊妹還是無法停止的問着爺爺,她不相信爺爺的答案,她沒有辦法理智的承認,昨天早上還跟她們姐妹說笑的爸爸媽媽在****之間就毫無預兆的離開了他們!
“爸爸呢?媽媽呢?爺爺,爸爸呢?媽媽呢?”爺爺只是愛憐的摸着迷糊妹的頭髮,奶奶早已經泣不成聲了,迷糊妹的也一下子變的空空的,頓時就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她在瞬間就像被拽出了靈魂一樣,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虛弱的無法聽清自己的問話……前面那幾個還在清理廢墟裏或許還隱藏着火源的消防員在她眼前搖來晃去,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就模糊起來,爺爺和奶奶的聲音也似乎突然就就離的很遠了,“爸爸,媽媽,是我害了你們!”細弱蚊蠅的話從迷糊妹嘴巴裏弱弱的吐了出來,她驀然就失去了知覺……
迷糊妹整整昏迷了一個禮拜。
這期間,打電話詢問迷糊妹突然離開學校的苗亮從爸爸媽媽那裏得到消息後,在迷糊妹離開學校的第一時間也隨後就趕了過來,完全不顧董老師告訴他該要複習了,馬上就要高考的事實,這個世界若是沒有了她,那他的單獨存在還有什麼意思?
苗亮不眠不休的守候着迷糊妹……希望能用自己的真心守候換回迷糊妹……
迷糊妹的姐姐曉華回來時正好看到妹妹在廢墟旁軟軟的倒了下去,往常妹妹一直是家裏的主心骨,現在,爸爸媽媽沒有了,慌了神的姐姐只能依附着爺爺和奶奶的主意,在親戚們幫襯着辦過了父母的喪事後,手足無措的她在爺爺奶奶和親戚的勸說下,繼續回學校上課……
在這個時候,爺爺奶奶既要承受失去兒子媳婦、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巨大悲痛,又要照顧這倆個沒有父母的孩子,怕她們再出什麼紕漏……這個時候,即使是一點小小的壓力,都會摧毀這個風雨中搖搖欲墜的家……他們……再也經不起一點事端了……
迷糊,他們的小迷糊,往日裏一直快快樂樂,愛笑愛鬧的小迷糊,快點醒過來吧……
誰都無法明白迷糊妹此刻的心情,誰也都無法體會到她這時候的內心的後悔和懊惱!在倒下去前的那一刻,除了自責的念頭像潮水一樣湧向她的腦子裏,上一輩子的記憶還清晰的在她的腦子裏,直到她離開的那一刻!
上一輩子,她的父母除了貧困,但卻一直相濡以沫的生活在一起……全是她的錯!或許,像從前那樣,她的父母還會是那樣平平安安的過他們原本的日子……她不該勸她父母開什麼廠、賺什麼錢的,這一輩子日子是過的寬綽了,可是現在……爸爸媽媽卻沒有了……上一輩子,姐姐出嫁後,自己卻一直固執的認爲要麼這一輩子不嫁人,要麼嫁自己所愛的同時對方也愛自己的,隨着年齡的增大,父母對自己的擔憂也與日俱增,結果每次談話三句兩句便會繞到這個話題,便三天兩頭的逼着自己相親,被他們擾的不勝其煩的自己後來索性在外面借了房子,搬了出去,現在……回過神來的她想想:父母的嘮叨應該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語言了……子欲養而親不待,情以何堪?
迷糊妹在潛意識裏固執的躲避着父母親已經不在了的真相,她不想醒來……
“迷糊,傻丫頭,別睡了,該喫飯了……”是媽媽悅聲的呼喚,她之前一向喜歡賴牀,特別是休息日,不睡到日上三竿誓不罷休,每次都是媽媽輕輕的呼她起牀的。
“迷糊,曉華——你們倆沒事就好……”媽媽在那次龍捲風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從塌成廢墟的工廠裏出來,到學校去找她們姐妹。
“馨馨——華華——喫冷飲拉……迷糊,爸爸不愛喫冷飲,忘記拉?你們喫吧……”這個是爸爸穿梭在夏天的太陽下給她們姐妹拿回單位發的冷飲時那個年輕快樂的聲音。
“迷糊,走路當心,看着周圍,特別是路口……”這是那次馬拉松比賽後爸爸媽媽得知迷糊妹差點被車撞了後每次出門總是要提醒她的。
“迷糊,在北京玩的開心麼,這幾天郝老師打來電話了,你倆怎麼沒想到給老師打個電話告訴他呀,”那次從北京遊玩回來後,媽媽略帶埋怨的聲音。
“迷糊,高中裏怎麼樣,別人都說高中裏學習任務重,學習重要,但身體健康更重要……多帶點錢,買點好喫的、有營養的,爸爸供得起你們……”是爸爸那個一向慈愛的聲音。
……
迷糊妹躲在自己的記憶裏,和記憶裏的爸爸媽媽輕聲的對話,過去的場景一幕一幕的從她腦海裏飛快的閃過,又一點一點的和現實剝離,她……真的不想醒來。
遠遠的,似乎一直有人在低聲呼喚她……爺爺奶奶蒼老的、傷心欲絕的聲音、姐姐在一旁焦急難過、彷徨無助的聲音、過年纔回家的叔叔嬸嬸也愛憐的在曾經一旁輕輕的呼喚過她……一個個的聲音輪番過來撫mo過她的靈魂,又一個個無奈的黯然離開……昏迷中,只有一雙溫柔的大手一直緊緊的握牢着她的小手,一個熟悉的聲音一直在旁邊鍥而不捨的呼喊着她的名字,告訴她他明白她有多痛,告訴她,他會和她永遠在一起,不輪何時何地……
迷糊妹似乎什麼都能聽得到、什麼都想的明白,又似乎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不想明白,拒絕醒來,她只想掙扎着逃離這個笨重的身體,飛到任何一個可以看得到父母的地方……平常人擁有父母親的愛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此刻於她們姐妹,卻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靈魂有時候似乎差一點點能夠離開這裏了,卻始終被一雙溫柔而又充滿愛意的手緊緊的拽着無法離開……
“老天,放了我,若是你能聽到,就把我放到原來的那個時代吧!把我丟回那個可惡的路口,哪怕,像上輩子那樣,讓那輛飛馳而過的車子把我碾的支離破碎,也不要現在這樣子在這裏承受這樣的痛苦,讓我回去吧!或許回去了,一切就會迴歸原位……”潛意識裏,迷糊妹一直就這樣祈求着上天,期望奇蹟再一次發生……
在這場巨大的悲痛中,迷糊妹始終拒絕醒來,或許,她的身體是清醒的,有時候,她也會睜開眼睛,茫然的看着周圍,周圍都是一些白晃晃的影子……嘴裏咕咕噥噥的說着一些別人沒有辦法聽的懂的話,扶她做起來,她便順從的坐起來,扶她躺下,她便乖乖的躺下……但兩隻大眼睛卻早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神採……茫茫然然的看着周圍、似乎能聽着周圍的聲響,但所有人的身影在她眼裏只是一個個飄來蕩去的影子,所有圍繞在她周圍的聲音都遙遠的無法想象……
眼前所有的畫面都看不到,聽不見,在她心裏,重新又回到了那個星期一的早上,和姐姐一大早告別爸爸媽媽的時候。
“迷糊,走路看着點,上課不要犯困了!”是媽媽殷殷的叮囑。
“迷糊,曉華,身上的錢,都帶過了嗎?再多帶兩百,不要跟你們媽媽說,在外面,什麼東西都要錢,女孩子也該偶爾買件衣服。”這是爸爸一臉慈愛的聲音。
“姐姐,再見!”“迷糊,週六見。”是小姐妹倆個分乘兩個方向的汽車時分手時的場景……
……過去和爸爸媽媽生活的場景一幕一幕的從迷糊妹的腦子裏顯現出來,爸爸媽媽平時的隱隱叮囑突然成了無法聽到的天籟之音,心灰意冷的她再不願意醒來,只想在夢中感受爸爸媽媽的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