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後終於沒有了那惱人的聲音，沈致泓急急忙忙的朝着溫柔鄉趕了過去，這一次，他的懷裏可揣了大筆銀錢，他就不相信那老鴇見了他，不趕緊將他迎進去。
沈致泓似乎將剛纔得知的流言完全拋之腦後，想要全心全意的沉浸在美人懷抱之中。
只是他那一雙隱藏在渾濁的底色之下的緊張和焦躁，依舊時不時的在眼底劃過，讓人輕易的看穿他心底並不平靜。
現在正是一天之中最是繁忙的階段，在金紅色的一樣的照耀下，每個人似乎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樣，他們勞累了一整天纔有了這些收穫，急着回家和親人一起分享這樣的成果。
沈致泓自然沒有這樣的心情，對於一個習慣於竊取的人，是不會體會到那種純然的歡樂的。
到達春風樓的時候，那裏已經是一片喧囂的模樣，到處是迎來送往的歡笑聲，掩藏着陰影處的哭泣和絕望。
沈致泓將手背在身後，不在乎任何的眼神試探和那些不懷好意的刺探，直到看見春風樓中的蔣媽媽才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
“蔣媽媽……”
酒樓和青樓之中是傳達消息最快的地方，所以關於沈致泓的那些流言，蔣媽媽自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不過她是一個生意人，既然有錢送上門，她可是不會關心是不是那個人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的。
“呦，讓我看看，這不是沈老爺嗎，沈老爺真是好久不見啊，媽媽我可是想了你好長時間了……”
年輕的時候她也是這樓裏的姑娘，只不過是更加的聰明一些而已，纔會被主子挑選了出來掌管着春風樓。
這些奉承人的話她說的好，自然那些將人貶低到塵埃之中的話，也是張口就來，不過有錢有勢的是大爺而已。
她一點也不介意的將身子依靠在了沈致泓的身上，露出嬌媚的笑容，半老徐孃的風韻還是很有一番味道的。
沈致泓伸手在她雪白的豐盈之上狠狠的掐了一下，才滿意的眯住眼睛，從懷裏掏出一大把銀票，蔑視的是說道：“蔣媽媽果然是已經老了啊，沒有年輕小姑娘新鮮，老爺有的是錢，將你們樓裏最好的姑娘叫上來伺候老爺……”
他說話的時候，身爲一個讀書人的風骨盡失，臉上帶着猥瑣的笑意，看着很是難看。
蔣媽媽在心底暗暗的罵了一句娘，才揚起笑容，，伸手將那大把的銀票接了過來，笑眯着眼睛說道：“馬上就來，你帶沈老爺去樓上的廂房中等着。”
說完，老鴇就扭着自己的腰身走了上去，整張臉驀然的低沉下來。
該死的，不過是一個攀上王府的破落戶竟然敢嘲笑她，還真是自不量力。
“小姐小姐，我剛剛聽說沈老爺上來了……”
小晴兒喘了一口氣，急急地推開房門，將自己得到的消息報了上來。
她是不知道懷秀姑娘爲什麼會在意一個男人的消息，但是想着之前姑娘和沈家小姐的談話，直覺就感覺有些危險。
懷秀對着銅鏡將鬢髮之中的長簪摘了下來，慢條斯理的拆散一頭烏黑的長髮。
“將人引到我的房間之中吧！”懷秀毫不在意的是說道，既然沈瑜禎不願意傷了父女之間的情分，那些事情也就由她自己代勞吧！反正有時候想一下在這青樓中的生活也沒有什麼意思。
小晴兒驚愕的長大了嘴巴，她雖然不會頂頂聰明的人，但是確實一點也不傻的，這時候怎麼會看不出來懷秀是想要隻身犯險啊。
“不行，姑娘，那樣的登徒子怎麼能夠帶進你的房間呢，那可是會出事的，我不同意。”
姑娘雖然是花魁但是對待自己一向是情如姐妹的，從來不會對於打打罵罵，反而死頗多的維護，若不然她早就蔣媽媽給扔出去了。
要知道那時候帶着一身的病，若是被丟了出去那就只能是必死無疑了，但是誰知道就在她安心的等待着自己的命運的時候，卻是聽見了那一道春風般溫暖的聲音。
“你是叫做小晴兒吧，以後你就跟着我吧，你起來，我帶着你去看病。”
小晴兒發燒的眼皮很是沉重，勉強睜開的時候就看見了那一個像是仙女樣的人，她的救命恩人。
“姑娘，我不會去的，那些事情都是沈家的事情，和小姐又沒有什麼關係……”小晴兒開口說道。?
如果是那些傳言也好，還是沈家的家世也好，都和姑娘沒有任何聯繫，也自然不需要姑娘爲他們承擔所有後果。
姑娘這麼做不過是讓自己難堪而已。
“快去……”懷秀卻是靜靜的從銅鏡之中瞪了她一眼，伸手拿起一把玉梳在她濃密的頭髮上，一梳而下。
她的神情帶着某種鄭重和麻木，對人說話的時候平靜又冷淡，但是隻有懷秀自己知道，對於即將到來的結局，她是期待着的。
她早就厭倦了在青樓裏的生活，日復一日的學習記憶，只是爲了取得男人的關懷和憐愛。
她活的沒有自我，所學習的一切不過都是爲了別人而已，從來都不是爲了她自己。
但是，她不願意過這樣的生活，雖說還沒有接客，但是這兩年蔣媽媽已經讓她在外面對那些男人彈琴唱歌。
確實有不少自詡爲風雅的男人對她一擲千金，所以他早就賺夠了，講媽媽培養她的那些錢。
現在，她想要爲自己努力一次，想努力的做一回她真正的自己。
若是，若是沈致泓在她的身邊出了事情，花魁大賽她一定會無緣參加，甚至她都能夠想象到那些男人在知道這個消息後，對她的避之不及。
小晴兒看着自家姑娘臉上那堅定而決絕的神情，嘟了嘟嘴，靜靜地站在原地，絲毫沒有動彈。
她不想要看見自家姑娘走向毀滅，縱然是爲了報答那知遇之恩，小晴兒沒有辦法理解，爲了所謂的友情，賠掉自己的一生，到底劃不劃算？
只是她有多倔強，坐在銅鏡前的懷秀甚至比她更加倔強，她的目光堅定而執着，帶着深深的麻木和平靜，就這樣慢慢的轉過身去看着對面的小情兒，嘴巴微微掀開。
“將他叫起來，小晴兒，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做事情。”
最後一次，如果她想的事情能夠毫無破綻的完成，那麼她一定會成爲樓裏的衆矢之的，縱然貌美異常，也依舊會被蔣媽媽懲罰。
小晴兒終究是敵不過懷秀的倔強，最終還是跺了跺腳，轉身跑了出去，只不過沒有人看見，她的眼眶之中閃爍着晶瑩的淚水隨着飛速的跑步慢慢滑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