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杏子的眼睛猩紅,如同地獄中惡魔的紅眸,帶着陰鬱憎惡的不詳,她直勾勾的盯着坂田銀時,面無表情。她的身後是一片荒涼的平原,橫陳的不少屍體,烏鴉盤旋,用那雙黑色的眼睛盯着遠處兩個人。
坂田銀時的紅色眼睛沉寂而凜冽,他看着坂田杏子,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他手裏的劍並沒有出鞘,可是打飛坂田杏子的劍的時候,力氣卻不小,他的眼睛看向杏子虎口震裂的手,眼中懊惱的情緒一閃而過。
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想到這裏,他定了定心神,再次認真的看向坂田杏子,可是在看到坂田杏子那面無表情,紅色的眼睛卻幾乎可以滲出鮮血來一般的顏色,覺得自己的牙齒有些打顫。
[你不想讓我殺她。]坂田杏子的嘴脣蠕動,對着坂田銀時說道。這個時候坂田杏子的眼睛裏有着一種驚人的光亮,直指人心,她知道他在想什麼,那瞬間所有陰鬱的感覺褪去,有着山中深潭般的透徹和無邊的刻骨涼意。
“杏子。”坂田銀時叫着她的名字。
坂田杏子不是沒有殺過人。
相反,坂田杏子殺的比坂田銀時多太多。坂田杏子在和他找食物的時候,經常會遇見身高體壯的成年人企圖將他們逮住殺掉作爲口糧,甚至也有遇見長得奇形怪狀的天人對他們揮刀,甚至遇見過鬼怪,更別提坂田銀時的體質總會看見些奇怪的東西。
坂田銀時和坂田杏子相依爲命,彼此間那些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
坂田銀時在殺人的時候發現,坂田杏子幾乎是不在乎自己身體,不要命一樣的,將別人置之死地。
當然那隻是第一步,就像是一場戲的前奏
然後纔是虐殺。
比起虐殺,更像那種生怕對方不會死去的擔憂,宛如神經質一般的恐懼。坂田杏子的殘忍會出現在她將敵人一擊斃命之後。
等敵人處理乾淨了,她依舊固執的非要將已死之人的頭顱砍下來,心臟挖出來才罷休。
坂田杏子認爲:他們會死而復生,她不能放任任何的危險。
有次坂田銀時粗心大意,被裝死的人砍了一刀,阻攔杏子這種行爲的堅持才弱了下來。
可是這次不一樣。
無論是杏子的情緒還是行爲都透露着一股詭異勁,坂田銀時甚至有些顫抖,不是因爲懼怕,而是他現在才知道,深藏在杏子心中的黑暗和缺陷到底嚴重要什麼地步。
他們沒有父母教導,沒有朋友陪伴,但是坂田銀時知道,肆意虐殺是不對的。
令他更加覺得悲哀的是,坂田杏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遭受的巨大的傷害,幾乎已經讓她的性格扭曲。
也許她剛生下來的時候,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閉,可是這都沒關係。
坂田銀時一直相信,她會慢慢的開始說話,會慢慢的走路,然後會蹦蹦跳跳會笑。
但是坂田銀時現在才知道,那種巨大的缺陷突然展露出來的時候,會這麼讓人的心驚膽戰。
“……杏子,聽話。”坂田銀時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壓抑住自己喉嚨的哽咽。怎麼說呢,感覺自己遇見什麼都無所謂,偶爾怨天尤人也會在他的大大咧咧下過去。
可是杏子不一樣,他一直覺得他虧欠杏子的,包括她現在遭受的傷害。
[我要殺她。]
[她必須死。]
坂田杏子眼神銳利的像一把劍,她看出了坂田銀時的不對勁,她陰鷙的看着坂田銀時。坂田銀時堅定地看着坂田杏子,搖了搖頭,“杏子,你爲什麼要殺她?”坂田銀時的語調很輕,他現在覺得自己在走鋼絲,也許他不小心說錯什麼,坂田杏子就會崩潰。
他對她束手無策。
“告訴我爲什麼,杏子?”坂田銀時的死魚眼看起來十分的認真,他靜靜的看着杏子,眼神裏面不是咄咄逼人的逼問,而是一種很安靜的紅色。他的聲音雖然稚嫩,但是卻有一種很奇異的溫和。
坂田杏子的嘴脣很白,她聽見坂田銀時的問話的時候,眼睛突然顫抖了下,像是一把攻勢逼人的銳箭突然停頓了那麼一下。
[我不知道。]她的語速很慢,慢到坂田銀時覺得她每吐出一個字,都好似過了千百年。
“杏子,我……”
[讓我殺了她!]杏子猛地抬頭盯着坂田銀時,這讓坂田銀時一愣,杏子的眉毛緊皺,眼睛顫抖,瞳孔很小,似驚似恐的看着坂田銀時,裏面是很脆弱的純白,但是那絲純白周圍包裹着一絲陰鬱幾乎可以滲出血色的黑色。
[她會傷害你的,相信我!]坂田杏子急迫的對着坂田銀時說道,可是她語速太快,坂田銀時沒有看清她的口型。
[相信我吧。]坂田杏子從來沒有一次性的說過這麼多話。
[殺掉她……]
坂田杏子說完就再次撿起了自己的刀,她轉頭臉上露出那種詭異的微笑的時候卻發現,站在屍體前的是坂田銀時。
“杏子,她已經死了。”
坂田杏子眼睛驟然睜大,她眼神陰沉下來,她嘴脣動了幾下,接着才緩緩的開口。
[讓我殺了她吧。]她的眉毛皺起來。
[不然你會死的,我也會死的。]她的嘴脣白的幾乎透明。
[求你了。]她的眉峯抬高,有些懇求的意味。
[求你讓我殺了她吧……]坂田杏子眼睛很亮。
“……”坂田銀時的嘴脣抿成一條線。在和杏子相處的一年中,杏子的眼睛都呈現一種很沉靜的狀態,可是這次,各種各樣的神色在她的臉上交錯。坂田銀時期待看到她的神情,但是卻不是現在。
[你喜歡她是嗎?]坂田杏子的眼睛突然顫了一下,然後眉眼流露出一種奇異的憂傷的顏色。
“不是。”坂田銀時下意識的反駁,他對星野雪奈的有印象就是給了她一個飯糰的傢伙。“……你知道喜歡什麼意思……”下意識的吐槽,可是在看到坂田杏子的表情的時候他卻止住了。
[你喜歡她,所以不想讓我殺她。]坂田杏子靜靜的看着坂田銀時。
“都說了不是啦喂!你別隨便腦補啊!”
[可是她很危險,]坂田杏子拉住坂田銀時的衣袖,[她會殺了你的,她很危險。]
[你去找誰都可以,可是她不行,拜託……]坂田杏子急切的對着坂田銀時說。
對,你找誰都行。但是她不行。
她是……
她會害死你。
“爲什麼會覺得她很危險,杏子?”
[我不知道,相信我!]杏子一頓,接着又迅速的說道。杏子說完就立馬轉身,趁着坂田銀時走神的時候,揮劍向着星野雪奈砍過去。
坂田銀時臉色一沉,下意識去擋。
這樣下去,杏子會享受殺戮,甚至迷上殺人的感覺。
很多事情已經初見端倪,她在用殺人虐殺的方式發泄心中巨大的負面情緒,但是這樣下去,她只會陷入一個死循環中,而徹底成爲弒殺的人。
刀劍相碰發出刺耳的聲音,幾乎可以刺破人的耳膜。
這是兩人第一次兵刃相向。
坂田杏子臉上是震驚坂田銀時則是面無表情,嘴脣抿的很緊,他的小拇指有些顫抖,顯然他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平靜。
[你竟然爲了她向我揮劍?]坂田杏子的眼睛睜得很大,如同銅鈴。
“不是爲了她,是爲了你。”坂田銀時問道,“你要變成弒殺的傢伙嗎,杏子?”
[她很危險。]杏子急切的說道。
“杏子,你在享受虐殺,這樣是不對的。”
[我沒有!]這句話說出後,坂田杏子的心像是劇烈跳了一下,一種黑暗陰鬱的情緒從心臟的深沉一點點的蔓延流淌,她聽見宛如溪水流過的聲音,可是爲什麼她看見的是無邊的黑色。
一株巨大的植物枝繁葉茂的在她的心臟中,那紅色的黑色的濃郁到極致的花朵,飄散着誘惑詭異的香氣,風吹過,花瓣迎風招展。
那朵花在微笑,在招手,在催促她,花蕊處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陰森而單純的俯視着她。那株植物大的出奇,宛如一座巍峨的山,而她只是山腳一粒渺小的沙。
植物的根莖處裹着一個白色的繭,被根根粗壯的樹枝捆綁着懸掛在空中,養分不停的從白色的繭中流出,然後被花莖貪婪的吸收。
殺掉吧,殺掉吧……
把一切都毀滅。
這讓她痛苦而悲傷的一切。
一種巨大的轟鳴在她的腦子中炸響,她發現整個世界都充滿了讓人憎恨的惡意,她心亂如麻,睚眥欲裂。
沒錯,從來沒有這麼恨過。
對自己的,深深的……無比的厭惡。
坂田銀時看着坂田杏子猙獰的顏色,發現她彷如陷入了瘋狂之中,他低聲吼道:“杏子!!”
接着,他就看見坂田杏子猛的閉上了眼睛,她閉着眼沉默了很長時間,空氣中有一種很沉悶的壓抑,宛如火山爆發前讓人心驚膽跳的四級。坂田杏子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裏面深的如同黑夜,她的眼睛很渾濁,可是又很安靜。
她緩慢而機械的垂下手臂,手緊緊的握着自己的劍。坂田銀時立馬收起了力道,唯恐傷着杏子分毫。
[我去山後面那條河,很快回來。]她很安靜的這麼說着,眼神卻給坂田銀時很奇怪的一種感覺。他並沒有注意到坂田杏子的手背在身後,上面的指甲深深的嵌入了肉裏和蜂擁而出的鮮血。
坂田銀時知道,坂田杏子放棄了對星野雪奈的虐殺,這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可是比起兵刃相向的狀況,現在總要好一些吧,最起碼這是第一次,坂田杏子主動妥協。
“去吧,阿銀我在這裏等你哦。”他勉強的扯出了個微笑,對着坂田杏子揮手。
坂田杏子步子很穩,因爲她知道坂田銀時在她身後看着她,她的步子節奏不變,向着山谷後面的河流走去。
到達了山谷中的坂田杏子表情一變,她的眼神裏翻滾着惡毒的顏色,嘴詭異的張着,她握緊劍用力的砍向巖石上,頓時刺耳的撞擊聲響起。
巨大的反彈力把她的手臂震得發麻甚至鈍痛,但是她卻如陷入魔障一樣的不停的砍着石壁,巨大的石壁被她看得滿是傷痕,碎石掉下,揚起的塵土飄散在空中。
隨着她的每一次揮劍,那種心中無比暴虐的情緒就會減輕一分,等她冷靜下來的時候,眼睛裏恢復了清明,她輕合上眼深深呼吸,喘息間像是有灼熱而陰鬱的氣息噴出,她的手腕上已經全是鮮血。
還沒有,那些滯悶而充滿暴虐的情緒還是盤庚在她的心底。
坂田杏子神色突然一變,立馬轉身擋住了向她砍來的大刀,那是一個有着老鼠腦袋,五隻眼睛的傢伙,他穿着一身盔甲,手中的大刀向着她閃動着陰森的銀光。他身後跟着三四個和他長相相似的人。
原本壓下去的暴虐再次湧上來,坂田杏子甚至眼中有些興奮和激動,她嘴角的微笑很淺,但是她很愉悅。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情緒有什麼不對。
這是不對的嗎?
我只是無比渴望而已。
鮮血,殺戮,憎恨和你痛苦的哀嚎。
來吧,讓我的刀砍入你的身體。
一場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屠殺,在山谷裏展開。
而山谷之外,坂田銀時面對的敵人,卻比坂田杏子面對的敵人強大的多。
不遠處一個氣質溫和的男人正緩步走來,他看了看遠處被人們傳說有食屍鬼的地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