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上了高速公路時,陳南音突然吩咐曾一飛,說等下回單位給福康縣政府打電話,問問安置房的調查工作進展的怎麼樣?順便讓他們把調查的方案和補救的方案發一份到市長辦公室。
曾一飛點頭說馬上安排。
陳南音欠了欠身體繼續道:“這次回去也該把市裏派下去的督查組人員敲定,福康縣的這些人做的工作我不放心,必須市裏派一批真正爲羣衆做事的人對這些問題進行審覈。”
曾一飛覺得這是建議市長讓李海鵬參加的最好的機會,便道:“市長,市裏派督查組下去做最後的審查,我覺得還需要派一些善於和當地幹部相處的同志去負責。我們不僅要處理好這些有損羣衆利益的問題,也應照顧好當地幹部的關係嘛。”
“說起和當地能幹部的關係就來氣,這幹部間關係我看就跟雞肋一樣啊,去理會這層關係就別想爲羣衆做好事。可不去理會這些這層關係,也許就得鬧出更大的問題了。”
見到市長對自己的建議表現重視,曾一飛也就有底了些。
“您畢竟剛到濱江,在濱江的工作也纔剛剛展開,對濱江市大部分情況還沒了解透徹,萬一因某些工作上的事和當地幹部的關係處理不當也不妥。畢竟過段時間就要召開人大代表大會,您也需要這些區縣的幹部支持。”曾一飛把話說到一個差不多的點上,就識趣地停下沉默。
市長會不會因人大代表大會將要開下去的原因而對福康的問題採取包容態度,曾一飛無法猜測到,他只能在市長的面前表示沉默等市長真正表態度再說。
對市長的陳南音來說,曾一飛的巧妙建議她不得不考慮,畢竟人大代表大會召開後她這市長才是真正的濱江市政府第一把手。雖然市長的位置百分百屬於她,但她不希望在這節骨眼上多生枝節。
“一飛,你在市府辦也幹了一定時間,你說說府辦有哪些同志適合主持這項督查工作的?”陳南音考察性地問。
“市長,我覺得祕書二處的李海鵬同志倒蠻適合的,讓他帶督查室的同志代表您去福康督查,應該可以把問題處理好。”曾一飛試探性地向陳南音建議。
“李海鵬跟我幹過幾天的臨時祕書,能力好像一般。”陳南音狐疑地看着曾一飛,“你怎麼突然向我推薦他?”
曾一飛說:“李海鵬能力雖然一般,但李致遠主任能力不一般,如果這次派李海鵬同志去負責督查工作,李主任一定也會在李海鵬的身後輔導他如何處理問題,以李主任的處理事態的方式,福康縣的問題自然很容易搞定。”
正在陳南音對曾一飛的建議準備進行考慮時,陳瑩瑩卻湊上來建議道:“我覺得最適合去福康縣負責督查工作的人是唐青青,其他人跟唐青青沒有可比性。”
“唐青青?”陳南音沉吟了起來,“這年輕人的能力不錯,做事很有激情,讓她負責此番的督查工作倒也可以考慮。”
曾一飛倒吸了口氣說:“市長,眼下最重要的是維護和當地幹部的關係,要是讓唐青青負責,恐怕……恐怕處理的結果會不盡人意吧?”
陳瑩瑩不滿地朝曾一飛努了努嘴:“曾一飛,你少在我姑姑面前危言聳聽,青青姐是個真正爲羣衆維護權利的人,這種事從上次在安民村時就能看得出來。”
曾一飛說:“從唐青青在安民村負責督查工作的過程上看,該同志的工作熱情、原則性、喫苦耐勞的精神啊,都是非常讓人欽佩的,可她處理和幹部間的關係的能力不是很好,這也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陳南音聽着兩人的話,不再爲到底派誰負責安置房的問題而表態。
見陳市長沉默,曾一飛自然不敢多說什麼。
回到濱江,已是晚上七點多,在半道上找了個飯館喫了簡單飯菜,陳南音讓司機把他送到市委家屬院的住處,接着又讓司機送曾一飛回家。但曾一飛還沒對市長的安排說點什麼,陳瑩瑩就淘氣地拉着曾一飛說:“我剛回濱江市,很多東西還沒準備,小姑你得讓曾一飛陪我去買一些生活用品。”
曾一飛說:“陳記者,你的東西還是等明天中午我抽空陪你去買吧,現在郭師傅也得回家喫飯,讓郭師傅送咱兩個去買東西的話恐怕不合適吧……”
“曾一飛,你就別跟我糾結,給句痛快話,要不要陪我一起去買日用品啊?還有,車子我讓我從福康縣開到市委家屬院,就在停車位上,這下你不用拿郭師傅當你的擋箭牌吧?”陳瑩瑩見曾一飛正在糾結,就調皮地朝曾一飛笑道。
爲不讓市長看出苗頭,他只好忍着要憋出內傷的難受勁說:“既然你有車可以開,我就陪你去把這些日用品買一下吧。”
“這就對了嘛。”陳瑩瑩得意地笑了。
陪着陳瑩瑩花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將陳瑩瑩買好的東西裝了兩大袋,她才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回陳瑩瑩住處的路程更短,大約十來分鐘的時間,兩人就到了陳瑩瑩位於江南都市報大樓附近的住處。
陳瑩瑩的住處在江南都市報附近一個小弄堂裏,是一座老舊的自建房裏,衚衕裏設置有好幾盞路燈照出這棟老樓的輪廓:這棟樓大約七層,牆面在路燈照射下,呈髒兮兮的土灰色色調。該自建樓的幾處牆面蔓延着茂盛的爬山虎和青苔,外牆用以裝飾的瓷磚早剝落得只剩黑漆漆牆面,若是沒有路燈,沒有周邊的建築,就這麼一棟老舊不堪的樓房,幾乎和鬼屋也沒什麼區別。
陳瑩瑩住處周圍有不少企業和工廠,該範圍的房子居住的都是些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和一些收入不高的打工者。從房子的外表上看,曾一飛就感覺陳瑩瑩這丫頭居住的環境不是很好,心裏也感到疑惑:一個嬌生慣養的丫頭竟住這樣地方?
陳瑩瑩的住處有七層樓,她住在該棟樓的頂樓。
弄堂盡頭就是這棟樓的入口處,曾一飛跟在她身後,在小小的樓道裏慢慢爬着,因爲手裏還提着東西,上樓的速度很慢,加上兩人基本上沒什麼對話,氣氛很快沉悶起來。
在這種沉悶的氣氛將要蔓延起來時,陳瑩瑩卻突然轉身嘿嘿笑道:“曾一飛,你好像很怕我啊。”
“你又不是母老虎我幹嘛怕你?”
“那你爲什麼不敢跟我說話?”
“俗話叫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們現在就屬於這樣的情況。”曾一飛一臉邪氣地笑了笑。
“你……曾一飛,你……”
曾一飛不以爲然地笑笑,接着起身大步向樓上走去。乾脆就不和她繼續糾纏了。
陳瑩瑩的租屋是一間大約四十平米的頂層小屋,房裏除了一張牀,兩個大大的布衣櫃,以及一張小小的書桌,便看不到什麼像樣的傢俱。這間小屋最大的好處就是它具備一個小小的浴室,這讓陳瑩瑩無需和樓下的那些人公用浴室。
“你就住這麼簡陋的地方?”曾一飛張大嘴巴問。
“住這樣的地方可以時刻提醒我努力工作,跟越王勾踐臥薪嚐膽似的,等哪天混到社長或副主編,我再換個大的住處,你覺得我這志向如何?”陳瑩瑩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
“正所謂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你的大志向我可不知道。”
“你……跟我聊天難道就這麼話不投機嗎?”
“好啦好啦,既然事都做的差不多,就不打擾你啦,再見。”說完曾一飛就笑吟吟地準備撤退——再不走,被這丫頭纏上就好了。
“我說曾一飛,你就這麼怕在我這多呆啊?”陳瑩瑩突然堵住門口。
被陳瑩瑩堵住在門口,兩人面對面的距離更近了,聞着她身上那撲鼻的香氣,感受她那燙人的體溫,曾一飛身體裏的血液開始沸騰覺。
“請注意影響,我畢竟是市長的祕書,大小姐跟我太膩歪不合適,希望您能夠正常點跟我接觸。”曾一飛不自然地解釋。
見曾一飛跟自己劃定距離,陳瑩瑩氣急敗壞道:“曾一飛啊曾一飛,難道在你的眼裏我就是這麼一個喜歡倒貼的人嗎?我……我告訴你,我一定會把你拿下……”
“好啦大小姐,我沒時間跟你開玩笑,我還有事要處理,先這樣吧,再見。”曾一飛說完,馬上逃一般地離開陳瑩瑩的住處。
“等一下,我還要跟你聊聊青青姐的事……”
陳瑩瑩本想問曾一飛,爲什麼不建議陳南音讓唐青青負責帶隊督查公寓安置房的問題,但曾一飛卻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曾一飛從陳瑩瑩的住處一離開,就接到祕書二處副處長張陽打來的電話。要知道張陽和曾一飛平素裏基本沒什麼交集,這會兒竟打電話來,曾一飛一時半回的也搞不明白他想要幹什麼。
“喂,張陽同志嗎?打電話有什麼事啊?”一接起電話,曾一飛就公事公辦地問。
“曾處……是這樣的,今天我從老家弄了一批土特產來,我特地給你也留了一份。現在我就在您的宿舍門口,快回來一起喫吧。”張陽笑呵呵地回應道。
張陽畢竟是副處長級別,再說當初曾一飛在府辦被一擼到底時,人家對他不但沒落井下石,反而該幫襯的地方也會出手。現在人家想要跟自己拉關係,若將之拒之門外也不好,所以對張陽的靠近曾一飛還是要重視一下。
“張處太有心了。我基本上一個月也不回一次家,再說我也沒有做飯的習慣,你給我送土特產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吧?”曾一飛對着電話打着哈哈。
“瞧你這話說,要是送貴的東西你肯定會把我趕走。”張陽笑容可掬道,“我這次送的都是老家特有的沙土蘿蔔,你總不能拒收吧?”
張陽的話讓曾一飛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那我就卻之不恭啦。不過我現在正在外頭呢,要回去也得十來分鐘……”
“我在你門口都等了十分鐘,再等你十分鐘又何妨?快點回來吧,我就在你門口等着。”
曾一飛不好再說什麼,只好表示自己會盡快回去。
大約十來分鐘的功夫,曾一飛就打的回到市委家屬大院。
在宿舍的門口,曾一飛不僅看見了提着一大編織袋土特產的張陽,還看到張陽身後依舊穿着黑色女士西裝的張雅。
張陽一見到曾一飛就將編織袋放在地上說:“老曾你可回來啦,今天給你帶來的這些寶貝你可得好好嚐嚐,而且馬上嚐嚐,你瞧,我都已經把老家特產的地瓜酒帶來了。”
曾一飛朝張陽回應了一下禮貌性的笑,將視界轉移到張陽身後靜如脫兔的張雅身上,說:“張雅同志也來啦?”
張陽道:“我今天帶她來你這,是爲了讓她在咱喝酒的時做做衛生。”
“還喝酒?”曾一飛不解地看着張陽道,“我現在每天都要保證精神,不能飲酒。”
說完,張陽直接就把曾一飛的宿舍當成自己家,把兩個牀頭櫃一併就算是一個簡易餐桌。然後又把大袋小袋的特產往桌上擺,很快的桌上就放滿了寧清的滷味、醬鴨、風乾雞、凍魚、沙土蘿蔔等食物。
“曾處,嚐嚐我們寧清的土特產和地瓜酒,我保證你喫了一定忘不掉的。”張陽拉着曾一飛坐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