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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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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雜亂的腳步頓時踏碎了靜悄悄籠罩各院的月光。

  角院裏,啞姑的手已經包紮結束,傷得不淺,幸好灑了一點她們自制的止血藥粉很快止住了血。

  蘭花深兒淺兒聞聲趕來,不理解爲何好好地裁剪衣服會把自己的手剪傷,蘭花抱怨一定是蘭草伺候不盡心,沒有及時提醒小奶奶留心着點兒。

  蘭草卻一句都不辯解,只是灰着臉埋頭髮呆。

  蘭花見狀很有些得意,心裏說你小蹄子以爲自己在小奶奶面前得臉,像這麼粗心大意下去,只怕有一天終究會遭到小奶奶厭棄。

  啞姑示意把滿炕綢緞收起來,她站在桌邊寫字,寫了一張又一張,和剛開始捉筆那會兒比,她已經能順利運筆了,還能一口氣寫完一整張紙。

  蘭花研磨,蘭草深兒淺兒圍着火爐靜悄悄坐着。

  不知爲何,大家都沒有早睡的心思,門外的世界一片清明,皎潔月光暖融融鋪在地上,像用一層薄薄的牛乳給世界塗抹了一層乳白的外衣。

  嘩啦,蘭花揭起一張,那是小奶奶寫滿了一張。

  嘩啦,蘭花又揭起一張。

  一張,一張,又一張。

  心卻好像還是靜不下來。

  外面的世界隱隱地亂起來,有腳步聲雜沓凌亂地響徹,跑過來,又噼噼啪啪跑遠了。

  幾個丫環互相瞅着,“發生什麼事兒了?你們別慌,我先出去瞧瞧。”蘭花最愛瞧熱鬧。披上鬥篷跑出去。

  幾個僕婦提着裝滿熱水的大銅壺小跑,有人還端着盤子盆子,蘭花一把拉住一個婦女衣袖。“於嫂子,發生什麼事兒了嗎?”

  那婦女一巴掌打開蘭花的手,“你還不知道嗎?四小姐忽然暴病死了,已經去請大夫了,我們準備熱水擦洗擦洗啊,看那情形十有八九是救不過來了,到時候可不就得替她裝殮起來嗎?”

  說完自知失言。跺跺腳,“唉唉,你這麼機靈的人兒在角院混。看來簡直都混傻了——滿府的人早都嚷嚷遍了,你們竟然還矇在鼓裏不知——”

  不願多磨蹭,蹬蹬蹬跑往流雲堂去了。

  是真是假呢?

  蘭花團團轉,機靈一動。跟上亂嚷嚷的下人也向流雲堂跑。誰知到了門口進不去,李媽把在門口,“除了伺候的下人,別人都各回各屋,不許滿嘴胡說,不許傳播謠言。”

  李媽這話,自然是大太太的指示了。

  蘭花看到和自己一樣聞訊趕來的還有各院各屋的婆子丫環,人家不讓進。大家只能神色複雜地交換着猜度的眼神,既然李媽說不許胡說傳播。大家也就不敢果然地肆意議論評說,各自心情複雜悻悻地離開了。

  蘭花邊往回走,邊抬頭望着天上一輪快要圓滿的月亮,不禁自己問自己:四小姐剛許了好人家,眼看就要嫁過去過好日子了,爲什麼會突然暴病而死呢?只能說明她福淺命薄哇。

  蘭花進屋,蘭草深兒淺兒早等不及了。

  “四小姐柳顏,死了。”蘭花把身子靠在門上,慢慢地地說出了自己打探來的消息。

  “啊?”,蘭草本來學着研磨呢,聞言手下一滑,撞翻了墨盒,墨汁四濺。

  蘭花看了滿眼不屑,心裏說連個墨都研不好,還能幹什麼呀?

  啞姑卻沒有一絲一毫責怪蘭草魯莽的意思,她好像聽到這話一顆心終於安靜下來了,輕輕回鋒收筆,寫完了最後一劃,蘭花過去看,紙上卻是一行端端正正的小字:“睡吧,晚了。”

  ******

  儘管天上月光溶溶,可是隨着地面上地勢起伏跌宕越來越嚴重,兩個車軲轆時不時撞上石頭土包一類,給人感覺頭頂的月色照亮遠遠不夠,急需點起燈來纔行。

  “怎麼能忘了帶上燈籠呢?你們這差事可是越來越當得好了啊——”白子琪早就沒心思打扇子了,撲譁將它丟在車廂一角,扒着車門將頭探出去看前頭路況,嘴裏嘀咕着抱怨。

  趕車的阿牛和車裏隨行的小廝小九子,不敢反過來指責正是他白子琪固執,偏偏不按時打尖住宿,現在好了,越走越道路越偏僻,夜色越來越深,馬也疲倦了,那車輪就跟灌了鉛一樣,慢騰騰挪動着。

  本來車上是備着燈籠的,夜裏有事出外掛在車轅前照亮的,只是這一趟遠路出來,壓根就沒料到會走夜路,所以下人們就把準備燈籠的事兒給忽略了。

  “公子爺,眼瞅着那月亮越升越高了啊,究竟前面的劉家店還有多遠呢?”小九子也捱過來扒拉在門口望外面,一面忍不住問。

  那口氣裏壓抑着不敢說出口的抱怨。

  富家子弟就是這樣,往往幹事兒喜歡率性而爲憑藉一時心情而定,最後造成麻煩,卻又反過來責怪下人,做下人的自然是不能說什麼的。

  白子琪煩躁地瞅着外面徐徐而過的山包和沿途的樹木,這些白日裏最尋常不過的事物,黑夜中看去增添了一種特別的恐怖感,好像那些山包樹木陡然都增大了好幾倍。

  車在山石間顛簸,冷不丁一抬頭,感覺前面的山石嶙峋怪異,簡直要迎面撞到頭上來。

  白子琪瞅着遠處黑壓壓的四野,也不由得心頭髮緊,爲了壯膽,他解下腰間佩劍,用劍鞘一下一下輕敲着車壁,剪在鞘裏發出隱隱龍吟,白子琪輕笑:“不遠了,放心走,有我在,怕什麼?”

  小九子抬頭瞅着前方,聲音裏含着擔憂:“公子爺,這荒郊野外的獨自夜行,會不會不安全啊?”

  話一出口,前面的阿牛身子一緊,誰說不是呢,這也是他正擔心的。

  梆——白子琪劍柄在他頭上狠敲一下,“不許胡說!忘了我白家是幹什麼的了?東涼建國之前,我爺爺可是常年帶兵在外不分晝夜地風餐露宿啊,那什麼苦沒喫過?什麼困難沒遇上過?尤其我爺爺麾下的幻影騎隊,是真正的夜間急行軍,晝伏夜出,打的就是敵人出其不意,常常在睡夢裏踹掉他們的老營。所以啊,作爲白將軍的後裔,我再慫包也不至於怕這太平盛世裏的夜行吧?其實按我的意思,你倆都不必跟來,我一個人騎上紅雲,日行千裏,夜行八百,早就到靈州府了,都是你倆猴崽子扯人家後腿了啊……”

  白子琪忽然剎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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