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頂點小說 -> 修真小說 -> 啞姑玉經

326 夜召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靜齋,是一間位於勤政殿後很小的閣子,裏面裝飾簡單素雅,如果第一次進入這間屋子的人,在不知道房屋主人是誰的情況下,肯定會斷定這是一間普通人家專門給家裏讀書的孩子騰出來的小書房。

四壁清素不見任何彩飾,地面青石鋪墊,一桌一椅一牀,一面大書架佔據了整整的半面牆。傢俱樣式十分簡樸,甚至都沒有任何紋飾。清漆簡單刷過的桌面上,木頭的紋理一圈圈清晰可見。

唯一算得上奢侈的擺設,是案頭的一座博山爐,爐內燃着上好綠泥香。

這是書齋主人爲了清心靜氣才用的燃香。

這是正禧皇帝的書齋。

皇帝在靜齋召見臣子,這是極少有的事。

因爲皇帝處理公事都在勤政殿,而靜齋就是他逃避繁重公事的一個去處,這裏是他的私人空間。據說他在這裏吟詩畫畫,和心儀的妃子對飲、徹夜長談。唯一不會在這裏發生的事,就是辦公。

那麼,連夜召見大臣進這裏,是爲公事還是私事?

誰都不會相信,外面戰火連天,皇帝會有心情連夜召集大臣喝茶品酒或者彈琴畫畫。

所以,尹文樺和袁**分別跟在引路內侍的腳步走到這裏的時候,雙雙停住腳步,不約而同地抬頭看高處。門楣不高,書齋其實是建築師傅利用勤政殿和後面建築之間銜接過渡的一個小空間開闢出來的一個小房子,隱藏在衆多高大建築的肘腋之下,十分不顯眼,據說曾經有刺客深夜闖宮行刺,踏遍前後殿堂房屋,就是沒能找到正禧皇帝,正是因爲他那晚恰好忙裏偷閒躲在靜齋看書。

目光從靜齋的"靜"字上稍作停留,然後尹文樺和袁**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如今形勢,他們早年間見了面至少還能打着哈哈問候一聲的那種表面客套也沒有了,如今是形同水火。

袁**首先哼了一聲。

尹文樺不甘喫虧,也冷冷從鼻子哼了一聲。

你不尿我,我自然不尿你。

你看我不順眼,我爲什麼要看你順眼!

可是皇帝在這裏召見大臣,還是連夜急召,看情形是兇多吉少。

"兩位大人,皇帝等着呢。"劉長歡弓着腰身,像一條滑膩的魚在暗夜裏劃過。他做出一個請字,輕輕搭起簾子一角。

室內只有一燈,燈光細小如豆,燈下一個身影被燈光暈染出一團迷離,迷離中那男子正目光炯炯地望着兩位緩緩邁過青石門檻的肱股之臣。

兩位相國進門,身後棉布薄簾水一樣無聲無息地落地,小門也悄悄從外頭合上。

劉長歡的腰身緩緩直起來,然後坐到了門檻下,像一個剛進宮處處受人欺負只配守夜的小內侍一樣勤勤懇懇地守住了這扇小門。

靜齋很靜,時光在每個人的心跳聲中流淌。

書桌前一左一右站着兩位蒼老的身影。

兩個人都看着自己的鼻尖,一副心無旁騖老和尚入定的模樣。

書桌後三十五歲的年輕面龐因爲近日的連續操勞而泛着蒼白。

門口劉長歡看似倚着門檻打着悠長的瞌睡,其實耳朵暗豎,屏息靜氣,在聆聽室內的交談。

這可能是一場關係到東涼國國運走向的夜談,也關係到無數人性命和權利利益的長談。

時間過得好慢呀。

劉長歡都有了睡意。

可是裏面還是沒動靜。

好像那隻是一間空屋子。

太困了——皇帝肯定更困,他都已經有一個月時間沒好好睡覺了,有時候想想皇帝其實挺可憐的,當皇帝太累了,而這些累,外面的人是看不到的——劉長歡把一個大大的哈欠悄悄地捂死在雙手心裏。

"說話呀——"是皇帝的聲音,他終於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看着兩個大臣,看到他們這副嘴臉他其實很生氣,但這氣就算把肚子撐破了也只能在心裏憋着,不然他們更會說你沒氣度沒涵養喜怒無常,所以他的聲音聽上去不帶絲毫情感,"此刻請你們兩位來,是朕還想再聽聽你們對今天廷議的高見。"

果然是爲白天的事。劉長歡睜開眼,夜空清朗,星星在眨眼。

皇帝的聲音很輕,但是在這靜夜中聽上去還是挺清晰的。

今天的廷議,內容只有一個,就是摩羅國在東涼大地上的進攻沒能被有效遏制,相反在不斷惡化,有把大半個東涼國拖入戰爭的危險。

西南軍事力量都交在羅簡手裏,一開始隱瞞軍情、消極抵抗的羅簡沒有受到朝廷的懲罰,相反朝廷給予他最大信任,讓他帶領西南大軍迎敵,等於把整個西南三州的疆域都託付在他身上。

被寄予厚望的羅簡,沒能以同樣的戰績回報皇帝和朝廷,而是節節敗退,不利的消息不斷地傳來。西南大營的飛龍軍一趟趟送來信件,增援,增援,增援!西南需要增援!大軍,糧草,都需要大批增援!

這讓皇帝很惱火,東涼立國後,軍事力量的保留是按照周邊國家實力和構成的威脅能力,以及本國九州防衛和鎮守需要,營建了現在的軍事佈局。按嚴格推算,這樣的佈局維護一個國家內外安全是足夠的。

可現在羅簡和西南大營不但不能維持那片地界的安全,不能有效禦敵,還不但要求後援,這個缺口很大,短時間內要調集足夠的人馬和糧草,肯定存在困難。當然,這個困難也很容易解決,就是把京中大營調集過去,京中大營的實力完全可以滿足羅簡的缺口。

可真的一旦調離,京都怎麼辦?豈不是沒有堅固防衛,陷入一片空虛?雖然京城還剩下皇家衛隊,還有皇族貴胄和大臣們蓄留的私家護衛,按照祖制,一但宮廷危機,皇家有權調集這些私家武力來保衛皇家安全。

可是,真要調集這些人手的時候,又將面臨多少困難,別人不知道,他正禧皇帝還能不知道!小時候先皇帶着他讀前朝歷史,就曾經指着最後一位皇帝的畫像告訴他這個小太子:這位皇帝,就是因爲輕信了自己的臣下,把守衛京畿的大軍交了出去,結果戰亂一起,他自己首先陷入危機葬送了性命也葬送了祖先交給他的大好河山。

"記住了,身爲皇帝,你時刻心裏都要裝着百姓,但是,你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危。一個連自己都無法保護的帝王,又怎麼談得上庇護全天下的臣民!"先皇語重心長地教導兒子。

所以,面對西南大營的求援,他反覆猶豫,難以定奪。

而且,一旦京中大營調離,誰又能保重身後的其餘六州的穩定,尤其東邊那幾個一直蠢蠢欲動的小國,萬一乘機作亂髮動進攻,自己豈不是腹背受敵首尾不顧?

所以,京中大營不能動。

京中大營不能動的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爲都監是李度念。

羅簡是當年白帥手下出來的,李度念也是。

同爲當年老元帥的部下,如今選擇的是完全不一樣的道路。

羅簡是尹相國的人,這一點朝野皆知。

李度念麼,李度念目前不明確。

這個不明確,就有些微妙了。

雖然表面之上,大家都在堂而皇之地說,他們都是國家的臣子,朝廷的棟樑,當着公差,喫着公飯,自然都屬於東涼國,更屬於他正禧皇帝。

但是,歷來廟堂之上,江湖之外,許多勢力都是各自割據,互相交叉,相依相靠,國家的發展總是在一種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中艱難推進,這是人盡皆知的公理。

尹文樺擅長結黨營私,他這些年悄悄爲自己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人脈網,從上到下,從朝堂到江湖,他的人手無處不在,明的暗的,有些是外人能看到的,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就是他這個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也未必完全掌握。這當然讓他無奈,也警惕並做出了應有的防備。

袁**就完全清白如水乾乾淨淨?

自然不能。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正常了,因爲在一種政治生態關係當中,你要生存下去,就得按這個遊戲的規矩出牌,不然就只有一個結果,出局。

李度念不是袁**推薦上來的。

而是他正禧皇帝安排擔任京中大營都監的。

事情的微妙之處就在這裏。

如果李度念明確走袁**的門路,那麼他這裏就坦然了。

如果袁**爲李度唸的前途站出來說話,哪怕只是稍微提及一下,他這心裏也能接受。

問題是這麼些年都下來了,李度念從來沒有流露站到袁**陣營當中去的跡象,從袁**的態度中也看不出他對白帥舊部的顧念。

他們把關係處理得公私分明,叫人無話可說。

正是這種純粹的分明,又叫他心裏難以踏實。

水至清則無魚,這是千古真理。

還有,這些年來,李度念和老元帥白峯又是什麼態度?是像表面上一樣完全沒有斷了來往不再有任何瓜葛,還是暗中繼續來往聯絡,甚至關鍵時刻可能祕密合作,做出撼動他正禧朝根基的大事?

一切難以確定。

就爲這不能確定,他這些年其實一直都懸着一顆心,白峯的帥印已經拿下,掛在他這個帝王手裏,而且這些年再遲遲沒有分封新的元帥,表面上看,他應該可以抱着頭睡安穩大覺了,但是隻有自己心裏明白,其實這些年還是喫不香睡不穩,只要想到白峯還活在人間,他的影響力還在軍中流傳,可能還有各種隱祕的期待在暗中湧動,那麼,他這皇位其實一直是存在威脅的。

這就是他不肯讓京中大營增援的根本原因,要增派人手,必然就得把帥印掛出去,這掛帥的人選何在?羅簡還是李度念?面前的局勢的,羅簡已經失去資格,只有李度唸了。那麼,這枚沉甸甸的帥印,一旦交到李度念手中,意味着什麼,後面會有什麼樣的動向,難以預測。

他不能大意。

況且,這次袁**態度十分明確,全力傾向李度念。

是爲家國大局計,還是隱藏多年的隱祕終於要浮出水面?

又一個不能確定。

這些讓人無比懊惱又說不出口的不確定啊!(未完待續)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