躊躇再三,盧聖西最終決定回家,想着即使離開東源,也要回家看看年邁的父母,免得他們牽掛。
到家後,父親見他一瘸一拐,連忙詢問怎麼回事,盧聖西不敢說出實情,也害怕說出來之後,讓二老擔心,於是只好含糊其辭說道,“今天幫人家修車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腳,沒事,不要緊”。
儘管他這麼說,但是父母親還是很緊張,一個勁的追問。
“沒事了,剛剛已經去醫院看過了!”
見他們如此嘮叨,盧聖西開始有些不耐煩。
回到房間後,他立即給手機充上電,想要看看汪瑞文有沒有給自己把錢打過來。他還想着,若是汪瑞文把錢打過來了,自己便可以連夜離開東源,以免每天都提心吊膽。
可當手機開機後,除了幾個網貸的還錢短信,再也沒有了其它信息。
盧聖西長嘆了一口氣,原本想着再給汪瑞文打個電話,可是猶豫了片刻後,又忍住了。或許汪瑞文是覺得自己在騙他吧!想來也是,早幾天剛剛從他那裏借了兩萬塊錢,現在又開口借,若是自己碰到這種情況,或許也會拒絕。
作爲兄弟,汪瑞文已經足夠幫自己了,要怪也只怪自己不爭氣。
微微嘆了一口氣,盧聖西望着窗外發了一會兒呆。想起今天被那一高一矮兩個男人打的情景,他還是心有餘悸。
推開門,父親和母親正在客廳看電視,躊躇再三,他還是開口了,“爸,我不想在那個修理廠幹活了!剛好一個朋友在外地倒賣二手車,叫我過去,我想着出去闖蕩一番”。
父親聽到他這麼說後,微微一愣,沉默了一會兒後,問道,“小西,你是不是碰到什麼事情了?要是碰到了什麼事,你就跟爸爸說,雖然爸爸沒有什麼能力,但是該想辦法的,還是會幫你想辦法”。
看着父親的面龐,盧聖西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奔湧而出,但深吸一口氣後,他還是把眼淚憋住了,擠出笑臉說道,“你這是什麼話,我能遇到什麼事啊,就是我也這麼大了,這麼多年都沒有賺到錢,想着出去一趟,或許能夠有更多機會,你們別擔心,沒事的!”
可父母親卻還是有些將信將疑。
許久,父親又開口了,“我們小西懂事了,好,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爸爸就支持你!什麼時候去?”
“差不多收拾好東西,就走了!”
盧聖西的母親聽後,大驚失色,“現在就走?爲什麼要這麼着急?”
盧聖西又強行笑了笑,“朋友那邊催着急,說明天就有一批車子到了,讓我過去看看!”
雖說他此刻又是在撒謊,但是在他看來,這屬於是善意的謊言,主要是爲了不讓父母擔心。
父親點頭,走進房間,拿出一疊錢,“好男兒志在四方,這些錢你拿着,去了外面也要想着家裏,沒事就打電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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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看來,盧聖西能夠勇敢邁出舒適圈,到外面去尋找發展的機會,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情,所以他必須支持。雖說之前自己的兒子很不懂事,總是給他們惹麻煩,但是在修理廠這幾年,倒是更安分了一些,讓他們也放心了許多。
“好!”
盧聖西接過父親遞過來的錢,再也忍不住,背過臉去掩面哭泣。
收拾好了行李後,他走出了家門,不過他並沒有着急去坐車,而是躲在街角的一個衚衕裏,失聲痛哭了許久。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情緒發泄完後,他蹲在路邊,抽了一根菸。
儘管生活如此糟糕,但還是要往前看,留在東源,自己一定沒有好下場,雖說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但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另一邊,汪瑞文從縣城裝了食材回來後,發現自己的手機竟然放在了桌子上。
他忍不住好奇問汪德海,“爸,我手機怎麼在這?”
汪德海一邊收拾汪瑞文帶回來的食材,一邊抬頭回道,“你手機落在車上了,剛剛小章給你拿了回來!對了,今天林鄉長下村,怎麼沒有叫你開車?”
爲了讓汪瑞文給林知遠開車,汪德海可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所以他忍不住問道。
汪瑞文有些尷尬,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同父親說,“林鄉長說,以後讓我開那輛幹部用的公車,他的司機,他自己會找”。
聽到這話,汪德海十分驚訝,他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語氣有些不好衝着汪瑞文說道,“你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讓領導都不要你開車了?”
在他看來,兒子能給領導開車,可是莫大的機遇,林鄉長這麼年輕,以後肯定還會往更高的位置上走,若是汪瑞文能夠得到他的賞識,說不定還能夠從一個聘用人員轉爲正式幹部,即使不是公務員編制,撈個事業編制,也行啊!況且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先例,縣裏一個公安局副局長,就是這樣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從給領導開車,再變成輔警,再轉爲正式的事業編制幹部,而在提拔副科級後,又轉編成了公務員,而後再提拔。
雖說他不奢望兒子能夠當領導,只要能有個編制,他後半輩子就不用操心了。
聽到父親這麼說,汪瑞文也有些急了,“你還說我呢,不是彭書記叮囑了你,讓我把林鄉長的情況及時跟他彙報麼?林鄉長之所以不讓我開車,我看,就是因爲我跟彭書記彙報了他的事情,被他發現了!”
汪德海聽後,微微一愣,眼神裏滿是慌張,“怎麼…怎麼會被他知道呢?”
自己能夠承包鄉政府食堂這麼久,完全得益於彭衛東的照顧,所以當彭衛東提醒他,讓他兒子在給林鄉長開車的時候,注意一下他的事時,汪德海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沒想到,現在竟然落得這麼一個結果。
“我怎麼知道?人家能當領導,肯定有幾把刷子!當初我就說了,既然讓我去給領導開車,那就踏踏實實開,可你又偏偏要說,書記比鄉長更大,還是要以書記爲主!現在好了,你滿意了?”
汪瑞文越想越生氣,說出來的話,也愈發難聽。
得知是自己理虧的汪德海不禁有些內疚,嘆了口氣,繼續埋頭做自己的事。
在氣頭上的汪瑞文也沒有說話,而是徑直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翻看了起來。
他驚訝地發現,盧聖西竟然給自己打了十幾個電話,其中一個,竟然還被接通了。
他有些好奇,想了想,便給盧聖西回了過去。
響了一會兒後,電話被接通。
“兄弟,你下午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事嗎?”
盧聖西愣住,十分疑惑,自己下午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不是還接了麼?可現在他這麼跟自己說,是什麼意思?不想借錢給自己,所以裝傻?選擇性失憶?
他心裏有些不悅,“沒什麼事了!”
父親給的那筆錢足夠讓自己支撐一陣,既然汪瑞文不打算借錢給自己,並且還用這種耍小孩的方式拒絕,盧聖西覺得,自己再怎麼說都沒用,他都會覺得自己在欺騙。
“沒事你給我打這麼多電話”。
汪瑞文也疑惑。
盧聖西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我要離開東源了,跟你說一聲”。
汪瑞文有些驚訝,“離開東源?爲什麼?”
“想去外面闖闖,窩在那個修理廠內,沒什麼前途!”
聽到他這麼說,汪瑞文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想了想,說道,“行吧,那祝兄弟一路順風,財源廣進”。
盧聖西冷笑一聲,“謝謝你了!”
掛斷電話後,盧聖西有些不解,汪瑞文是怎麼做到能夠裝得這麼像的?雖說給剎車片動手腳的事情,確實聽起來有些離譜,但他也不至於連問都不問吧?還是說,他就是怕借錢給自己,所以才這樣?
汪瑞文也一臉茫然,給自己打這麼多電話,就是爲了告訴自己他要離開東源了?並且以自己對盧聖西的瞭解,得過且過是他最喜歡的生活方式,爲什麼忽然間改變如此大?還有,剛剛在電話裏,他的語氣明顯有些異樣!
不過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汪瑞文也不想一直追問下去,於是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