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週末兩天緊鑼密鼓的加班,潭前鄉的各項工作都完善了許多,雖說跟標準化還是有一定的差距,但是至少在巡視檢查中,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了。
可正當林知遠帶着鄉里的幹部們把相關的資料又過了一遍,終於長舒一口氣,以爲可以休息片刻時,縣裏又發來了緊急通知。
“按縣委主要領導要求,請各鄉鎮,各縣直部門於今日前,將近三年以來的外包的宣傳推廣項目相關資料上報至縣委辦公室。(注:包括招投標資料、外包合同、財務撥款證明等)”
章天碩拿着這個便函給林知遠,有些無奈,“鄉長,你說現在都已經快五點,縣裏還要發通知來,這不是又想讓咱們今天晚上也加班麼?”微微嘆了一口氣後,他又有些好奇問道,“你說這縣裏,忽然間急着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林知遠接過便函,思索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是省委巡視組要的吧,不然也不會在明知道咱們都連續加班兩天的時候,發這個通知”。
“省委巡視組要?”章天碩有些意外,不過仔細想了想後,又覺得林知遠說得有道理,“不過好在咱們鄉里的宣傳推廣項目不多,這三年來,也就才兩個,應該工作量不大”。
聽到這話,林知遠衝着他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巡視組要這個東西做什麼?難道是在調查咱們縣裏分管宣傳的哪個領導?”
章天碩說完後,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林知遠,其實他內心是對這個事情充滿了好奇,想着從林知遠嘴裏能不能打聽出什麼東西來,但是又害怕林知遠嫌棄自己八卦。
果然,聽到他這麼問,林知遠抬起頭來看向他,並且眼神裏面還有一些不悅,“不要瞎猜。巡視組想要瞭解什麼東西,肯定都是嚴格保密的,咱們猜也猜不到。在我面前講一下或許都不要緊,可若是你到外面去講,到時候傳出去了,影響多不好!若是你猜的屬實,人家會以爲你跟巡視組之間有什麼關聯,要是你猜的不屬實,以後你說話的公信力,就會大打折扣。所謂禍從口出,就是這個道理嘛!”
猶豫了一下,林知遠繼續說道,“更何況,更何況你現在在給我當聯絡員,你到外面去講這個話,別人還會以爲是我告訴你的!”
在這方面,林知遠一直都比較謹慎。
聽到林知遠教育自己,章天碩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不過他是能夠聽進去逆耳忠言的人,所以立馬跟林知遠說道,“對不起鄉長,是我剛剛沒有考慮這麼多,以後對這種事情,不會瞎猜也不會亂說了!”
見他這個態度,林知遠很是欣慰。
第二天,省委巡視組拿到了整個東源縣各個部門的宣傳推廣項目資料,在陸嫣的要求下,邱俊和高黎明立馬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案頭工作。
而經過仔細比對,發現岫冉傳媒自三年前註冊成立開始,就開始頻繁地跟各個政府部門合作,小到鄉鎮的黨建宣傳片,大到如飛劍潭項目的宣傳推廣,可以說,業務量十分龐大。
但是經過覈查,發現他們在跟政府部門合作的過程中,收取的費用並沒有很高,甚至比同期的市場價格,還要低了不少。另外,根據招標資料顯示,他們所有中標的政府宣傳工作,流程規範,符合要求。
“每一單業務,都沒有問題?”
陸嫣顯得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向邱俊。
“除了有個別業務存在一些無關痛癢的瑕疵外,其它的真的沒什麼問題。我們還特地跟省融媒體中心聯繫了,請他們發來了幾份省級機關宣傳推廣項目的資料,竟然發現,岫冉傳媒的一些合同,比省裏的都還要規範和完善!”
高黎明在一旁補充道,“所以我們對這個餘岫冉,也去瞭解了一下。她之前是在羊城的知名媒體工作,並且還是首席記者,報道了很多有影響力的新聞”,看了一眼陸嫣,他說道,“不知道陸組長看過沒有,之前那個在網絡上傳播很廣的呼籲大家關注空氣質量的宣傳片,就是餘岫冉的手筆”。
陸嫣微微一愣,當時她在省環保廳任處長,當然看過這個宣傳片,並且廳裏還專門爲此組織了宣傳學習。那時,陸嫣就被這個記者的才華所折服,在聽說是個年輕的女記者後,就更加敬佩了!
沒想到,這個女記者,就是餘岫冉。
她喃喃說道,“居然是她…”
“三年前,這個餘岫冉,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從羊城的那家知名媒體辭職,回到家鄉創立了岫冉傳媒,一直到現在”。
見陸嫣驚訝的表情,邱俊又一股腦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信息,全部都說了出來。
“三年前?”陸嫣感覺三這個數字有些熟悉,自己好像這兩天在哪裏也特別注意到了。
想了一會兒後,她才記起,林知遠也是三年前通過了省委選調生考試,來到東源的。
難道說,他們兩個人,是因爲愛情的雙向奔赴,所以都到了東源來?
但是按常理,餘岫冉肯定是傳媒界的優秀人才,而林知遠作爲省委選調生,只要自己穩重,也是前途無量,他們完全沒有必要做官商勾結的事情啊?還是說,其實他們已經被利益燻心,只想着撈錢過好日子了?又或者,其實這一切,都是那兩個舉報人的惡意中傷,根本就沒有他們說的這些事?
陸嫣隱隱感覺,最後那種可能性,會稍微更大些。
“我記得,林知遠的資料上顯示,他也是三年前纔到東源縣來的”。
聽到她這個話,邱俊微微點頭,因爲他對這個信息,也有印象。
“知道了他們兩個人,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嗎?”
邱俊和高黎明互相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因爲現在還在外圍調查,並沒有涉及舉報當事人,所以還沒有瞭解過”。
在省委巡視工作中,巡視組工作人員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被巡視單位的警覺,所以他們一定是嚴守工作紀律的,在哪個環節做哪個事情,都經過了慎重思考。
所以此時,他們根本不會去打聽關於餘岫冉和林知遠的關係,以免被有心人察覺到什麼。
陸嫣微微點頭,想了想,說道,“招投標規範,合同規範,價格也比同期的市場價格更低,但也不能憑藉這個,就認定林知遠沒有爲岫冉傳媒承攬業務說情打招呼吧?畢竟流程規範不影響賺錢,價格偏低也還是有利潤,你們說是嗎?”
兩人都微微一笑,隨後點了點頭。
“那咱們就還是根據初核方案來,以抽查的方式,看看飛劍潭項目的宣傳推廣公司,是怎麼選擇的吧”,說到這兒,陸嫣想了想,有些期待地問道,“既然咱們都抽查飛劍潭項目的宣傳推廣工作了,能不能藉機到飛劍潭的項目現場去走一走呢?在咱們的巡視內容裏,本來也就有對被巡視單位的重點項目進行實地走訪的內容,正好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咱們跟林知遠和餘岫冉當面接觸一下,或許會有利於後續的工作。你們覺得怎麼樣?”
她的想法,其實和邱俊的不謀而合。他在來彙報之前,就跟高黎明討論過,今天大張旗鼓讓東源縣把各單位外包的宣傳推廣項目資料交過來,明天就去宣傳部瞭解飛劍潭的宣傳推廣,這個意圖就開始變得明顯了。
所以剛剛邱俊和高黎明就商量着,能不能以一種更加委婉的方式,去瞭解相關的情況。
沒想到,陸嫣此時就給出了好辦法。
徵詢到兩人的同意後,陸嫣想了想,又狡黠地笑了笑,“那咱們明天上午就到嚴光輝那兒去,再直接跟他提出來要去飛劍潭的項目現場看看,用這種不打招呼的方式,或許能夠多方面發現問題,並且也能夠進一步混淆他們的視聽,讓他們搞不懂咱們的重點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