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知遠有些疑惑不解，潘如青解釋道，“縣裏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在開展以案促改後，一定會進行大面積的幹部調整工作。如果你不想在潭前鄉呆的話，可以趁着這個機會到更大一些的鄉鎮去！”
林知遠沒有說話，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知道潘如青這些話的潛臺詞，那就是隻要自己說一句不想到潭前了，那潘如青就會想辦法把他調到別的鄉鎮去。
“當初，縣裏換屆的時候，常委班子裏的大多數人，都認爲你的資歷太淺了，討論的是把你從馬村鎮調到長樂街道去當專職副書記，下一步纔是提拔鄉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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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如青面色平靜，可林知遠卻不禁有些訝異。
長樂街道是東源縣城所在的街道，也是所有的鄉鎮裏面管轄範圍最寬的，用東源當地人的話說就是，長樂街道是副縣級幹部的儲備單位，若是哪個鄉鎮黨委書記調到長樂街道任黨工委書記了，那他離提拔副縣就不遠了。
聽潘如青這話的意思，上一次換屆，其實縣裏最開始是不打算讓自己去當鄉鎮長的？
“不過我一直以來都是很看好你啊，在常委班子會上，力排衆議，堅持讓你去當鄉鎮長，即使是去小鄉鎮也行”，看了一眼林知遠，微微嘆了口氣，潘如青繼續說道，“知遠，我當時想的是，對於你們年輕人來說，能快一步，就儘量快一步！雖說大鄉鎮的專職副書記可能面臨的挑戰會更多，讓你成長也會更快，但歸根結底，也只是一個副科級嘛！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在咱們政府機關裏，有一個戲謔的說法，那就是很多幹部都有‘副科病’，而這個所謂的‘副科病’，就是指很多人提拔到了副科，就走到了仕途的終點”。
這個說法，林知遠聽過，但在他看來，其實這也不光是戲謔，而是一種客觀現象的體現。縣一級的縣直單位或者下屬的鄉鎮機關，一般都是正科級單位，而通常只有單位正職，纔是正科級，其它的副職，全部都是副科級，所以可想而知，正科的位子有多麼少，而副科的位子，則是相應多了許多。
就拿潭前鄉舉例，班子成員十來個人，但是除了書記，鄉長，還有大人住席這三個人是正科，剩下的，全部都是副科。這個人數比例，可不是一般的大。
“原本以爲，讓你去潭前當鄉長，而不是到長樂街道當專職副書記，是幫你提前上了一個臺階，但是我沒有想到，潭前鄉的情況居然這麼複雜”。
潘如青的臉上，露出懊悔之色。
“領導，您別這麼說！”林知遠連忙站起身寬慰。
林知遠清楚，若事情真是像潘如青說的這樣，那他是自己的貴人無疑了，想想看，一般的領導，哪會爲了你的前途如此殫精竭慮，費盡心思？
“潭前鄉的情況，是所有人都無法預料的，不過好在現在彭衛東和謝書平都已經伏法了，我也沒有牽連其中”，衝着潘如青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林知遠說道，“我今天才知道我能去潭前當鄉長，是因爲領導您在背後使勁呢！”
當初林知遠去潭前當鄉長的時候，有不少人表示過震驚和質疑，當然，更多的人還是豔羨，就連他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不過在組織部解釋說選調滿三年可以提拔正科後，林知遠也就沒有多想，還認真地以爲自己確實有這麼優秀呢。
現在看來，裏面更多的，或許是潘如青的功勞。
聽到他這話，潘如青擺了擺手，“不是我使勁，而是你本身足夠優秀，更重要的是，當時正好潭前也缺鄉長，所以我就提出了這個建議”。
看了一眼林知遠，潘如青也笑了笑，“咱們話題扯遠了，怎麼說起這個了，顯得我好像故意把這事兒講給你聽似的！”
他擺了擺手示意林知遠坐下，“咱們說回正題，趁着這次以案促改的幹部人事調整，你還是離開潭前吧，到別的鄉鎮去。原本潭前就落後，現在出了這個事情後，飛劍潭項目是肯定要停下來的，後續能不能重新啓動也難說，而如果這樣的話，那就更加雪上加霜了，你留在那兒，恐怕會比之前，都更焦頭爛額啊！”
見林知遠皺了皺眉頭，想要說些什麼但欲言又止，潘如青連忙說道，“我知道你在考慮什麼！你是不是在思考，不管你是否繼續留在潭前，那兒的問題都需要人去解決？”
林知遠微微一愣，隨後點了點頭，心裏暗自感嘆，領導不愧是領導，自己在想什麼，他一下就能猜到。
“是啊，站在工作的角度，我肯定希望解決潭前的問題，畢竟咱們不能因爲它經濟發展落後，又出了這個事情，就放棄它，不理會它。但是，站在我個人的角度，我不希望你留在那兒收拾爛攤子”。
起身給自己的茶杯裏面添了一點水，又給林知遠的杯子裏倒滿後，潘如青坐下繼續說道，“知遠，你知道爲什麼我會這麼欣賞你嗎？因爲你是個有理想有抱負，願意思考且敢於行動的人，就像之前網絡上流行的一句話，你的徵途是星辰大海！而留在潭前收拾爛攤子，會把你的鬥志給磨滅掉！你之前跟我彙報過，說你費盡了周章，處理好了沈家遷移祖墳的事情。說實話，我當時並不覺得喜悅，而是有些心痛”。
潘如青說到這裏的時候，情緒有些激動，“你是大才啊！想當初，你跟着我搞數字經濟專班的時候，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同那些在全國乃至全世界都有影響力的行業專家談笑風生，你的專業性，你對一些問題的獨到見解，讓那些專家們都連連稱讚！可現在呢？我看不到你的才華了！想來也是，整日跟這些信奉封建迷信的人打交道，縱使有再多的才華，你也沒有辦法施展出來！所以我覺得，你應該到更大的地方去，雖說咱們縣裏的大鄉鎮也就那樣，但是總比在潭前好！”
林知遠不禁有些恍惚，他似乎覺得，這番話在什麼時候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