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不敢呢。若真的這樣做了，指不定被哪位公子就撕成了碎片呢。”纖舞笑着託着腮，勾魂的丹鳳眼帶着淡淡的媚意，“只不過嘛，咯咯，心塵，你就告訴我吧，你那顆水晶心肝兒，會看上哪一位呢？”
我賞了她一記白眼：“看上你個頭啊，還哪有一位，你當男人是地上的紅薯，一抓一大把啊。”
“別人或許還真的沒多大希望，至於你嘛，我可是對你大大地有信心呢。”纖舞絲毫沒有被我的話影響道，笑得無限得嫵媚，“別人不說，那位謙謙如玉的爺兒，對你可是上心着呢。”
我一臉瞭然地看着她：“原來，你是替人打探消息來了？”
纖舞無奈道：“胡說什麼呀，你就不許我關心你麼。”
鄔思道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兩個風格迥然卻同樣風情萬種的女子，在那裏笑着聊天，句句都是玩笑話兒，卻句句內藏玄機，不禁暗讚了一聲。
看來，自己真是小看了天下人，在這麗春坊裏，夢雨的冷靜謹慎曾讓自己側目，如今，眼前這個叫做纖舞的，也是一個不容小覷的人物。還有那個八面玲瓏的芸娘，小小的**樓裏，竟然是一個臥虎藏龍之地。而那個提議從**樓入手的女子，那般前瞻的奇思妙想，更讓人拍案叫絕，不得不由衷佩服。
我並不知道眼前的纖舞，帶給鄔思道的印象和震撼有這麼大，只是因了夢雨的提醒，便小意地想要一探究竟，看看自己在麗春坊裏，難得的朋友，是否能與自己坦誠地攜手，若是知曉了自己的打算，是否會爲自己保密，還是因爲愛情而選擇放棄和背離。
並非因爲不信任，而是此事對於我而言，實在是干係重大，不僅是我和遠道的幸福，也牽扯着鄔思道、李衛等人，於情於理，於己於人，我都不得不小心謹慎。
想到這裏，我輕笑着，食指閒適地敲打着桌面，發出清澈的聲音，曼聲道：“如今，我的事兒，只要是用些心思的，大多都能打聽得出來。”
纖舞也不再繞着彎兒，直奔主題地問道：“他的病好些了麼？”
“算是好些了吧，起碼能在園子裏略微走動幾步了。”想起先前他飛奔着來維護我的情景，不禁有些隱隱作喜，“不過身子還有些弱。不是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嘛。”
纖舞好奇地看着我臉上恍惚的笑意，傾着身子：“你和他，到底算是怎麼樣了呀？拖拖拉拉地都這麼久了，我在一旁都替你急死了。”
“哪像你啊，火急火燎的，跟閃電似的，認識你的知道你是因爲動了情，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嫌自己沒人要急着要推銷出去呢。”
“你這嘴……”纖舞坐起身來，伸手要來扯我的臉，我往邊上一側，便躲開了她的魔爪。見偷襲未遂，她有些忿忿地咬牙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麼。”
我從善如流地點點頭，雖然不再說那些損人的玩笑話，但正正經經的話語仍舊十分得討人厭：“好吧，那我就不說這個了。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瞭解，問出這樣的問題，你自己說，是不是討罵？”
“罷了，罷了，我繳械認輸，行不行？”纖舞搖搖頭，“你呀，嘴上一點虧都不肯喫，說出的話比剛纔那還損人。”說着，又將注意力移到了自她進屋以來，就一直沉默着的所謂的畫師先生身上，雖然自己也清楚，她的畫技的確不行，但不知爲何，總覺得她那懶散性子，也不像是會這麼積極學畫的樣兒。再想想這位先生，自己和她這般說話的時候，都不需要迴避，想必是很得她的信任。
這位沉默靜然的中年男子，究竟是如何獲得她全心的信任的呢？想到這裏，纖舞的心裏便生出幾分好奇來：“先生，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我笑歪着頭，搶在前頭，道：“看，有人來查戶口了。”
“前些日子在三裏橋頭遇上的，或許是她見我設攤賣畫過於落魄，便邀了我過來，後來相處得還算融洽，便這樣相安地住了下來。”鄔思道還是那般淡然沉靜的神情，“卻沒想到，思道這樣的平凡之人，也會有讓衆人知曉惦唸的一天，倒也有幾分出乎意料的感覺。”
感覺到纖舞似有所觸，我含笑着打了個岔，輕描淡寫地翻過了這一頁：“先生，你若是累了，便先去歇息吧。纖舞也不是外人，不必講究那些俗套虛禮的。”
“原來是纖舞打擾了先生的靜修，是纖舞的不是，先生見諒。”纖舞有些釋然，難怪這先生說話綿裏藏針的，原來是不屑同自己說話，還真是一個榆木書生的腦袋。心中那一絲疑惑也隨之解開，原來，當真是自己想得太多了，這先生還是一個尋常人，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留心着纖舞眉間那縷疑慮漸漸淡去，我心裏也鬆了口氣，眼神輕輕一斜，對上鄔思道的眸子，會心地一笑，在纖舞看向我的那一瞬，又恢復了平靜。
鄔思道走後，纖舞也斂了笑意，一臉認真地對我說：“雖然九爺是跟我說起過這事，但也是我自己想要問問你的，你對那一位，究竟存了什麼心思？若是你當真歡喜他，便不要這麼待著，平白地浪費了自己最美的青春；若是沒有，你倒還真的該考慮下別人，畢竟，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能找到兩心相悅的良人自然是最完美的，但如果能遇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也是一種幸運。畢竟，對於女人來說，有一個避風的港灣，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比什麼都重要。”
我聽得出她言語中的真誠，也明白她的這番話，是真心地替我在打算，想了想，也認真地回答道：“你既然把話說到了這地步，我也就不瞞你了。我不是一個受得了拘束的人，沒辦法守着一個繁華的小院，等着那個男人偶爾來看看我就會知足，就會覺得幸福。”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無論再好的容顏，也經不住時間的蹉跎。”纖舞笑着，那笑容裏卻多了幾分惆悵和黯淡，“原本，我也以爲，快活過一天就是一天，不用去考慮那些繁瑣累人的事情。可是，心塵，當你真的愛上了一個人，你就會不住地想他，想和他廝守在一起，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想來到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