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些,纔看得清,整條巷子裏花燈滿街,紅綢遍地,五彩的紙條兒隨風輕搖,吸引着人們駐足觀賞。紙條上,寫着各種的燈謎,從猜字到詩文,不一而等。
我不禁興致大好,笑道:“要不,我們也去贏幾樣東西來。”
小晴鼓掌而笑:“好!這一下,連李姨也不用一路上都心疼銀子了。”
李姨的老臉微微有些泛紅,有這漫天的花燈照着,倒也不怎麼惹人注意:“你這孩子,一下子買了這麼多,等到了明兒就沒用了,多不劃算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在小晴的頭髮上揉了幾下:“你呀,嘴怎麼也變得這麼刁鑽了?”
“有其主必有其徒嘛。”鄔思道笑着插了一句,“看來,我們得加把勁努力一下,多贏一些回去,也好把花出去的銀子再補回來。”
“有你這個才高八鬥的超級大才子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我笑着朝他擠擠眼,又朗聲道,“你們幾個,看中什麼儘管來找我們先生,可別錯過了這個好時機。”
“好咧——”李衛一蹦三尺高,第一個衝進了臨近的一處燈棚。
李衛那猴兒性情在此刻表現得淋漓盡致,看看這個,又瞅瞅那樣的,什麼都好奇。我站在一處紅綢下,隨手取過一張水藍的小箋,取笑他:“怎麼,替你家先生省力氣啊,一樣都不挑?”
此間燈棚的老闆是一位中年的男子,瞧見自家的地方湧進這麼一羣人,連忙笑着迎了上來,看見我手中的藍紙,一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這位小姐真是好手氣,一挑,就挑走了咱們這的好物什。”
“哦?”我好奇地問道,“是哪一樣?”
中年男子朝一個方向怒了努嘴:“喏,就是那個四角流蘇香薰爐,雕着菊花的那個,瞧見了吧,那可真是一樣好東西呢。”
看了眼香爐,我莞爾笑着:“看來,我的手氣不錯,用那爐子薰香,倒是極佳的選擇。”
“不過,那也要看小姐能不能猜出謎底來了。”聽到我的誇讚,他笑得更加開懷了。
低頭看了眼紙箋,只見上面寫着一聯七言:杜康莊下猶說帝,懷李堂前每念唐。打一花名。我皺眉想了會兒,總覺得眼前似有一縷光華閃過,卻不曾捕捉到。想了想,便偷懶地將紙箋遞給鄔思道,道:“這樣高難度的技術活,還是交給先生你吧。”
和我混得久了,鄔思道也習慣我時不時蹦出幾句新鮮句子,聽過以後,也大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伸手接過謎面,嘴裏笑道:“你這憊懶性子,什麼時候能勤快點?”
我歪着頭,巧笑倩兮:“能者多勞嘛,身邊有先生這樣一位天纔在,如果不好好利用,那豈不是太對不起老天了?”
“就會折騰我這把老骨頭。”鄔思道搖頭嘆息着,倒是順了我的意低頭認真地揣摩起來。緊蹙的眉峯還未多久便舒展了開來,“老闆,可是棣棠?”
“這位先生好才思!”那中年男子出聲讚道,“先前,也有不少人來猜這一個,都沒有猜出來。”他一面說着,一面取來那香薰爐,“你能替我解釋一下麼?”
“杜康去莊,合而爲棣。”鄔思道淡然一笑,“懷李堂前,李尾堂首合爲棠,又與唐宋之唐諧音,加起來,便是棣棠。”
“解得好!這隻香爐便是你們的了。”將香爐遞給我後,那男子又好意地道了聲祝福,“你們兩個,男才女貌的,可是我今兒見過最登對的一對兒了。待會兒去觀音廟求個籤,觀音娘娘肯定會保佑你們,有****終成眷屬的……”
“哈哈……”還未等他說完,李衛就抱着肚子大笑起來,看那造勢,大有笑抽了筋在地上打滾的趨勢。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再笑,仔細你的皮。”
看到這番情景,那男子有些吶吶地問道:“呃——我弄錯了麼?難道,你們不是一對?”
我的臉微微泛着桃色,閃爍的燈火在如玉的臉上落下翳翳的影輪,顯得有些飄渺而出塵:“您誤會了,這位是我的先生,可不是您想的那樣。”
“對不住,真是對不住啊。”那男子伸手在自己臉上打了一掌,“瞧我這張嘴,淨瞎說。你們,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又不是什麼要緊事,真的沒關係。”將手裏的香爐遞給小晴,我朝他笑了笑,“我們先走了,祝你生意興旺哦。”
走出了燈棚,李衛的眼神還是古裏古怪的,在我們兩個之間晃悠。我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斜着眼看他:“怎麼,有話要說?”
李衛猛地打了個激靈,連連擺手否認道:“小姐,你說笑了,我哪有什麼話要說?沒有,沒有的事啊。”
“是麼。”我繼續拿眼斜睨着他,“那你的眼睛往哪兒飄的?”
“聽了剛纔那人的話,我也覺得,”感受着我的笑有種越來越危險的趨勢,李衛吞了吞口水,決定不再賣關子,趕緊把下半句倒了出來,“我們家小姐真是漂亮極了,絕對是個超級大美人。”
聽他這麼一通馬屁,鄔思道好笑地看向我,還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李衛說得不錯,的確是難得一見的俏美人。”
我的眼珠轉了轉,朝鄔思道嫣然一笑。那般明媚動人的笑容,換做任何一個人瞧見,都覺得心情疏朗,卻唯獨讓他心裏有些發毛,感覺要有什麼不妙的事情發生。
果然,我接下去的話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先生,若是不嫌棄奴家無鹽無才,便依了那老闆的話兒,帶奴家去廟裏求張姻緣籤,繫個同心綰吧。”
聽到我這般甜膩膩的聲音,衆人皆是忍俊不禁地大笑起來。李姨笑得嗆出了眼淚,一面揉着眼睛,一面顫着手指着我,卻是笑得說不出話來。李衛捧着肚子,笑得臉都快抽搐了。小晴掩着面,拼命忍着不笑出聲來,嘴角扯動了半天,終究還是忍不住溢出了聲音。
鄔思道被說得臉上一塊青一塊紅的,那般變幻的神情也是難得一見的稀罕事,看着抿着嘴輕笑的罪魁禍首,想要斥責幾句,卻依舊說不出口,只得頹然地嘆道:“自作孽不可活啊。”
正嬉笑着,一個清冷中夾着幾分不確定的聲音,將我滿心的笑意化散:“心塵,是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