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團坐
纖舞忍不住啐了我一口：“鬼扯什麼啊？”
芸娘揉了揉眉角，有些無奈地充當起了和事老：“你們兩個，就爭這些芝麻蒜皮的，不累嗎？”
“辯論有助思維。”我煞有其事地解釋道，“而且，和美人鬥嘴，賞心悅目呀。”
夢雨對於我的胡攪蠻纏也是知之甚詳，便出聲取笑道：“那聽兩個美人鬥嘴，芸娘和我，是不是格外榮幸了？”
“還是夢雨最知冷暖啊。”我頗爲感慨地嘆息着，卻讓幾人笑得直趴在了案上。
芸娘伏着桌子，一根蔥白玉指輕戳了戳我的眉角，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你這嘴兒，會順着你的意思捧哏的人，都是知冷暖的？那不順着的，是不是都該跌到海裏去，多灌點海水，如魚飲水了？”
“你們等久了吧，菜來了，菜來了……”屋外，響起李姨蒼老而歡喜的聲音，打斷了屋裏關於“如魚飲水冷暖自知”的探討。只見端着兩隻托盤，每個托盤上又擱着三盤菜，那般高難度的平衡動作，她做得十分的流暢而平直。
我站起身，自她手中接過其中一個，在她開口之前，笑着解釋道：“我知道李姨您老當益壯，手上功夫天下無雙，但總要讓我也偶爾表現一個尊老愛幼的良好品質吧。”
“你呀，這話兒也趕在前頭。”纖舞也站起身來，硬是接過另一隻，見李姨有些拘謹，便咯咯地笑了起來，“她都尊老了，我也不好比她差太多吧。”
將餐盤放下後，又轉身拉着李姨坐下，看了眼溫着的茶壺，道，“李姨你就放寬心，坐下喝杯茶歇歇吧。據說這是新調好的桂花茶，味道怎麼樣，我也沒喝過，不太清楚，李姨你喝完了，可得記得跟我形容形容那味兒，也讓我長長見識，品味品味。”
李姨質樸的臉上堆滿了笑容，搓了搓手，又站了起來：“小姐調的茶，從來都是好的。老婆子我就不嚐了，廚房還有些事兒沒弄完呢。姑娘您慢聊，我先過去那頭了。”
夢雨清冷的面容上帶着一絲淡淡的柔和，道：“李姨，用不了這麼麻煩的，隨便炒幾個就好了，我們也喫不了這麼多。”
“是啊，剛纔還有人吵着嚷着要敬老呢，讓她忙去得了。”我斜斜地睨了纖舞一眼，“怎麼，只是嘴上說說的功夫麼？”
“唉，我發現，和你鬥嘴，是無論如何也佔不了好的。”纖舞嘆了口氣，“還是夢雨聰明，不會跟你擡槓。”
說着，便看了眼難得一見的夢雨靜靜地坐着，雖然神情還是很淡，但自己卻能感覺到她對這裏的親近，回過神看向那道清淺的剪影，似乎，她的身上，像是有種魔力一般，能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夢雨還是那般淡淡的樣子，低頭輕啜了一口溢着清香的花茶：“我嘴拙，就算是想要抬，怕也抬不了的。”
纖舞張了張嘴，面對不冷不熱的夢雨，便是玲瓏如纖舞，也只得偃旗息鼓，漠漠地坐下來。
看到纖舞成了這樣，我忍不住掩面笑了起來：“一物降一物，這話兒，說的可一點都不假呢。”
芸娘也點頭應和了起來：“可不是嘛，夢雨就是夢雨，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只不過，”芸孃的媚眼在三人之間溜轉了一圈，“夢雨降纖舞，那誰來降夢雨，又有誰來降你柳心塵呢？”
我呀了一聲，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被纖舞搶過了話頭：“就她？這天下還有哪一個能降得住？估計只有她降人的份，沒有別人降她的份吧。”
“那我不就成了東方不敗了？”我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那種怪胎，我可不想當。”
“東方不敗？這是誰？”纖舞愣了一下。
“呃……”我頓了會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們講《六指琴魔》的故事，只得吶吶地嘆了口氣，避重就輕地道，“小說裏的一個人物，雌雄莫辯，傳聞闖蕩江湖，從無敗績，沒有人能降服她。”
屋內有片刻的停頓，一時間四人都沒了話語，直到李姨和小晴進屋，端着菜餚，拿着碗筷，將一張圓桌擺得滿滿的。
幾人入了座，纖舞左右看看，愣了一下：“先生不過來嗎？”
我笑着調侃道：“怎麼，你惦着先生做什麼？”還未等她開口辯些什麼，又自顧自地道，“先生喜靜，而且，坐在我們幾個當中，萬花叢中一點綠的，他會不自然的。”
不知怎的，聽到這話，夢雨心中緩緩流過些許的失落，不由問道：“那飯呢？”
“我讓李衛去陪他了，李姨應該另備了一些，等晚些，便去先生屋裏看看，順便捎些保和丸過去。入了冬，晚些若是積了食，胃裏就會難過的。”
“你的心倒是細。”芸娘嘆息着，“這樣的細節，都能想到，難怪有時候，會冒出新奇別緻的念頭來。”
我澹然一笑，清清淺淺的聲音如山澗裏那一縷嫋嫋的泉水：“但那些想法總是粗糙而稚嫩的，若是沒了後勁，怕也不過是一些笑料吧。”
“李姨的手藝真是不錯，聞着味兒，便知道一定好喫。”夢雨聽出了我們兩人之間的彼此感慨，平靜地夾了一塊排骨，笑道，“你們都顧着說話，那我就自己悶頭喫了。”
“好啦，好啦，大家都動筷子，不然，夢雨一個人喫得也怪寂寞的。”我回過神，附和着笑道，“李姨也是難得做這麼多菜，若是今兒不喫，改明天可就沒有了啊。”
“你也忒小氣了吧。我們都還沒說什麼，就這麼急着回絕了，生怕我們把你喫窮了一樣。”纖舞俏俏地白了我一眼，也動了筷子，夾了臨近自己的一塊酥魚，往嘴裏送去。只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下，卻劃過一道若有所思的眼神。
李姨本想退出去到廚房喫些，但被纖舞硬生生地拖進了席，我讓小晴也過來坐了，六人有說有笑地過起了小除夕。
酒過三巡，賓客盡歡，含笑告別。
望着沉沉的夜色，我自盆中擰了一把冷水毛巾，散去了幾分酒意，想起後院裏的鄔思道和李衛，便帶着小晴往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