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折服(四)
一曲終了,只餘嫋嫋餘音。在清風中飄搖着,留戀着這場華燈的盛宴,卻如午夜的水晶鞋,只得緩緩地散去。
看着眼前這個全身心地融入到音樂海洋中的女子,聽着那略顯粗糙稚嫩的指法下,動人心絃的華美樂章,布萊茲的心裏滿是驚讚,也有着一絲淡淡的羨慕。但她畢竟是瀟灑之輩,直接將小號收入了盒子裏。
抬起頭,看到我疑惑的眼睛,她不由一笑,由衷地讚道:“聽了你的曲子,我便知道,我,不及你。或許你會說,你的指法很生澀,但你的意境,早已彌補了你的不足,甚至說,你用最原始的手法,演繹了最動人的音樂。”
她一股腦兒地將我的謙辭說完。又是一臉認真地對我說,“所以,我不及你,在音樂上,不及你。”
見她重複着這一句,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聲音柔和而溫雅:“無所謂及與不及,只是,今夜的我,或許心有些安靜,也很乾淨。”
“你說得對。”她認同地頷首,“當年,我的老師也這麼對我說過,再嫺熟的手法,也不敵一顆爲音樂跳動的心。剛纔看到你演奏時的情景,我便懂了,你的琴音之所以如此動人,是因爲,你自己先爲它感動了。”
“若是感動不了自己,又如何去感動別人?”我輕笑着反問了一句,誠懇地道,“布萊茲小姐,在音樂上的造詣,真的很讓人佩服,便如你的心,純淨得就像是多瑙河的水一般,我很羨慕你。”
“我也很欣賞你。”布萊茲笑得十分開懷。“或許,我們可以成爲朋友。”
“我的榮幸。”我笑着伸出一隻手,“很高興認識你,布萊茲小姐。”
她也伸出手,與我交握在一起:“我也很高興,能在中國認識你這位朋友,心塵小姐。”
看着那兩隻握在一起的纖細玉手,一旁的希伯來心中,也是一陣的驚訝和歡喜。驚訝地是,這個叫心塵的女子,竟然真的能在布萊茲最引以爲傲的音樂領域,得到她真心的佩服和讚賞;歡喜的是,生性高傲的布萊茲,此行竟然能找到一個同樣優秀的女子,還成爲了朋友。
而場上,被那一曲優雅地《藍色多瑙河》所吸引,所折服的,除了布萊茲、希伯來之外,自然還有不少的有心人。
康熙的臉上帶着滿意和欣慰,腦中那道深深印刻的身影,與眼前這清雅溫和的女子。緩緩地重合在了一起,記得赫舍裏,在盛大的場合中,也是這般不遺餘力地去維護大清的威嚴,展示大清的泱泱天朝氣度。
亦如眼前的女子。
太後看着康熙臉上那一絲一閃而逝的恍惚,不由心中一嘆:雖然樣貌差別很大,但心性上,還真是相似。也難怪皇上對她,會這麼寵愛吧。
而那阿哥席上,卻是截然不同的反應。
太子的眸中閃過一絲興趣,但旋即看了眼笑得溫潤如玉的老八,不由心中暗怒:去年,自己曾跟皇阿瑪提過,卻被老八攪黃了。如果,那時候,自己真的娶了這個柳心塵,如今,她出了這麼大的臉面,怕是在皇阿瑪心中,自己的地位,也會更加得牢靠吧。
接受到太子頻頻的眼光,胤禩的心中,自然是一片瞭然。她的光彩是這樣的奪目,她的美麗又是那樣的深刻,深深地吸引着在座的每一個人,也輕描淡寫地折服了那個高傲的西方小姐。
這樣的女子,自己又怎麼捨得放手?
接着端起的茶盞掩去心中的波動,胤禩笑得如同精密計算過的一般溫潤謙和,溫和的眸子輕輕一掃。恰好看到了同樣端着茶杯的清冷男子。
看着場中那道娉婷的麗影,回憶着那彷彿具有魔力的音樂,胤禛的心中也是一片震撼。她就像是一個謎,每當自己認爲見到了她的全部之時,她都會隨意地展現出另一面,讓自己驀然回神,發現自己認識的,只是她的一面。
她站在你的眼前,你能看到她輕輕顫動的睫毛,聞到她身上淺淺淡淡的芬芳,感覺到她呼出的溫熱氣息,似乎,她的一切,都是這麼的清晰,這麼的觸手可及。但是,當你伸出手時,卻發現,其實,她離你很遠,飄渺得就像是天邊的雲,捉摸不定。
心塵,你究竟在想什麼?你究竟還有多少,不爲人知的祕密?胤禛在心裏輕輕地問道。若不是今天,怕是任誰也想不到,她,竟然還懂西洋的語言,會演奏西洋的樂器。
而似乎對男女之事並不是十分通透的胤禎,則是歪着腦袋盤算着,她既然懂這麼多西洋知識,那南懷仁出給自己的那幾道幾何難題,她應該也能解得出來吧?看來,改天得去好好問問,若是真的。那自己以後可就輕鬆了很多呢。
只是,胤禎的算盤註定是打不響的。便是今日,若非是惱怒布萊茲不分場合地給人難堪,讓中華蒙羞,而身邊的人,一個個都不懂外文,無法進行辯論和溝通,怕是我也不會當這個出頭鳥的。
而眼下,化幹戈爲玉帛的目的,的確實現了。但自己的心裏,卻沒有多少輕鬆的感覺。一個落魄的小戶人家,一個倚欄賣笑的風塵歌女,卻有一口比翻譯還流利的外文,能演奏西式的樂器,這樣的組合,自己又該如何解釋得清呢?
總不能說自己是前世所學的吧。而今生,除了曾經在江寧認識了一個西洋商人之外,似乎,沒有別的理由了呢。
這樣的答案,人家能信嗎?
我無聲地問自己,卻只餘一聲苦笑。算了,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又沒有啥儀器,能測量出自己有沒有說謊什麼的。就這麼個湊合的理由,他們就算不相信,怕也查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吧,總不至於把自己切片了放到顯微鏡下做研究吧。
不過,似乎如今的大清,還沒有顯微鏡吧?想到這裏,我忍不住低着頭抿嘴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布萊茲硬是把我留到了身邊,說着朋友自然要坐在一起之類的道理。這會兒,偏過頭時正好看到我偷笑的樣子,就好奇地問道。(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