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相詢
紛紛擾擾地折騰了會兒。康熙終於是悠悠地醒轉過來。只不過，臉色比先前更差了幾分。
抬頭看了看一臉關切的衆人，又低頭看了眼依然跪伏在地的胤礽，康熙長長地嘆了口氣，吩咐大阿哥胤褆先將胤礽收監看管，便讓大家都先撤下去了。
略微躊躇了一下，看着康熙沉沉地閉上了眼，便幽幽地嘆了聲氣，慢慢地往帳外走去。
待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疲憊的聲音：“得閒，便過來和朕說說話，不用總等到朕差人去傳旨，你再過來。”
我回過身，輕輕地欠了欠身，聲音輕柔得像是一片小小的羽毛：“心塵明白，皇上，您也早些歇息吧，莫要操勞壞了身子。”
說着，又朝李德全施了一禮，這才轉身，緩緩地離開王帳。
走出大帳。微微抬頭，眯眼看了看那冉冉升起的旭日，心裏卻感覺不到半分的溫暖，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卻讓我的身心，都覺得萬分的疲倦。
低着頭，往回去的路漫漫地行着，心裏卻如一團亂麻一般，從前天去十八帳中，到昨晚的作陪王帳，再到今晨的紛亂，讓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樣千變萬化的局面，竟比故事更扣人心絃，也更讓人覺得累。
“低着頭走路，也不怕撞到人嗎？”
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在身前不遠處悠悠響起。如玉石相扣的聲音，卻讓我的心猛地一凜。
斂了斂有些躁動的心緒，我緩緩地抬眸，盈盈地笑着施禮道：“心塵見過八爺。”
胤禩仍是一身玉白的長袍，脣畔的柔和弧度，襯着那清潤的臉龐分外的俊逸雋永：“這些天，你還好吧。”
“有勞八爺費心了，心塵一切都好。”我笑得一派風朗，如天邊那縷清淺的浮雲，又似空中那道飄渺的清風，“對於前些天的林中事，一直沒機會跟八爺當面說聲謝。今日遇上了，便先多謝那日八爺的救命之恩。”
胤禩定定地看着我。脣角的弧度更加得柔和了幾分：“我還總是擔心，自己去晚了一些呢。”
說着，便往前走了幾步，到了我的身邊，微微偏頭，對上我有些訝然的眸子，不由輕笑道，“怎麼，都到了這裏，也不請我進去坐坐麼？”
心中隱隱有了些預感，嘴上卻是如常地含笑道：“如此，倒是心塵的疏忽了。能請八爺裏面坐坐，可是心塵的榮幸呢。”
說着，便側過半個身子，在一旁作引路狀。
胤禩失笑地搖了搖頭，笑睨了我一眼，便順着我的意思，往前面的帳中走去。
不爲人知地嘆了口氣，眼神閃爍了片刻，我帶着最後一絲微薄的希冀，也隨着他的腳步往前走去。
胤禩。但願你，不是爲了大帳的事情，才刻意來我這裏的吧。
來到帳內，我自桌上取過茶壺，斟了一杯涼茶，雙手遞給他：“得閒調的涼茶，若是味兒不好，八爺可不要見怪。”
胤禩坐在桌旁，纖長的手接過骨瓷的杯，顯得分外的白皙，那清雅如玉的臉龐噙着一抹溫柔的笑，道：“你的茶，便是皇阿瑪都讚不絕口的，應該是我有福了纔是。”
說着，便低頭輕啜了一口，道：“茶香如人，清潤而持久，讓人回味無窮。”
“八爺的誇獎，心塵可不敢當。”我也坐了下來，替自己斟了一杯，抿着嘴輕笑道，“不過是閒來無事便弄的一些小玩意兒，這樣的評價，可有些高得承受不了呢。”
“是麼。”胤禩擱在杯盞，含笑看着我，“便是皇阿瑪心裏，你也是很重的。”
心裏略微緊了緊，臉上卻是不露分毫，笑得清淺澹然：“不過是皇上憐惜心塵的悽苦。多了幾分寵愛罷了。”
“只是幾分寵愛嗎？”胤禩笑了笑，那含笑的眸底卻是一片平靜，深不見底，“便是昨夜今晨這般時候，也是關愛有加。”
我抬起眸，望進他的眼底，脣畔自始自終始終含着那一抹煙雲般的笑容：“八爺要跟心塵說些什麼呢？”
我的直截了當，讓胤禩不由有些發愣，看着如玉的素顏，和那雙純淨清雅的眸子，微微動了動脣，卻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他素來心細謹慎，對於很多事，更有着一種敏銳的直覺。眼前的女子，雖然笑得溫和，與平日並無幾分不同，但是他的心裏，卻隱隱有種感覺，感覺她的笑容是清冷的。
雖然笑得柔和，臉上在笑着，眸底也含着笑，但是，她的心裏。怕是沒有半分笑意的吧。
不曉得爲什麼，胤禩心裏，便毫無來由地認定了這個答案，認定了眼前的女子，心裏是不愉的。
我溫柔地笑着，如春水，似桃花，心裏噙着最後的一絲希望，這樣清澈而坦然地望着她。
胤禩，你的溫柔，你的《詩經》。是出於真心的，是純粹無瑕的嗎？
當情愛遇到了現實，遇到了權勢，會是怎樣的情景呢？
胤禩的眼睛略微閃了閃，避開了我的視線，聲線溫和得幾乎無可挑剔：“昨晚的事，你能跟我說說麼？”
聞言，我的身子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杯盞濺出了幾滴茶水，涼絲絲的，讓我的手，我的心，緩緩地籠上了幾分涼意。
低頭看了眼杯中的涼茶，我不由淺淺地笑了：自己調製的涼茶，不愧是含着解暑的藥草，便是滴在手上，都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着的絲絲涼意啊。
見我半天沒有反應，胤禩將視線再度投在了我的身上，卻再也對不上我的眸，不由輕嘆了口氣：“我知道，這讓你有些爲難了。只不過，昨兒的事，除了你，怕也沒有別人可問了。”
聲音裏帶着幾分柔和和歉意，但是語中的意思，卻是那般堅定，有種不動磐石的感覺。
脣畔的笑容越來得柔和了，心裏的悲涼也更甚了幾分：是啊，除了自己，就只有李德全了。李德全的謹言慎行，在整個熙朝是人所共知的，要從他的口中，撬出一些信息，怕是跟直接問康熙的難度，差別也不會太大了。
在兩人之間，自然是我。更容易被問出些端倪來了。
畢竟，昔日的種種情分，在我心中，早已種下了一顆感動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