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楚喬喬並沒有睡, 剛剛給平安講完了故事,哄問題越來越多的他睡着, 楚喬喬習慣的拿了一本書翻閱起來。
外面隱隱約約傳來談話聲,聽得並不真切。楚喬喬心想,必是孟澤與房雲奎兩人在商量如何進行下一步動作了, 想來,等孟澤腿好了之後, 他就在這裏呆不長久了。
那她呢?
這個問題, 楚喬喬還想不出答案,心底她是不願意此時離開的。家裏菜園許多蔬菜還沒有成熟, 她種的小甜瓜,南瓜還有幾棵西瓜只看着就生機勃勃, 已經開花落果了。還有家裏的雞鴨......孟澤還沒有重要到讓楚喬喬跟他離開的地步。
這些想法在楚喬喬腦海裏轉過一圈,楚喬喬依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外面早就沒有了聲響,看樣子房雲奎已經走了,可是爲什麼孟澤還沒回來呢?
楚喬喬想了想,孟澤腿腳不方便,現在不會是被困在外面了吧?
她忍不住從牀上輕輕的下來, 趴在窗口往外看一眼。院子裏的燈都關了,只孟澤獨自一人坐在月下,天空是澄澈的深藍色, 一輪明月皎潔,遠處的山烏黑着,山頭起起伏伏的是樹木的輪廓。
一切都很靜, 孟澤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的背影,趁着月色顯得有些孤寂。
楚喬喬嘆了一口氣,從衣櫃拿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經過客廳的時候,又拿起孟澤的外套,五月末,夏至雖已過了幾天,可是山裏的夜還是很冷的。
打開門,山間的涼風迎面吹來,楚喬喬打了一個冷顫,啓步向孟澤走去。
聽見聲響,孟澤回過頭,楚喬喬正披着月色向他走來,她穿着寬大的睡衣,身上還披着一件黑色外套,還披散着頭髮,不驚豔還有些潦草,這幅模樣卻走到了孟澤心裏。
孟澤此時不得不承認,楚喬喬在他心裏已經佔據了很大的地位,無聲無息的。大概在沉睡之時他就迷戀了一股味道,清醒之後才那麼不願意放手。
驟然猜測到悲劇後面的陰謀,心裏繁雜的思緒讓孟澤脆弱了許多,連一貫冷硬的表情都維持不住,平素坐的板正的脊背也彎了下去。
楚喬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也發現了孟澤的不開心,她沒有開口發問,只頓了頓腳步然後堅定的走了上去,輕輕的給孟澤披上衣裳,“夜這麼涼,怎麼獨自坐在這裏”
孟澤苦澀的笑了一聲,良久,久到楚喬喬以爲他不會開口時,孟澤才道了一句,“只是覺得以往過於自信。”
這句話裏包含了無數的悔恨與自責,那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感情,似一團揮不散又消不去的煙霧堵在他的心口,讓他的聲音都比以往沙啞了許多。
孟澤感情內斂,什麼都裝在心裏,若是他可以早些發現孟天朗死亡的疑點,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發生的事情,母親也不會爲了給他找醫生慘死異國。
楚喬喬一愣,不知這話從何說起,可是聯想到孟家那一團亂麻,楚喬喬心裏大概有了思緒,沒有接過孟澤的話頭,她輕笑一聲,“那我覺得我務必要自信一點,果斷一點兒了。”
孟澤歪頭看着她,面帶疑惑。
“我有時候就希望自己能更強大更自信一點兒,這樣做事纔不會瞻前顧後,猶豫不決,考慮再三之後還是把計劃推翻。”楚喬喬解釋道,“像我,總是夢想着開一間私人廚房,卻又顧慮着許多,推脫着自己沒有時間,或是地理位置不夠優越,一邊還勸誡自己以後的機會還很多。”
“其實我心裏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藉口罷了,一切全部都源於我心裏不強大,開店之後會有各種麻煩接踵而至,包括客源,人手,食材來源,經營問題等等,我沒有信心自己能夠處理好這一切,所以總是猶猶豫豫徘徊不前。”
說完,楚喬喬輕笑一下,“若是你的信心可以借我一點就好了。”
孟澤心頭像是有片羽毛劃過。
楚喬喬只是想找個藉口安慰他,可是她又不善於安慰人,扯了一通,又拿自己的短處開導他,見月光下孟澤眉目終於舒朗了起來,楚喬喬微微鬆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這個世界上大概都有因果吧,現在我們所經歷的一切,未必不是以前的因造成的果。”
誰說不是呢?想想孟天朗,若不是他三心二意招惹餓狼上門,又怎會妻子離散,橫死街。還有母親,卻是她能強硬一點兒成熟一點兒,不那麼依愛爲天,徹底脫離孟家,與孟天朗解除婚姻關係,也不會.......還有他自己,若是能不因爲對父親抱着怨意,早些發現這些問題,也不會遭此情景了。
可是那又如何,母親和他何其無辜,若是什麼惡事都沒有做,還遭此橫劫,而惡人卻拿着他的一切洋洋得意,世界上的公平和正義又在哪裏?有些人總要爲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他孟澤不是被人欺辱還不知反抗的綿羊,喫了他的,要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月亮漸斜,孟澤抬頭,見那人眉眼惺忪的雙手捧着茶杯,又習慣性的吹了吹茶水,一邊吹一邊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孟澤臉上勾起一個笑,“回去睡吧。”開口說道,聲音跟着神色溫潤了起來。
楚喬喬看了看錶,都已經十一點了,她點點頭,“嗯。”說完這句話,她又問道,“要不要回去?”
孟澤笑着點點頭。
楚喬喬站起來去推孟澤的輪椅,剛握上扶手,準備推孟澤回家,誰知下一刻,手背就被一個人握着。微涼的觸感讓楚喬喬一愣,她低頭看去,月光正照在孟澤的臉上,是皎潔的清冷的,勾勒的他的眉目比之以往更清雋了一些。
“謝謝。”孟澤啓脣說出兩字。
楚喬喬緩緩勾起一個微笑,“不客氣。”
雙人各自回屋,孟澤把接下來的目標定下,就陷入了夢想,楚喬喬倒是輾轉反側睡不着了。她伸出手摸了牀頭放的手機,想起歐陽瑾說過的話,楚喬喬把手機解了鎖,在任務商店下載了一個微博。
想了想她給自己註冊一個名字,和她的小店一樣“二喬雅舍”,想起以往歐陽瑾跟她說過的話,歐陽瑾的私信界面亮了許久,楚喬喬考慮再三,還是把手機放下,選擇不打擾人家,在胡思亂想中進入了夢想。
早上,晨光熹微,疏影橫斜,陽光從樹梢撒過,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像是會發亮的銅錢一般。
平安的牙齒還沒有好起來,牙根處酸痠軟軟的使不上力氣。
他刷牙的時候還偷偷的用手摸了摸牙齒,見它們都還好好的長在嘴巴裏,放心了一些,牙齒掉了就啃不動骨頭了,那時候他肯定會哭的。
孟澤見他偷偷的摸牙齒,還以爲別人沒有看到,壞心的想男孩子只有喫夠了教訓,才能明白大人說的話有些時候是對的,他嘗試過人生百態,一步步試探着走路,哪怕摔倒,哪怕步履蹣跚,都是他自己的人生。
父母愛孩子,爲之計深遠,只是父親的愛與母親的愛到底還是有些不同。
楚喬喬早起捏了小籠包,又趁着蒸包子的時候在鍋底煮了玉米。玉米是秀麗嬸兒一早送過來的,剛摘下來的春玉米,這個時候正是嫩着,手指一掐,就有濃白色的汁水溢出。
一家三口洗漱做好,飯菜早就被端上了桌子。
楚喬喬在平安身前放了兩根煮紅薯,一碗蔬菜瘦肉粥,又夾了幾塊油煎豆腐,再無多餘的了。
“平安老爺爺,這是你今天早上的早餐啦!”
被調侃是老爺爺,平安都沒有聽到,他的注意力都被第一次見到的玉米吸引了注意力,“媽媽,我想喫那個,可以嗎?”平安小手指着放在藤筐裏的玉米問道。
那玉米是秀麗嬸兒自己栽種的玉米,不像水果玉米那樣一咬就有汁液流出那般輕浮,也不像世面上賣的糯玉米那般寡淡,這玉米喫起來甜中帶糯,口感適中,楚喬喬把它們掰成一塊塊的放在藤筐裏,黃黃的玉米粒顆顆排立。平安以前從來沒有喫過玉米,這個時候很是新奇。
楚喬喬搖了搖頭,“不可以哦,你咬不動。”
平安不信,“媽媽,你看平安牙齒能夠,咬的動的。”說着衝着楚喬喬露了露他的小白牙,看得楚喬喬忍俊不禁。
楚喬喬輕笑一聲,見小喫貨爲了喫都說了這樣的話,從藤筐裏給他撿了一塊兒比較小的玉米棒,剛出鍋的還有些燙,楚喬喬拿根筷子從中間穿破,像是冰糖葫蘆那樣。
把筷子交到平安手裏,見他眼睛亮晶晶的擺弄手裏的玉米好久,纔像楚喬喬和孟澤那樣,下嘴去咬。
一咬,咬不動,牙齒根本使不上勁兒。
平安沮喪了。
楚喬喬一邊喝粥,一邊和孟澤一起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見平安還搞不定一顆玉米粒,只把表面啃得斑駁,楚喬喬大發慈悲的上手幫他,“平安,實在咬不動,用手指就可以把玉米拔下來了。”
平安長出了一口氣,這個小孩子裝模作樣嘆氣的模樣,又把楚喬喬逗笑了。楚喬喬摸了摸他的頭髮,又把他喫到臉頰上的顆粒擦掉,見平安一手拿着玉米棒子,一手認真的從裏面揪下一顆玉米,在手裏端詳了一會兒,又慢悠悠的塞在嘴巴裏,還塞到嘴巴最裏面,放在大牙那裏嚼了嚼。
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喫到玉米,那表情真是又滿足又開心。
“媽媽,玉米真好喫,等我牙齒好了,能不能還煮玉米?”平安完全沉迷,一邊低着頭認真摳弄着玉米,一邊認真的對着楚喬喬說道。
這樣的小事情,楚喬喬當然答應他了。
喫完早餐,楚喬喬還讓孟澤和平安嚐了一下她早上順手煮的玉米鬚茶。玉米鬚味甘性平,加上冰糖,茶水被煮的清甜,清亮的淡黃色印着白色瓷杯,平安小心的喝了一口,抬起頭對楚喬喬說道,“媽媽,是玉米露水的味道。”
楚喬喬輕笑,喝了一口就不再讓他喝了。
楊梅有楊梅的味道,玉米有玉米的味道,玉米鬚也有玉米鬚的味道,人的舌頭若是能嚐遍世間百味,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實驗比較忙,還各種出問題,今天八點才摸到電腦。晚了點,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