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入了夜, 海市的燈火開始燃起,這是一座不夜城, 華燈起,車水馬龍,歌舞昇平。
夜色朦朧間, 陸陸續續的豪車開至碼頭,一輪豪華的郵輪已經在那裏停泊着了。今夜是海市頂尖商流圈子的聚會, 這個聚會不見報於媒體, 只有海市少數的富豪收到邀請函,悄悄將車開至碼頭。
只是海市的車太多了, 多到大家走在路上看見一輛價值幾百萬的車都不會移目,若不是此時豪車實在太多, 引起一些路人頻頻側目,大概這個聚會一點兒也不引人注目吧。
所有人都以收到這個邀請函爲榮,今年主持聚會的是海市老牌富豪——榮德企業企業的老總潘天來,他爲人最是慷慨義氣,商業上的朋友也數不過來,聽說還有家族企業在美國, 身價不可計數的一位神祕人士參加今年的聚會。這個噱頭被放了出來,海市的各位商人更加渴望得到邀請函了。
這個聚會代表的可不僅僅是名望,更多的是人脈和圈子, 以及數不清的資源。
楚大山也不例外,他走了許多關係,纔得到一張邀請函。
聚會兩天前, 就讓跟了他許多年的知心人給準備了西裝名錶,下午三點就去一家有名的造型設計沙龍店打理了頭髮,噴上奢華低調的男士香水。
在上流圈子浸-淫了許多年,以前楚家灣那個招人埋怨的二流子,現在已經看不出身上的鄉土氣息了。他像許多人到中年的男士一樣,略微有些謝頂,大腹便便,雖笑着,仔細看眉眼隱藏着隱隱的狠厲。
等司機開了門,楚大山才踩着造價不菲的黑色皮鞋下了車,皮鞋油光華亮,和他的頭髮一樣,楚大山扯出一個商業微笑,對着在一邊穿着英倫風接待的服務人員微微點頭微笑,纔拿出邀請函,被接待員領到了郵輪之上。
想象中應是衣香鬢影,可是上了輪船才發現,上面的佈置再簡潔不過。乳白色的椅子和圓圓的茶桌,上面放了三兩點心茶餅,聚會已經來了一些人,有男有女,大都穿着休閒又得體的衣服,閒散的坐在椅子上,幾人圍着一個桌子坐,談笑風生,比起商業集會,這更像是一個老朋友聚會。
楚大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有手腕上價值不菲的名錶,光可鑑人的皮鞋,與這裏格格不入的穿着,讓他心裏瞬間尷尬了起來。不過他已修煉成精,此時心裏再怎麼尷尬,只把一向的他心意的小蜜埋怨了一通,臉上還帶着樂呵呵的笑容。
楚大山遠遠見過潘天來,整理了身上的衣服,臉上掛着笑,就去跟主人家打招呼。
“潘大哥,別來無恙啊!”
潘天來見到楚大山微微愣住,身後的祕書及時提醒他這是大山集團的老總楚大山,潘天來了解了知道此人是誰,心裏轉過楚大山平素的行事作風,已經有了譜,邀請函都是經過他覈定的,不知道哪一關出了疏漏,竟然被人混進來了。
心裏不喜,不過商人都是見面三分笑,潘天來也不意外,他含笑道,“楚總,你也來了。”
楚大山語氣熱情,順着杆子往下下,“是啊,潘總,你們這個聚會可不好進,爲了得到一張邀請函,我可廢了老大的功夫。這不來之前還找人做了頭髮,就怕被比了下去。誰知潘總不拘一格,不在乎這些形式,倒顯得我老黃瓜刷綠漆了。”說着楚大山哈哈笑了起來,這麼一說倒是把他使得小手段都擺在檯面上,連穿衣服的尷尬都化解了。
楚大山從一個農村小夥子,能把自己的事業打拼這麼大,肯定有他的獨到之處,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早就在年輕的時候哄小姑娘就練會了。
潘天來的微笑果然真誠了一絲,“沒關係,穿什麼都一樣,老朋友聚會,楚總盡興就好。”
“好說好說。”楚大山跟潘天來套了近乎,才隨意坐在一個凳子上,端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大口。這茶是頂尖的好茶,一年也得不了幾斤,潘天來能把它用在這個聚會上,除了以茶會友,還因爲即將到達這個聚會上的神祕人士。
那位是個愛茶的,雖然年輕時隨家人遠度海外,卻依舊鄉音不改,連愛好也十幾年如一日。潘天來欣賞他的人品,佩服他的手段,拿出這珍藏已久的茶葉,來招待遠方而來的朋友,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楚大山牛嚼牡丹,喝了一杯茶水,品了品沒什麼味道,就把茶杯放下,側耳聆聽隔壁桌子上的幾位商業大佬談論未來行業的發展前景,這些人楚大山都認識,一些人也合作過,一些是他上門尋求合作都沒辦法預約的人。商業大佬嘴巴裏說的都是乾貨,分析的有理有據,楚大山認真聽着,就打算什麼時候插個話,或是不動聲色的拍個馬屁。
可是到頭來,聽了許久,也沒他插話的地方。年少時荒廢了學業,那時不顯,越是年老越跟不上時代,許多專業名詞楚大山聽得似懂非懂,這些年他的公司不進反退,只靠着楚大山自己一人左右逢源,前些時間靠着楚喬喬得到京市孟家的支持,誰知楚喬喬卻一點用處都沒有,孟家只漏了一點點肉渣給他喫。
楚大山這次來就是尋求合作的,他庫房壓了一大批貨處理不了,就等着這次能夠找到銷售渠道把它們銷售出去。
尷尬的混在人羣裏說了幾句話,楚大山也能體會到衆人對他的牴觸,他得勢時冒進了,不給人留活路,大家都略有耳聞。
正是尷尬的時候,遊輪入口處有了些許騷動,楚大山抬頭看去,潘天來親自招待着一位頭髮後梳,氣質溫文爾雅,看起來五十多歲先生走了進來。
有些見識又足夠體面的人早就站了起來,上前跟那人打了招呼。
楚大山聞風也站了起來,拉住一位同樣身材有些微胖的人問道,“李總,這是誰?老弟我怎麼不認識啊?”
那位李總也穿着一身西裝,側身小聲說道,“聽說是美國最大的實體企業ceo,龍騰聽說過嗎?就在他公司旗下。這位可是低調的富豪,我可是打聽了許久纔打聽來的消息。”
龍騰!這可是全世界第二大連鎖超市,楚大山怎麼沒有聽過。世界上真正的有錢人都是悶聲發大財,光是龍騰一天的營業額,就能抵得上他們一年的銷售額了。
楚大山激動了,沒想到竟然能夠在這樣的聚會上看見這樣的人。他深吸一口氣,準備隨時找機會跟這位先生搭上話。
誰知還沒開始,就見那位先生三言兩語就跟衆人說了話,一一都照顧到了,還勸散了人羣。見許多厲害的人都散了,只留下潘天來那樣的業界名望人士站在他身邊,楚大山悻悻然。
誰知還沒等他識趣調頭,就見這位傳說中的ceo擺手制止了衆人,走到楚大山身前。
“楚大山楚先生?”楊國興詢問道,他的聲音與人一樣,儒雅醇厚,世事人情個歲月帶給他的傷害都變成了獨特的氣質,讓人忍不住親近。
就連楚大山也微微激動,見衆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這都是金錢啊!楚大山激動的聲音都顫抖了,“是我是我,這位.....”
“楊國興。”那人微微頷首。
“楊總,楊總,是我是楚大山,今天真是有幸見到楊總,沒想到龍騰竟然是您開的。”
楊國興微微笑笑,點了點頭,緩解楚大山的情緒,才詢問道,“聽說楚老闆是從江市太平縣廣元鎮出來的。”
“是啊,家鄉在廣元鎮。”楚大山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不知楊總怎麼知道?”
楊國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家姐以前在廣元鎮當過知青,我來海市之前就聽說了楚總家鄉是廣元鎮的,特意留意了一下。”他們查了很長時間,才發現一點蛛絲馬跡,想起家裏的老爺子還有年幼時一直照顧他的姐姐,雖然不確定,但這一點線索楊國興也不想放棄。
楚大山沒想到他這樣的人物都能入得了楊國興的眼,心裏激動的不停,別人可是不知道他與楊國興說了什麼話,只會認爲他們關係好,楚大山樂意讓聞風而動的人看到這背後的暗示,他巴不得這會兒再跟楊國興說上兩句。
“啊,知青,我們廣元鎮所有的知青我都認識,有些還有着聯繫。楊總年紀跟我差不多大,說不定我還認識楊總的姐姐啊。”
楊國興本就這個目的,順着楚大山的話說下去,“是嗎?家姐叫楊文慧,不知楚總聽說過嗎?”
楊文慧?知青裏根本沒有這個名字,楚大山最會鑽營,跟那些女知青也打成一片,根本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楊總,你是不是弄錯了。廣元鎮根本沒有姓楊的知青。”
“是嗎?”楊國興略微有些失望,又隨口和楚大山交談了幾句,就去找潘天來去了。
等楊國興走遠了,楚大山才激動的坐了下來,一些剛剛根本不願意理會他的人也都紛紛湊上前來,問楚大山和楊先生是什麼關係,楚大山含含糊糊的說了幾句似是而非的話,打足了啞謎,心裏早就得意的上了天。
城市的夜依舊悶熱,地面像是一個大蒸籠,源源不斷的蒸騰着熱意,高樓堵住了風,大街上依舊有音樂飄起,天上像是蓋了層棉被,堵住了繁星。
可是立着很遠的楚家灣,卻涼爽極了。
平安已經睡去,楚喬喬和孟澤依舊在忙活。果園裏的楊梅今天幾乎都摘了下來,把一些楊梅分送給鄉親們,剩下的還有許多。
餘九歌前些日子還打了電話過來,說想讓楚喬喬再給他弄點米酒,家裏的母上大人喝上癮了,就連身在美國的劉阿姨都打了電話過來,說楚喬喬的米酒可給她長足了面子,茶話會的時候,那些頭髮金黃的外國人也迷上了這種味道,比紅酒還要好喝。
楚喬喬聽了心裏很開心,楊梅不禁放,她打算都釀上楊梅酒,等酒釀好了,秋季就該來了吧。
夜裏的風很清爽,已經有知了在鳴叫了,尖銳的一聲一聲,不捨得放棄一分一秒的時間,連在夜間都忍不住歌起生命的絕唱。
楚喬喬把酒罈封上,陶瓷瓦罐的酒罈排排放着,足有十二壇,裏面不僅有楊梅酒還有楚喬喬趁機釀製的米酒和高粱酒。
望着這些罈子,楚喬喬滿足極了,身上的疲憊都好像消了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