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連滾帶爬的從地上坐起來,湖心亭小島空曠闊大,舉目四顧,竟無片瓦之處可以藏身避雨。
雨越下越大,就像是從高遠的天空澆灌下來,如傾如泄。瞬時間,萬物被淋溼,大地上匯聚了深淺不一的細流。
百草站在瓢潑而下的雨幕中,跑與不跑結局都一樣,雨水擦過眉間,滲到眼睛裏,刺的她有些疼,她只能不停的用手擦去臉上的雨水。
暴雨傾盆,來的猛,去的也快。不一會兒,風停雨住,百草擰了一片衣袖,總算擦乾眼角眉梢的雨水,她又用手指繞着頭髮,直到將頭髮纏緊,她半側着身子去擰頭髮,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的看見桃樹下的少年,只見那人,連挽幾個劍花,長劍當空,劍尖上花瓣緊簇的花球頓時如花雨般落下,而那人腳下的三尺土地,乾燥如常。
“公子的劍,舞的很好。”百草用手指纏着髮梢,向下順着頭髮上的水。
流川夜端詳着長劍,他的手指摩挲着劍刃,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要是公子也能淋的全身溼透,那就更好了。”百草嘴邊含笑,只是笑意很涼。
流川夜收劍入鞘,他漫不經心的睃了一眼百草,卻在收回目光的時候莫名的又多看了一眼,暴雨將她臉上胡亂塗抹的胭脂水粉沖刷殆盡,露出了少女本來的面目。
雨後清新如洗的藍天下,少女膚若凝脂,氣若幽蘭,精巧雪白的下頜綻出如脂玉般光潔盈潤的白,更襯得臉部的線條精緻的恰到好處,那一襲雲水之青的潮溼衣衫此刻將少女曼妙的身姿顯露無疑,而這一切的美好都比不過少女沉若烏玉的眼眸
那是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剪水雙瞳中滿盈着清新與明澈,璀璨着日月的精華,一眨眼彷彿就是一個天下。
流川夜恍惚有些失神,到了舌尖的話語卻有些發不出聲音。百草繼續擰着頭髮,直到將頭髮擰的差不多了,又用絲帶將頭髮束起,那一頭烏黑秀麗的長髮隨意的垂在腦後,忽然之間多了一種說不出的風情。
“時候不早了,流川少爺如果沒事的話,我先回戲場了。”
流川夜看着將欲離開的青衫少女,眉鋒一揚,語氣閒散道,“本少有說你可以走嗎?”
百草聞言,回眸看着他,淡淡道,“那我可以回去換一套乾的衣裳嗎?”
流川夜垂了垂眼皮,嘴上卻是毫不猶豫的道,“不行。”
百草抿了一下嘴脣,黯然低頭,語氣仍是如常,“我知道了。”
連綿起伏的羣山間穿梭而來的風帶着獨特的寒意,百草不由的打了個冷顫,她咬了咬牙,不辯駁不吵鬧。流川夜別過臉,乾咳兩聲,道,“本少要去喫點東西。”
黃昏將近,山峯拉長的陰影遮蓋着腳下的每一寸土地,街角邊半遮半敞的麪館攤前走來一先一後的兩人,當先的是一位少年,語聲懶懶道,“小二,來一份魚丸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