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融止的目光漸漸冷下來,在他伸手的同時,有人快他一步的橫臂攬過少女,“融堂主思念青檸,可是現在百草同青檸沒有任何相似之處,所以在舉止行爲上,還請融堂主三思而行。”
陸融止望着自己落空的手,表情呆了呆。許久許久,他極淡的看一眼百草,轉身走了出去。屋裏只剩下兩人的時候,百草眼睛四處亂望,想找一個能說的話題,顏初凝望她片刻,含笑道,“小丫頭,你穿成這樣確實很好看!”
百草怔了一下,先前她滿懷期待的盼着顏初誇她一下,直等到她失去信心,不抱有任何期望的時候,忽然聽到顏初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百草心裏還是極喜悅的,她兩腮上生出桃花般的色澤,嘴上卻滿不在乎的岔開話題。
收拾好桌案上的茶盞碎片,當然,百草問起這個的時候,顏初只是含混帶過,等他伏案處理樓中事務,百草趴在桌角邊,用長針挑着燭火的燈芯,這是一件多麼無聊而又無趣的事,百草卻一個人玩的不亦樂乎。
直到將燈芯挑成短的不能再短,百草雙手交疊在案上,下巴墊在手上,剪水雙瞳瞧瞧燭火,又故作不經意的瞟一眼顏初。不知不覺的,她像是想到什麼開心的事,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
顏初凝望着她的笑臉,也是一笑,“想到什麼高興的事了?”
百草大大的眼睛裏,眼珠轉了一圈,隨口道,“沒有啊!”
“那你笑什麼?”
“有嗎?”百草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顏初笑着搖搖頭,重新埋首書案間。百草雙手託着腮,她眼珠轉動,目光跳躍不定,足足過了好半天,她眸光凝視着顏初的側臉,輕聲道,“顏初,我現在真的好開心呢!”
顏初握筆的手頓了一下,卻沒有抬頭,他像是沒聽見,又像是在等她說下去。
百草頓了頓,語氣像是傾訴的道,“顏初,你知道嗎,以前我爹在牢裏的時候,我實在想不出救他的辦法,但是現在我爹逃出牢籠,他說等過了朝廷緝捕的風頭,就會回來找我!”
顏初手指間夾着筆,他似乎笑了笑,卻是頭也不抬的道,“那時候你們就能父女團聚了,這很好啊!”
“我也是這樣覺得!”百草粲然一笑,“所以我現在很希望日子能過的快一點,如果我爹回來,我的生活簡直就是圓滿了!”
顏初往回一頁一頁的翻着文書的書角,他垂目,語聲很低,“小丫頭,當初你爹在牢裏,你孤身一人都活下來了,我只希望未來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輕易倒下。”
“嗯,我知道!”百草痛快應下。顏初歪了歪頭,他側目看她一眼,似是還想說什麼,卻未說出口。
夜色漸濃,桌案上還堆積着尺厚的文書,百草不停的揉着眼睛,她強撐着坐在那裏,腦袋一點點的垂下,直到腦門磕在桌沿上,她悶哼一聲,轉而找個舒服的姿勢趴在桌角睡了起來。
隔日醒來,百草發現自己睡在顏初的屋裏,其實她的屋子同顏初相鄰,躺在顏初的牀上,百草舒舒服服的打了個滾,滾到一半的時候,她的腦後傳來一抹含笑的語聲,“你醒了,那就起來喫早飯吧!”
百草的動作有些僵住,她緩緩的轉過頭,身子緩緩的坐起來,她眼珠轉來轉去,聲音磕磕絆絆的道,“顏初,昨天到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睡着了,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顏初語笑淡然。真說起來,這頭一次夜裏,百草無意睡着了。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每每顏初在燈下處理事務的時候,百草就在旁邊一個人找樂子,困了的時候,她就像貓一樣的趴下。這天百草半睡半醒間,又被顏初抱到牀上。
百草心裏慢慢的清醒,眼睛卻不掙開,估摸等了半刻鐘的功夫,也沒聽到腳步走動的聲響,百草心裏有些疑惑,顏初呢,他還沒離開麼?他會不會在看着自己?
百草思索及此,她緊緊的閉着眼睛,努力做出一副安睡的模樣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沒有聽到腳步的響動。她刻意舒展的臉部表情有些僵硬,也實在難以保持。
百草不知道顏初走了沒,這樣裝着實在很難受,她忍不住悄悄的睜開一絲眼縫,卻沒看到白色的身影,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放心的睜開眼睛,眼簾完全打開的時候,卻看到顏初赫然立在一旁。
不帶這樣的!百草表情怔了怔,訝然過後,臉上有些掛不住。她像是隨口道,“顏初,你不會一直在吧?”
顏初上前一步,他側身坐在牀頭,嘴上淺然一笑,“我聽說大凡做夢的人眼皮會跳的很厲害,所以我想,你要是做噩夢了,我可以把你搖醒!”
“哦,是這樣的,我是經常做噩夢的!”百草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被子蓋的很嚴密,再往上拉就蓋過腦袋了,這個動作其實沒有多大的意義,她乾咳兩聲,正色道,“因爲這樣,所以我不怎麼敢一個人睡,所以就、就”
“剛好外間屋子裏多有一張牀榻,那你以後就睡這裏屋吧!”顏初柔和一笑。百草聞言,如水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狡黠,她的脣畔漾出小小上揚的弧度。
夜色淡盡,迎來新的一天,這些日子裏,百草除了練劍,每日裏同貓玩同狗耍,有時候還要撲撲鳥雀,簡直就是一個快樂的小瘋子!
午後的陽光暖暖的照下來,顏初坐在青木藤架下的青石臺上處理事務,百草蹲在他的腳邊給貓兒洗了澡,又替狗兒捉了蝨子,她忙的滿頭大汗,可是一對貓狗似乎都不領她的情,她一鬆手,都逃也似的離開。
百草坐到石臺邊,她兩隻手託着腮,挖空心思的想着還有什麼好玩的,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麼,目光賊亮的盯着顏初。
百草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顏初放下文書,她很是殷勤的遞過一盞茶,聲音柔柔的道,“顏初,你累不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