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前淡梅嫋娜的宅院裏,百草看到牀頭悠悠醒轉的男子,心頭一喜,她急欲上前,手腕處卻一緊。
“我纔不跟你走!”百草頓時就變了臉色,她用力甩開那人的胳膊,轉身直奔牀前,幾乎在同時,屋外傳來低緩的簫聲,如絲如縷,輕幽渺遠。
那眼睫顫動的男子,身形一僵,轉瞬失了醒轉的跡象。百草咬咬牙,氣沖沖的跑出去,“陸融止,你卑鄙!”
流川夜一語不發,先把解藥騙到手,眼看某人即將醒轉,馬上翻臉不認人!他移目看向遠處的天空,有複雜的表情從眼底一閃而過,無奈、不屑、失落、黯然,交錯複雜,難以言說。
“那你呢?”陸融止反問一句,他攤開手掌,掌心是兩顆渾圓的藥丸,“如果我都把解藥給你了,你還能信守承諾嗎?”
百草看着青年合攏的手掌,她磨了磨牙齒,好半天才道,“我跟你走就是了!”想了想,又不滿道,“這回誰都不許耍賴,誰耍賴誰就是小狗!”
流川夜聽她這麼一說,微一挑眉,嘴上也跟着要去。馬車行到歸雲堂門口,下車後,陸融止接連彈了彈手指,頓時有幾十道人影從四面八方將流川夜團團圍住,那些人個個動作敏捷,身手不凡。
“你能不能讓他陪我一起?多個人也多個伴!”百草瞧着架勢似乎對流川夜不利,她用商量的語氣道。相較於陸融止,她覺得流川夜看着順眼多了!
“那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陸融止伸手扣住百草的手腕,拉着她頭也不回的往裏走,直走到滿目燦然的楓林間,陸融止才鬆開手掌,緊接道,“我教你一套劍法。”
“我不稀罕!”百草甩身就走。
“你學會了我便給你一半的解藥。”
到了晚間,百草特意找了一處與陸融止相隔老遠的房子住下,好在陸融止不像流川夜,除了逼她學習劍法,其他的都不幹涉。
百草躺在被窩裏,她蜷縮着身體,兩隻手不停的搓着雙腳,希望能暖和些。她想着跟顏初在一起的時候,顏初總是先將她的被窩弄的熱乎乎的。
睡到半夜,被窩裏冷下來,她在牀上翻來覆去的時候,黑暗的帳頂上慢慢生出一片光亮,不多不少的籠罩在被褥的上方。
那綿柔的光亮帶着融融的暖意,讓人如同沐浴在陽光下,等光亮逐漸變暗的時候,百草的被窩又變得熱氣騰騰,她扭頭去看身側的男子,只見他眉目帶笑,對着她眨眨眼睛。
記憶裏點點滴滴都是顏初的好,可是顏初卻身中劇毒,百草又想想自己現在所遭的罪,頓時對陸融止更添惱恨,她的心裏又是一陣惡毒的詆譭和詛咒。
屋子裏忽然亮起晶瑩璀璨的輝光,百草一驚,下意識朝光源處看去,只見流川夜隨手將一顆鴿蛋大小的夜明珠放進紗罩裏,屋內的光線頓時柔和許多。
“你怎麼來了?”百草像是有驚無喜。流川夜徑直走到她的牀前,手一撩衫,大馬金刀的坐下,“有你的地方,怎麼能沒我呢?”
百草將被子捲了卷,緊緊的裹在身上,“我是說那些阻攔的侍衛,他們沒攔住你嗎?”
“本少心之所往,誰能阻攔?”
百草翻了個身,將裹緊的被子壓在身下,語氣不屑道,“那你怎麼纔來?”
流川夜眉鋒一揚,目光在她臉上掃了掃,“陸融止親自攔我,所以耽誤了點時間。你是不是想我了,百百?”
百草側臉埋在枕頭間,她一言不發,像是在思索什麼,沉默片刻,她雙眼亮亮的看着流川夜,有些討好道,“流川少爺,你武功那麼好,幫我一個忙,成不?”
“你說!”流川夜答的乾脆。百草一骨碌從牀上坐起來,將頭湊到他耳邊,附耳低語一番,流川夜沉默的聽着,一直等到她說完,才嬉笑道,“百百啊,陸融止的武功在武林中也少有人及,我恐怕不是他的對手呢!”
“那你是不是不願幫我?”百草慢慢的躺下身體,頓了頓,堅定道,“就算你不肯幫我,我自己也能偷到解藥!”
一連幾日,百草除了練劍,對陸融止的態度柔順許多。她留意着陸融止的口味,並按他的口味做菜。平時也察言觀色,主動端茶倒水。
當然,百草做的最勤快的,要數疊被鋪牀這類事,一開始,她做的規規矩矩,但是陸融止的牀本就潔淨,疊個被子也花不了多長時間。百草把牀鋪收拾了,將地面灑掃了,還沒拖到陸融止離開屋子。
隔日,百草像是對疊的被子不滿意,不停的疊好又拆開,直到弄的胳膊發酸。她回頭一瞧,才發現陸融止不知何時走了出去。百草長長的呼一口氣,轉身在被褥間快速的翻找什麼。
“該到練劍的時候了。”身後驀然傳來的話語,如同一記悶雷,炸響在心思高度集中的少女耳旁。
“我看你這枕巾有點髒了,我替你洗洗吧!”百草慢慢的回過神,她將枕巾一揉,丟到盆裏。
陸融止沒說什麼,百草卻得寸進尺,將他的衣服也全部丟到了盆裏。數九寒天,百草每日都將陸融止的衣服清洗一遍,加上她每日練劍,幾乎汗溼重衣。
這天,百草瞧着天色比較暖和,便搬來木桶放好熱水。她舒舒服服的泡在澡水裏,用香巾擦着身體,屋外的門突然被推開,流川夜的聲音同時響起,“百百,大白天的你關什麼門呢?”
百草驚慌失措的沉到水下,她抱臂護着身體,聲音有些變調,“流川夜,你要是敢近前一步,我殺了你!”
流川夜抬頭看到屏風後水霧繚繞的場景,立馬反應過來,他面不改色道,“那我替你把門關上吧!”
百草聽到屋門合上的聲音,卻沒聽到腳步的聲音,又道,“你怎麼不出去?”
“我出去了,就不能替你把門關上。”
“那你不會從外面把門帶上嗎?”百草壓着怒火。隔着屏風傳來的聲音懶散而曖昧,“但是我已經坐下了。”
同一時刻,在相隔不遠的歸雲堂主樓處,峨冠博帶的中年男人瞟一眼小骨頭,“閣下難道不想知道我的身份?”
“我管你是誰!”
“但是如果沒有我們悉心佈局,暗中設計墨白樓主,單憑閣下一己之力,想對陣奕劍聽雨樓,怕是沒有勝算吧?”中年男人說。
小骨頭不屑一笑,“明人不做暗事!我要打下奕劍小樓,不管顏墨白死活,都無所謂!”
“閣下坦蕩,所謂穩中求勝。如果有確保事情萬無一失的辦法,不是更好嗎?”中年男人緩緩一笑,他腰繫純紅底滾深色絲線織成的腰帶,整個人的氣度也如腰帶,雍容典雅。
“要不是堂主偏安一隅,歸雲堂早該統一武林,不過現在也不遲!”小骨頭手一握拳,咂嘴道,“打架這事,我擅長!女人這事”
中年男人笑着接下去,“令弟的事,閣下不用擔心,所需金銀,儘管開口。而對於貴幫堂主的事,我知道閣下看她礙眼,所以用不了多久,她也許就”
流川夜一個箭步衝到屏風裏間,他才坐下沒多久,就聽到裏間傳來“撲通”一聲怪響,他心中納悶,隨口道,“怎麼了?”裏面許久才傳出一句,“沒事。”
那聲音微弱而無力,流川夜心頭一緊,又接連問了幾句,裏面已無人聲。他等的有些不耐煩,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了進去。
只見沐浴後的女子,長髮披散的臥在軟榻上,她似乎是沒來的及穿褻衣,身上只裹着一層雪白的浴巾,香肩外露,玉體橫陳,場面着實香豔。
話從頭說,百草本來是想好好的泡個澡,但是外面來了流川夜這個不速之客,不守禮數,不肯迴避,兩人之間只隔了一道屏風。
百草只恨不得一腳踹飛這個天殺的禍物,哪裏還有泡澡的心情,她三兩下的洗完,用毛巾裹着身體,走到一邊的軟榻旁,正要伸手拿衣服,眼前一暗,雙腿一軟,全身失去重量般的栽倒在地。
流川夜問話,她懶得理他,但是想想又怕他闖進來,只好不情願的回了一句。她試着從地上爬起來,卻發現渾身脫力般的使不出一點力氣,腦子裏也慢慢的迷糊,彷彿有睏意重重而來,壓迫的她有些睜不開眼睛。
流川夜的目光肆無忌憚的在她身上橫掃而過,百草在心裏惡狠狠的咒罵一遍,但是苦於身體動彈不得,她眼中蘊着怒火,聲音緊繃繃的,“那個,我不小心扭到腳了,你就不能幫個忙?”
“怎麼會呢?”流川夜嬉皮笑臉的道。他沒有馬上扶她起來,而是伸手要給她扭傷的腳接骨復位。百草額頭青筋隱現,牙齒磨的咯咯響。
流川夜手掌握着她的腳踝,那樣肌膚相親所產生的熱度,頓時將百草的怒火瞬間點燃。她的語氣像是喫了火藥彈,滿滿的都是火藥味,“流川夜,你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