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
南潯放下白日裏挽起的秀髮,直到今日她才發現,原來自己的頭髮已經齊腰了。木梳慢慢的梳理着油亮的青絲,腦海裏卻已經記不起自己到底是何時來到這裏,來到這個人間之外的世界。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天宿的情景,那時的他,在她的心裏是如何的冷漠,這樣的性情直到現在,仍未有絲毫的改變。
“阿潯?”上古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的眼前,眼底的溫柔流轉在南潯眼前。
“上古?”南潯意識到自己的走神,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有事嗎?”
“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上古心事重重的表情讓南潯有種慌亂的感覺。
“嗯?好。”南潯是不會自己挽發的,便任由頭髮垂着,隨上古出了營帳。
秋天的河畔帶着絲絲涼意,然月色卻是很好,到處都能看得清晰。小河邊的茅草枯黃,已經有人的腰這般高,風吹過後,似波浪般湧起浪潮來,十分詩意。
兩人在亂石處坐下,這裏如此僻靜,應該不會有人打擾。
“他對你好嗎?”上古沒頭沒腦的問,視線落在遠處山頭的月亮之上。
南潯半低着頭,“自古帝王後宮佳麗無數,而我只是夜月的替身,根本就無所謂好壞。”
“不對,你是你,夜月是夜月,怎麼能混爲一談?”上古慍怒。
聞言,南潯無奈的笑了笑,“事實如此,天宿明明知道,卻還是寧願用烏雲遮住自己的心,裝作若無其事。”
“阿潯,天宿是不會給你幸福的。”上古忽然激動的抓住南潯的手,她的手,冰冷的可怕。
“我知道啊。”南潯勉強的笑着,緩緩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來,步至河邊,“我一直都知道,結果會是這樣。天宿的世界,是夜月的世界,而我,只是一個替代品,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價值。而我現在之所以還能存在,是因爲天宿的心裏,仍舊放不下夜月。一旦天宿對夜月的情感消失了,那麼我也會跟着消失的。”
上古的心似被人揪着,生疼。
冷秋的風吹起她美麗的長髮,飄揚着,屬於她的清冷。白色的月光落在她的側臉,勾勒出她冰冷的淒涼。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又如何去選擇自己的宿命。是他對夜月的執着帶來了南潯的另一種人生,若當初他能守住她,那麼現在她就不會步步淪陷,成爲天宿的玩偶。
“阿潯,讓我來守護你。”上古突然抱住南潯。
南潯的身子猛然一顫,“你、你說什麼?”
“以後,讓我來守護你,一生一世。”上古的口吻是不容置疑的溫柔,那是他此生的承諾。一個連夜月都不曾得到過的,承諾。
剎那間,南潯愣在那裏,久久回不了神。
雜草後面,一雙眼睛帶着些許晶瑩一動不動的注視着眼前的一切。她的愛飄落在河岸邊的深秋裏,被風撕碎,碎成了無數片,零落了一生的落花。
南潯的淚滑落月下,那一刻她多麼希望說這樣的話的人,是天宿。
可是,手卻不由自主的抱緊了那個不是天宿的男人。
他的愛太溫柔,柔軟得連她都不能忍心拒絕。相對天宿的冷漠,她更需要的,或許就是這樣一個懷抱,一句承諾,地久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