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的黑白電視換下來後,元義剛、劉彩霞夫婦正商議着該送給誰,可這個目標羣體太龐大了,他們一時半會兒是商量不出結果來的。
因爲那時能買得起黑白電視的家庭連三分之一都不到,送給一家就會得罪更多的人家。
元憲洲連忙挺身而出,謊稱買彩電欠下人情債需要打點一下,元義剛和劉彩霞此時已經對兒子佩服的五體投地了,當然堅信不疑。
元憲洲用自行車馱着黑白電視就往邊薇薇家趕。
半路上碰到章明俊,章明俊直勾勾盯着他的黑白電視看了會兒,元憲洲心說:“兄弟啊!先彆着急!咱哥們兒有機會也給你弄臺帶色兒的。”
可邊薇薇急啊,一個人挺着個大肚子,天天待在家裏,生怕被熟人發現。要是沒個電視看,那不得悶死啊。
看着元憲洲馱着個電視來了,邊薇薇一激動又哭了起來。
元憲洲又是一陣哄勸,彷彿哄小孩兒一般。
想一想,邊薇薇不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樣嗎?
甚至還比自己留在上一世的女兒小一歲。
想到上一世的老婆孩子們,元憲洲自己也想哭了。
上一世雖然過得清貧,甚至有些狼狽,但簡單快樂。
而這一世,剛剛過去了幾個月就感到難以承受的疲累。
除了鏟事兒,還是鏟事兒。
上一世的親人們你們啊,都過得怎麼樣了?
在上一世裏,元憲洲的父母都已經過世了。
哥哥和妹妹都過得不好。
元憲洲自己算是不錯的。
1986年是人生的第一個高潮,三年後跌入谷底。
1990年,元憲洲經人介紹認識了徐豔秋,徐豔秋不嫌棄元憲洲瘸了一條腿,義無反顧地跟了元憲洲。
半年後他們就結婚了,一年後他們的龍鳳胎若明和若晴來到世上。
養兒育女的生活雖然艱辛,但快樂更多。
元憲洲大學提前一年畢業後,分配到物資局工作,當時算事業單位。沒想到1993年以後開始轉制了,變成企業性質。
元憲洲本來有機會調轉到別的單位,比如到中學當老師。
但當時企業單位跟事業單位工資差距沒那麼大,而且企業單位有獎金可以拿。
作爲一雙兒女的父親,元憲洲缺乏高瞻遠矚的目光,就這麼錯過了別的機會,等他想走時已經走不了了。
1998年以後,單位效益急轉直下,陸續有人開始下崗了。
開始是自願下崗,接着是領導找談話,最後是逼迫下崗。
只有元憲洲這樣沒人敢找他談話。
並不是元憲洲有多麼牛,而是因爲他是殘疾人,哪怕只是一條腿比另一條腿短三釐米,哪怕他連駕照都可以考。
按照國家政策,元憲洲這樣是不能強迫下崗的,要麼賠償一大筆錢,要麼養到退休。
就這樣,元憲洲又靠到了2011年。
在此之前,元憲洲的工資極其微薄,簡直微薄到令人髮指。
四口之家基本靠徐豔秋來支撐。
徐豔秋在百貨公司上班,加班加點會有些補助,爲了多賺補助,徐豔秋起早貪黑、披星戴月。那段時間她整個人瘦的就剩皮包骨頭了,走在街上就像一根竹竿在移動。
終於熬到2011年,元憲洲獲得內退的資格。
他每個月可以領取500元工資,五險一金單位繼續繳納,每週需要到單位點卯一次。
元憲洲東拼西湊弄了幾萬塊錢,買了輛奇瑞a3,從此開始駱駝祥子的生涯。
擔驚受怕幾年後,終於迎來了網約車,賺了兩年好錢,眼看要湊夠兒子買房首付的錢了,結果卻突然撒手人寰了。
若明的房子一定買到了,因爲他會拿到撫卹金的。
可孫子或者孫女,元憲洲卻看不到了。
元憲洲離世的時候,若明未來的媳婦跟邊薇薇一樣,也懷着五六個月的身孕。
若晴的博士學位也一定考上了,她那麼聰明那麼刻苦。可她的終身大事註定會是老大難的,她那麼優秀,什麼樣的男孩才配得上她喲!
你怎麼也哭了?傻瓜?
邊薇薇拍拍元憲洲的臉蛋。
元憲洲尷尬地笑笑:“一想到我要當爸爸了”
“這麼小就當爸爸了,十五歲的小爸爸快!小爸爸幫我調一調天線!”
元憲洲下地擺弄會兒天線,雪花還是很多,但也勉強能看清畫面。
“哪天我到房頂上給你按個天線吧。”
“不要了!老讓你小孩兒忙來忙去的,我不成了虐待兒童了嗎?”
元憲洲笑了。
看着邊薇薇的嬌俏模樣,她又是如此的體貼賢惠,元憲洲動了娶她做老婆的念頭。
可元憲洲只有十五歲,到法定的二十二歲結婚年齡還有七年,而那時邊薇薇已經三十二歲了,不知她等不等得起,或者這中間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
“怎麼了?小爸爸,又在想啥?”
“我在想你以後怎麼辦?”
這麼一說,邊薇薇立刻愁了:“是啊,我請了長假,生完寶寶後還得回去上班,誰來幫我照顧”
“那你乾脆就別上班了。”
“你養我啊!”
元憲洲點點頭:“養你一輩子!”
邊薇薇緊緊抱住元憲洲,在他脖子上狠狠嘬一口,種下個草莓。
“就是說說嘛,我哪用你養啊,頂多辛苦點。”
“不光是辛苦的問題,這麼早回去工作,對大人對孩子都不好。”
“可你,靠你倒煙養活我嗎?而且你來年不還得回去上學嗎?”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我可以養活你跟孩子,讓你比以前過得更舒坦。”
邊薇薇心裏其實並不完全相信元憲洲所說,畢竟元憲洲是個十五歲少年。
可看看他近幾個月的本事,連很多達官貴人都搞不到的彩電他都能弄到,實在讓人不敢輕視。
可想到將來,邊薇薇就茫然了。
“我確實挺喜歡你,而且我沒覺得我們有年齡差距,就算有也是感覺你比我成熟。可是”
“怎麼了?”
“我們畢竟相差十歲,我又是你的老師,我要是嫁給你,那不讓人笑話死”
“別說年齡問題,等將來性別都不算問題。”
一想到自己的女人帶着自己的孩子嫁給別的男人,元憲洲心裏就有說不出的痛。
可現實也擺在面前,難道讓人大姑娘一輩子當你的情人嗎?
或者讓人等七年,是不是也太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