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間，人長的什麼樣子？”宋道春低聲問道。
劉成撓了幾下頭皮，努力的回憶兩個月以前的情景，當時也沒在意，總是認爲這年紀輕輕的，誰會管這事，即使想管，也沒有人關注啊，沒想到鬧的這麼大動靜。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我只記的那男的看着像是本地人，還有一個女的，長的挺好看，柔柔嫩嫩的，進門的時候都過了中午飯點，進門要了幾個燒餅，沒有喫菜，估計是沒錢了吧。但是從穿着打扮看，又不像是沒錢模樣。”
“男的長什麼樣子，在堂山鎮見過嗎？”
劉成搖搖頭，努力蒐集相關信息，最後說道：“那男的挺高，挺瘦的，白淨淨，挺斯文的，後來就沒見過。”
“他們怎麼知道欠條的事情？”宋道春問的很詳細，劉成是這件事情瞭解最清楚的當事人，蛛絲馬跡都有作用。這個問題，劉成早就想到了，馬上就回答了：“當天中午李鎮長在那裏喫了頓飯，恰好下樓要簽字，我就抱怨了兩句，能不能付錢，李鎮長很不耐煩，罵了我，那個時候兩個年輕人正在喫飯，引起了注意吧。”
“李鎮長？哪個？”宋道春一臉的困惑，什麼時候跑出來這麼個人。
劉成轉身指了指門外：“就是剛纔出去那個呀……”
靠，是李森，對老百姓而言，鎮上的幹部分辨不是很清楚，總認爲每個人都是領導，李森平日裏那副作威作福模樣，竟然被當成了“鎮長”。宋道春朝門口喊了一句：“李森，滾進來！”連續喊了三聲，門外絲毫沒有反應，宋道春怒了，爬起來打開門，看了幾眼，只見李森坐在門外的摩托車後座上，跟幾個小年輕人打撲克。
宋道春怒吼一聲：“李森，你耳朵塞驢毛了！”李森乍一聽，嚇了一跳， 差點從車座位上摔下來，趕緊把撲克牌扔給旁邊的小年輕人，屁顛屁顛跑過來，肚子上的肥肉一顛顛，宋道春批頭蓋臉的罵道：“去你孃的，搞不好還是你小子惹起來的！”
李森被罵的慫了，絲毫不知道裏面發生了啥，默不作聲，宋道春問了一句：“你說，兩個月前是不是在劉成那裏喫過飯？”
李森瞪了劉成幾眼，猶如刀子般射過去，劉成不敢接目光，縮縮着身子後退兩步，李森怒問：“你說我什麼壞話了，昂！”
宋道春一腳把凳子踢了過去，指着李森大罵：“王八蛋，你還有臉說話，要不是你喫霸王餐，跟老劉吵架，那兩個年輕人也不會注意，也不可能拿走賬本。”李森這纔想起來，兩個月前的那天下去午，的確隱約的注意到牆角有兩個喫飯客人，看到李森態度變化，宋道春問道：“說，是不是你的原因？”
“嗯……”
宋道春倒揹着手，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真是多事之秋，自從唐一凡過來之後，各種煩心事就沒少。
突然，他心思一動，唐一凡，兩個月前，一對男女……立刻，宋道春指了指李森，問道：“喫飯那天，是不是唐一凡來鎮上報道那天，也是從胡蠻子那邊逃跑那女的…”激動之餘，宋道春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看到李森腦袋瓜子轉不動，宋道春很直接：“你去，找一張唐一凡的照片過來。”
李森這纔有所反應，癡癡的望着宋道春，還是低頭出了門。
幾分鐘後，李森回來了，手裏並沒有照片，而是捏了塊手機，翻開界面遞了過去：“宋書記，照片不好找，我把牆上掛的那張拍下來了，你看看。”宋道春接了過去，拿到了劉成面前，問道：“是不是他？”
劉成遠處看了一眼，一時沒有分辨清楚，這兩寸的肖像照片跟真人是有差別的，又向前走了幾步，盯着看了幾秒鐘，才說道：“有點像，尤其是嘴跟鼻子位置…”
“那天這人穿了一件什麼衣服？”宋道春提醒一句。
劉成想了想，才略微有些印象：“好像是一件褐色的夾克衫外套，這快兩個月了，沒印象了。不過，見到真人，我可以分辨出來。”話沒說完，宋道春跟李森對視一眼，當天唐一凡被派出所追過來的時候，可不就是一件褐色的衣衫。
問題不大，只要那人是唐一凡，可以肯定的是，一塊的女子就是從山裏跑出來的記者，一想到記者，宋道春心臟撲通一下，記者跟報社立刻聯繫起來，那把這“欠條”的事情搞到《江東晚報》，完全串了起來。
事情徹底搞明白了，這小子沒來到鎮上就已經向鎮上捅刀子，來到鎮上還是鬧的雞飛狗跳，天生自帶招人煩體質。宋道春緩和一下心情，問劉成一句話：“這期間，他們有沒有聯繫過你？”
劉成很肯定的搖頭，絕對沒有。
宋道春態度大變，走過去很友好的拍了拍劉成肩膀，問道：“老劉，咱倆這是多少年沒在一塊玩牌了，最近還玩嗎？”
“嗯，不過也少了，偶爾還玩幾把。”劉成受寵若驚，誠實的回答。宋道春呵呵一笑，“行了，今天就到這裏了，你先走吧。”
劉成完全沒有想到，最終會平安無事，都不敢邁開腿走路了，李森也是驚訝，就這麼放他走？宋道春嘴角充滿笑意：“走吧，回去忙吧，眼看着上客人了。”
“領導，我真的沒有舉報，我以後也不會亂說話。”劉成一臉的苦澀，說不準這羣人心裏怎麼盤算的。宋道春揮揮手：“走吧，走吧，別多想了。”劉成一點點的後退，等到完全消失，李森狠狠的說道：“宋書記，你別管了，今晚帶人去把劉成一家老小全部弄走。”
“滾，你這是找死，紀委的人今下午纔去，晚上一家人消失了，惹火燒身。”
李森臉色鐵青，問道：“那您說怎麼辦，不能坐以待斃吧。”
“還錢！”宋道春吐了口唾沫，果斷的回答。
李森眼睛瞬間變成了難以理解，竟然還錢，主動換錢，沒有任何理由，平日裏作威作福慣了，一時間還沒有轉過彎。宋道春把菸頭用力踩滅，說道：“這些年你也撈了不少，掏點錢堵上窟窿吧，別指望鎮上，鎮上沒錢。”
“可是……宋書記，我籤的那些字，都是公事，全都賴到我頭上算啥。”
宋道春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飄過了一句話：“不還錢，等着上頭處理吧，我可救不了你。”隨着“咣噹”一聲，倉庫的門就合上了，李森抬腳把身邊的紙箱踢出了好幾米，媽的，落井下石的東西！
…………
唐一凡到達昌西城區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他想着這個時間段，王一梅家人喫晚飯時間，上門也不合適，於是去了那家經常去的咖啡店坐坐，名字也很不錯，叫作“老鐵”。老闆認識唐一凡，主動拿出了兩杯“摩卡”，唐一凡羞澀的笑笑，退回去了一杯。
老闆看到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估計失戀了吧，沒再打擾，就離開了。在幽暗的環境中，空氣中瀰漫着輕音樂，一對對的戀人親親我我，訴說着悄悄話，唐一凡想到了幾個月前，他跟趙琪也經常參與其中，或選擇窗邊，或選擇角落裏。趙琪會習慣性的舀起一勺糖，偷偷的加到唐一凡的咖啡中，唐一凡一仰頭喝掉半杯，趙琪指着他的鼻子說“大老粗、沒情調”之類的話，唐一凡則不經意的吻上情人的額頭，趙琪笑靨如花。
今晚，孤獨湧上心頭，唐一凡努力多次，終究無法下嚥那種苦澀，原來，少了趙琪，咖啡會越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