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馬越華這一番質問,使會場內的風向標發生了轉移,劉聖反而被逼到了牆角,動彈不得。就連陳雲海內心也有了一絲的內疚,難道蔡權同志是被冤枉的?
這些心理變化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拿不上臺面,不過,在談論人事方面可不一般,就會傾向於給蔡權解決個好的職位,來彌補內疚感。
陳雲海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便說道:“行了,此事打住,劉書記繼續調查馬市長提出來的疑點,總不能一下午都討論這個事故吧。”
蘇振海也是機靈,馬上接話道:“行了行了,相信這起事故純粹就是意外。再怎麼說,也是在昌西發生的,蔡權脫不了干係,把他拿下來也是省裏領導的意思,不爲過。”
馬越華又逮住了蘇振海,說道:“蘇書記不提這事,我還不生氣。發生事故的時候,蔡權已經離開了昌西區,當他得知現場處置不合理,人員傷亡加重時,毅然決然奔赴現場參與救治工作。這是一片愛民之心,不料卻被人利用,拿着個做文章。”
蘇振海伸伸手,典型的逮着誰跟誰急眼嘛,“行行,我不說話,總可以了吧。”
這會議開的,一個市長挑了三位領導幹部,先是冷輝,後又劉聖,現在又跟蘇振海頂上了。馬越華都有點灰心,一個市委書記不作爲,矇在鼓裏,自個搞的跟陀螺一般,不斷轉動迎敵。
陳雲海低頭看看錶,已經六點了,壓低聲音說道:“時間不早了,別再爲這般瑣碎之事爭論,我們討論蔡權的安置吧。”
這些事竟然被定義爲“瑣碎之事”,也是夠奇葩,要知道,正是這些無所謂之事,就跨掉了一個幹部,一個兢兢業業、一心爲民的幹部。真是應了那句話:將熊熊一窩。
馬越華對眼前的市委書記嗤之以鼻,這樣的人早就應該退出領導幹部行列,害人不淺。
“其實,每個人心裏都明白蔡權是一位什麼樣的幹部,也都明白感覺對他的處理有些勉強。既然如此,總是給人家好的交代,別寒了全市那些幹事創業幹部的心。”馬越華不能再等了,一定要主動出擊,先把調子定好。
聽罷,組織部長焦子權點頭同意,加了一句話:“是這樣,在考察蔡書記的時候,昌西區沒有人對他提出批評意見,全都評價非常高,這名同志值得推薦。”
馬越華轉身看了一眼焦子權,投以感激的目光。在幹部選拔任命上,組織部的意見是最爲重要的,畢竟人家就管這事,專業纔有說服力嘛。
焦子權的內心,並不存在依附跟站隊,而是被蔡權的精神鼓舞震撼,發自內心的舉薦。
面對二人的共同推舉,陳雲海沒有立刻回覆,而是摘下眼鏡,雙手在臉上摩挲,很疲憊的神色。馬越華又加了一句話:“蔡權才四十多歲,精力充沛,完全可以再委以大任,給他一個施展才能的平臺。”
陳雲海二番戴上眼鏡,點點頭,還是沒有張嘴。
劉聖倒是有些異常,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轉動,掃了一眼蘇振海,蘇振海微微點頭,動作細微傳遞信息,劉聖便開口說話了:“各位領導,爲了調查事故的需要,我們監聽了蔡權一段時間…”劉聖停頓了一下,給足衆人心理的衝擊,要明白這種刑偵手段的監聽,觸犯底線的。
“……還是發現了問題,蔡權跟一些商人走的很近,還爲其在攬工程等方面遞話說情。”劉聖索性全盤托出,隨便大夥怎麼猜忌。
這一下,猶如晴天霹靂,意外獲知的信息可真不少,奇怪的是,怎麼如此多的勢力關注蔡權呢?馬越華不信,肯定剛纔的質問讓對方面上無光,胡謅出來的,他立刻說道:“證據呢?那些所謂的商人,估計都是杜撰出來的吧。還有,你們動用監聽手段,目的在哪裏?”
劉聖臉色暗淡,從公文包中掏出了一個黑色的錄音筆,輕輕一摁,就出現了“滋啦滋啦”的盲音,隨即出現了一段對話,馬越華對此音色很熟悉,心中撲騰一下,眉頭緊皺,靜靜的聽完了錄音。
錄音大約有三分鐘,是經過剪輯的,內容大致如下,有人給蔡權打電話,以“蔡哥”相稱,蔡權稱其爲“老三”,剛開始聊天寒暄,約着釣魚唱戲,後來主動說能否在昌西區一些工程中打個招呼。蔡權剛開始猶豫,後來便問什麼工程,工程在哪,說着說着竟然到了堂山鎮的“河道清淤”,受益人是劉華軍。
“蔡權替他說情了嗎?”馬越華反問一句,還是不能相信。
劉聖點點頭,說道:“要不,下面還有一段,咱放一下?”
馬越華伸手阻止,冷麪問道:“是不是我和陳書記的手機,你們也監聽了,法律給你們這種權力,使用在打擊犯罪分子身上的,竟然用在這地方。”
劉聖聽罷,臉色陰晴不定,非常爲難。馬越華抓住了這一戰機,逼問一句:“這是違規違紀,恰好冷書記也在這裏,抓個現行…還希望冷書記別心軟。”
面對咄咄逼人的問話,劉聖啞口無言,要是被其抓住這把柄,非得鬧出個大動靜。馬越華得寸進尺,一下從座位上爬起來,拍了桌子,“這樣吧,我提議對每位領導幹部不定時監聽,先從鹿鳴開始,看一下這位新上任的副市長如何。”
馬越華被逼急了眼,剛纔還極力爲蔡權掙脫辯解,瞬間被打臉,這一向有優越感的“官二代”,豈能善罷甘休。
劉聖支支吾吾,一時間被問懵了,只能向陳雲海遞眼神求救。
陳雲海淡淡的回答:“行了,這是我授意的,我讓劉聖去監聽的……”
此話一出,衆人大驚,一個地市的市委書記,竟然授意去監聽一位縣級幹部,傳出去會產生不可彌補的影響。馬越華轉過臉來,仔細盯着陳雲海看了幾秒鐘,憤怒的回答:“上樑不正下樑歪,一丘之貉!”
說吧,一屁股蹲在木椅上,臉上寒氣逼人。
陳雲海招招手,示意大家坐好,繼續開會,作了總結性的發言:“這樣吧,此事呢到此爲止,劉聖把錄音也都給刪了吧……那是不得已而爲之,關鍵節點,我這麼做也是全面瞭解一名幹部,對黨負責,對個人負責。”
劉聖點點頭,拿起錄音筆:“這是唯一的錄音,我現在就刪除,以人格擔保,以後永不會拿着個說事。”說完,便把剛纔的錄音刪掉。陳雲海有意無意的掃了馬越華一眼,繼續說道:“位子呢,我也想好了,先讓他去人大吧,職位暫時是祕書長,正處級,跟原先平級。”
原來,這一切都是陳雲海事前安排好的,怪不得劉聖會隨身帶着錄音筆,連職位都考慮好了。
雖然說結果不好,但起碼讓蔡權重新走上政壇,比窩在家裏強多了。看到衆人沒有意見,陳雲海便說道:“蔡權的事算過去了,組織部擬定委任文件,明天就發出去。”
焦子權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那再討論一下黃玉森的安排…”陳雲海繼續說道,馬越華聽到這裏,合上了筆記本,爬起來一把推開椅子,向外走去,衆人眼睜睜的看着他離開,一時間全懵了,蘇振海率先反應過來,追了出去:“留步馬市長,開完會還要去東盛賓館喫飯…陳書記留了房間……”
“喂,喂…你慢點走,別忘了六點半去東盛賓館。”蘇振海在樓道裏吆喝一句。
馬越華頭也沒回,暗道:喫你媽的,噎死你們這羣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