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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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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洛鄂善了後,已是半個時辰後了。經此一事,洛婉兮遊性大減,便是心心念唸的滷煮也沒了胃口。

然而這會兒回去,洛老夫人少不得要擔心,且洛鄴人小心大,依舊興致勃勃,遂三人還是在街市上逛到了戌時半,由着洛鄴買了不少小玩意兒和喫食纔打道回府。

往常這個點,洛老夫人早歇下,不過今兒洛老夫人還醒着。想來是不等姐弟三回來請安不安心。

回來的路上洛鄴已經被洛婉兮教過,故他隻字不提那場意外,只向洛老夫人介紹自己新買的小玩意兒。

望着眉飛色舞的小孫兒,洛老夫人滿臉滿眼寵溺的微笑。

洛婉兮瞧着洛老夫人眼皮開始忍不往下塌,遂道:“祖母該寢了,鄴兒也要去歇息了,明兒還要上學呢!”

興致昂揚的洛鄴頓時垮了臉。

洛老夫人不禁笑眯了眼,顫顫巍巍的拍了拍他的手。

陪了洛老夫人一晚上的施氏也起身,含笑道:“母親好生歇着,明兒咱們聽鄴兒仔細說說街上有什麼好玩的。”

洛老夫人輕輕一點頭。

施氏便上前放下牀幔,帶着洛婉兮等退下,到了門口又叮囑秋媽媽等仔細照顧,這才離開。

屋外月色朦朧,在花草樹木上鍍了一層淺淺流光,草叢裏傳來低吟淺唱的蟲鳴。

洛婉兮先哄了洛鄴回東廂房,自己送施氏和洛鄂往外走,順道將傍晚的事情說了,她低聲道:“我想着總要登門致謝一回,否則太過失禮,我不好親自去,便想麻煩三弟代我跑一趟,將謝禮送過去。”

施氏點點頭,雖然不想和錦衣衛扯上關係,可江樅陽救了洛婉兮是事實,他們若是丁點表示都沒有,外人只會當他們家不知禮數。

遂她道:“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都是這小子該做的,我讓他照顧你們,差點把你們傷着了,他可不是要感謝江世子。只是我想着最好把你大哥也一道喊上,方顯鄭重。”施氏瞅一眼自己兒子:“他也是個孩子。”

洛婉兮頓了下,對大房她總不如四房來的隨意,可施氏說的在理,遂道:“那我明兒和大哥說一聲。”

施氏隨口道:“鄂兒住在他大哥邊上,讓他捎帶一句便是。”

洛婉兮望着施氏抿脣一笑。

見她笑,施氏也是笑,笑着笑着,不由心裏打起鼓來。去年她瞧着江樅陽對婉兮有些不同尋常,如今又是那麼巧,被他救了一命。可真是孽緣!

洛老夫人對廠衛惟恐避之不及,白奚妍的婚事將她氣成這樣,若是洛婉兮再和錦衣衛扯上關係,施氏都不敢往下想。

施氏心裏顫了顫,回過神來告誡自己別胡思亂想,只要他們家不同意,對方還敢強搶不成。

“送到這兒吧,夜深露重,你快回去。”施氏停在院門口對洛婉兮道。

洛婉兮朝她福了福:“那我不送了,四嬸,三弟慢走。”

洛鄂應了一聲:“四姐早些歇息。”

洛婉兮莞然,目送二人離開,在院門口站了會兒才轉身回屋。

這一天既驚且累,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洛婉兮潔,趕緊沐浴了一番,洗去這一身的黏膩。

從淨房出來,柳枝爲她擦着沐浴時不慎打溼的幾縷長髮,桃枝在一旁打着扇子。

洛婉兮瞧她一臉的欲言又止,不禁笑:“你這一臉的怪模樣是做什麼?”

桃枝心直口快,早已忍不住,聽她問了,登時打開了話匣子:“奴婢覺得表姑娘那位姑爺,瞧着,”桃枝吱唔了下,換了個不至於太難聽的詞:“未免放浪了些。”想起陳鉉說話時的神態,桃枝一陣不舒服。

洛婉兮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陳鉉這個人她是第一次見,但是關於他的流言,她打聽了不少,風流多情,放浪不羈,笑裏藏刀甚至是心狠手毒,無法枚舉。直覺便不是個簡單的,待見了本人,原本那點虛無縹緲的奢望都沒了。這樣一個人,白奚妍如何能攏得住。

若他待白奚妍上心還罷,可他明知自己是白奚妍孃家人也沒有收斂輕浮之色。

洛婉兮不禁想起洛老夫人進京也快兩個月了,可陳鉉一次都沒上門拜訪過,哪怕洛老夫人病倒了!洛老夫人雖只是白奚妍外祖母,但白家可是在大伯父府上住了半年,他過來請個安並不爲過。

但凡陳鉉對白奚妍多幾分在意,這些都不應該發生。

不由得洛婉兮眼前浮現白奚妍憔悴不安的臉,一顆心忍不住下沉。耳邊桃枝還在說:“表姑娘最是柔順的,日後哪裏管得住未來表姑爺。”家世又差那麼多,孃家是想替她撐腰都沒辦法。

柳枝見洛婉兮眉頭輕蹙,推了推桃枝,示意她適可而止。

被她一推,桃枝也反應過來自己的抱怨除了讓她家姑娘擔心之外,於事無補。她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腦袋。

“本來不聰明,再敲可不傻了。”洛婉兮揶揄的看着桃枝。

見她容色稍霽,桃枝鬆了一口氣,故作懊惱的跺了跺腳:“哪有姑娘這樣說人的。”

這廂主僕說着陳鉉,卻不知陳鉉也在讓人調查她。

翻身下馬的陳鉉將手裏的馬鞭隨手扔給門房,大步跨上漢白玉石臺階。這座陳府幾年前還是齊王府邸。然六年前齊王被重歸大寶的皇帝賜死,家眷貶爲庶民,皇帝轉手將這座富麗堂皇的王府賜給陳忠賢。

陳忠賢又用了一年的時間移除府內只有親王可用的規制,請園林大家重新佈置一番,壯麗宏偉尤甚當年。

深夜時分,府內依舊亮如白晝,廊下樹上的燈籠瑩瑩生輝。一進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塊高達數丈的太湖石,崢嶸挺拔,氣勢雄偉。一路走來,山水相依,亭臺樓閣,奇花異草,應接不暇。

“……那姑娘是臨安洛氏三房嫡女,行四。亡父是丙申年狀元郎,亡母乃山西李氏,是那書法聞名遐邇的李家。原是自小和昌寧坊的許家訂了親的,去年剛退了親。”陳越亦步亦趨的跟在陳鉉身旁,稟報自己這幾個時辰打探的消息。

“退親?”陳鉉腳步一頓,玩味似的咀嚼這兩個字:“爲什麼?”

“與他訂婚的那位許少爺,在外養了個歌女做外室被發現了。”

“這麼巧!”

陳越心照不宣的一笑:“小的已經使人去查了,只是隔了一年,怕是查不到什麼蛛絲馬跡。”

陳鉉隨意道:“姑且先查着。”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問:“當初白夫人說的是白奚妍陪她一表妹去仁和求醫?”

陳越當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應是這位姑娘。”

陳鉉一挑眉:“還真是巧!”

陳越順着他道:“可不是!”

“着人盯着,江樅陽滴水不漏,說不準能在這姑娘身上找到契機。”陳鉉吩咐。

陳越忙應是。

說話間,已經到了金堆玉砌的正堂。陳越躬身退下,陳鉉抬腳入內。一抬眼,便看見那面高懸的牌匾,上書‘百世流芳’四字,這是模仿了東華門旁的東廠府衙,衙內便有一刻着‘百世流芳’的牌坊,乃建立東廠的成祖御筆親題。每次看見這牌匾,陳鉉都忍不住想笑,今兒他喝了不少酒,一見之下,當即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自打這侄子進了門,陳忠賢便聞到一股濃郁的酒氣和脂粉香,再看他那怪模怪樣,無奈的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訓斥聽他帶着笑意的聲音響起:“伯父,今兒我親眼看見一人差點被高懸的牌匾砸死,要不咱們給它挪個位置。”

陳鉉抬頭看着那牌匾,語氣頗爲認真。

捧着茶杯的陳忠賢:“……”他吸了一口氣,冷斥:“胡言亂語!”

陳鉉金刀大馬的坐在他下首:“伯父,這回真不是侄子胡說八道。要不是江樅陽出手快,真砸死人了。”

陳忠賢目光微動,捕捉到重點:“江樅陽?”

陳鉉點頭,灌了一杯茶解渴:“從宮裏出來後我拉住了他,半路便撞上這事,看着他英雄救美了一回。”

陳忠賢抬了抬眼。

陳鉉嘖了一聲,三言兩語把朱雀街上的事了說了,末了總結陳詞:“襄王有夢神女無情,我倒不介意推他幾把。”

陳忠賢眉頭輕輕一跳,須臾之間明白了侄兒用意,卻是笑:“一個女人罷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陳鉉大笑:“伯父且看着,萬一我把事辦成了呢!伯父不是一直看好他。”

“他和楊炳義關係匪淺。”

陳鉉道:“可楊黨那羣酸儒重文輕武,更看不上錦衣衛,他未必能被接受。眼下朝局,他若想單打獨鬥,只會死無葬身之地,勢必要尋一靠山。”

陳忠賢劃了劃杯盞,慢悠悠道:“陛下把金牌都給了他,今兒他又立了功,前途不可限量啊!”

皇帝突然昏迷,宮內一團亂麻,江樅陽不聲不響的拿着御賜金牌招來了中軍都督王澤,帶着神策衛守住了蓬萊殿。若是晚一些,說不得皇帝不想駕崩也得駕崩了。

陳鉉神情倏爾一斂:“陛下與東宮越發離心了。”

“這心啊,早離了,”陳忠賢不鹹不淡道:“離了好啊,要是不離,待太子上位,你我可喫不了兜着走了。”太子不喜閹人幹政,光憑這一點,他絕不可能讓太子繼位。

更妙的是陛下也有此心。陛下唯二子,分別是皇後所出的太子與鄭貴妃所出的福王。太子年十七,生性懦弱,不得帝心。鄭貴妃寵冠後宮,福王年僅十歲,聰明伶俐,極得帝王喜。

皇帝早已有廢長立幼之心,只一則礙於禮法,二則太子正統,朝中不少大臣支持,尤其是凌淵,他做爲太子太傅,自然力保太子。

說來自己這些年青雲直上,與皇帝刻意放縱不無關係,他是皇帝扶起來轄制凌淵的。

陳忠賢眉眼一展:“江樅陽那你看着辦,若能收爲己用自然大好,若不能,那儘早毀了去吧!”楊炳義與凌淵政見不合,但他支持的也是太子,總不能將此人拱手讓於人。

陳鉉臉色一正:“伯父放心。”

陳忠賢點了點頭,對這侄兒他向來放心,平常不着調,正事上從不出紕漏。說完正事,他便想起了私事,瞥他一眼:“這麼多年下來,你也胡鬧夠了。如今已是及冠之年,眼看着要娶妻,人還是你自己挑的,那些花**思都給我收一收。”

與白家那婚事一開始他不答應,只陳鉉擡出了他娘,道他娘臨走前還惦記着這事,讓他務必要找到人家報恩。他纔不得不點頭,既然應了婚事,那好好過日子,起碼早日開枝散葉,他們老陳家可只剩下陳鉉這棵獨苗苗了。

陳鉉十分沒形象的往椅子上一癱,抬頭望着頭頂的富貴花八寶宮燈,微微眯起眼,懶洋洋一笑:“伯父放心,明年肯定讓你抱侄孫。”

“我可等着!”陳忠賢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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