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一開始不過是看準了白石冬花是那傢伙的軟肋,他才順水推舟僞裝成深田龍介潛伏在她身邊,目的不過是藉機打擊那個傢伙。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不是沒有想過乾脆殺死她算了,但好幾次甚至利爪都已經伸出來了,還是被各種理由暫且壓下去。
也許是因爲只有她能夠毫無防備地躺在自己身邊, 像無辜的羔羊,令他這樣一貫的破壞者殺戮者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保護者帶來的新鮮感。
或者是那次被刺傷時她爲他流的眼淚,溫熱的充滿人類的溫度,讓他這種冷血的存在都會爲之動容………………
又或者這一切一切都可以追溯到更早,早到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或者乾脆不肯承認的瞬間??
女孩像是色彩斑斕的蝴蝶一樣降落在他的懷裏。
輕飄飄的,好像沒有重量。
她說的第一句話:龍介,救救我。
當下被錯認成深田龍介是有憤怒過,但如今回想起來,那股憤怒的底下或許還包藏着別的一些情緒。
他和從前的深田龍介雖有幾分相似之處,但倘若是局外人一看便明白兩者之間差異巨大。深田龍介死後,也許是執念太強了,也許是特質本來特殊與他具現出身體頗有淵源,機緣巧合下也成了這龐大深遠的詛咒中一部分。
所以,不是他僞裝成深田龍介,而是深田龍介因爲墮落成和他一樣的存在,反而變得像他。
然而無論外表發生了怎麼樣的變化,白石冬花總是有這樣根本無法解釋的力量,透過現象先一步看到了他們兩人的本質。
她看到的從來不是深田龍介。
是剝離了‘深田龍介'作爲人的一切表面特徵??
他的本質。
他們根出同源的本質。
換句話說,她看見的是真正的他。
這樣近乎是強詞奪理般的推理僅僅在他腦海中一冒頭,便迅速地站穩了腳跟,就連他自己都對此深信不疑。
而且,這樣的念頭竟然讓他感到無比的暢快,彷彿縈繞在他腦海中那片長久的烏雲終於被撥開,他看見了漫天的霞光,從雲層中漏下來,穿透霧之町濃郁的霧氣,照耀在他冰冷僵硬的身體上。
於是怪物有了呼吸,有了心跳,也就有了溫度。
是來自她身上的溫度。
愛才會滋生出真正的血肉。
所以毫無疑問,他愛着白石冬花。
那麼白石冬花呢?
--贗品永遠都是贗品,冬花她喜歡的是‘深田龍介”,不是你這個披着人皮的怪物....
川上富江的質問像是一聲驚雷,驚醒了還尚且朦朦朧朧的怪物。
對,白石冬花喜歡深田龍介。
而他會成爲唯一的那個深田龍介。
所以,他們會相愛的。
在不久的將來,等他找到方法把那個真正的贗品消滅掉。
到那時,他們就是真正相愛的一對了。
這樣的認知令他由衷感到喜悅,他又想起不久前的一件小事,女孩狀似無意的一個問題??
她問過:“我的戀情會成功嗎?”
現在,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迫不及待,他需要立即馬上出現在女孩的身邊,告訴她這個遲來的答案……………
意隨心動,他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在了白石冬花的家中。此時已經是凌晨五點,太陽還沒能越過地平線,房子內一片昏暗。
女孩就躺在沙發上,茶幾上課本和作業本攤開着,只寫了零零星星的幾個字。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寫作業,可沒寫幾個字就在沙發上找了個合適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他就站在沙發邊上,蒼白的臉、鮮紅的脣在黑夜的點綴下越發陰森、鬼魅,彷彿是從地底爬上來的怪物,然而他目光灼灼,彷彿燃燒着光芒。
空氣中蔓延着一恐怖詭異的氣氛,就連大門外偶爾從垃圾桶跳出來的流浪貓路過時,都會本能地感到恐懼,快步跑開,然而白石冬花毫無察覺,嘴巴微張,呼吸綿長又均勻。
要是之前,他高低要評價一句不知死活。
現在他只覺得哪裏看都非常可愛。
毫無防備的冬花,就好像羊羔一樣。
可憐的,可愛的。
他忍不住伸手去撥弄她額前不聽話的碎髮。
然而遲鈍的女孩卻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異常敏銳,只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碎髮,她便幽幽地轉醒,霧灰色的眼眸裏裝滿朦朧的睡意,溼漉漉地看向他。
“嗯?龍介?”
語氣也是柔軟的不可思議。
“嗯,我在這裏。”
他應聲答道,還順勢握住了女孩亂動的手。
“冬花。”
“嗯?”
“還記得你之前問過我的問題??‘你的戀情是否會成功嗎?”
“你的戀情毫無疑問一定會獲得成功的,因爲我很喜歡很喜歡...啊不對,我愛着冬花你,如果有任何的人或者物膽敢阻礙我們之間戀情的話,我會毫不留情地將他們摧毀...所有人讓冬花不高興的人和事物都沒有存在的意義,冬花,我會讓你高興
的。
“而作爲代價,你永遠都沒有辦法擺脫我,無論你是生還是死的,都要永遠跟我在一起。”
我從迷迷糊糊的睡夢中醒來,大腦還沒有完全運轉起來,在聽見龍介冗長的一番話後好一會兒,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龍介這是又向我表白了。
我只覺得他的表白方式有點中二,怎麼又生又死的。
見我一直不回應他的話,他又立馬將我的手放在他脣角邊,輕輕吻了一下,蜻蜓點水。
“只要是冬花想要我完成的事情,就是殺人放火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的。”
只要她能永遠在他身邊,眼裏只有他一個。
想殺都可以。
我啞然,他說的非常認真,令我有種錯覺他真的可以爲了什麼都去做一樣。
此時的我全然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何等恐怖的怪物,對我做出的是何等恐怖又不可理喻的承諾,就好像是自願套上項圈的野狗,會毫不留情地執行任何主人讓他做的任何事情,好的還是壞的。
叫他殺人便殺人,救人便救人,就好像是一把雙刃劍,如何使用全憑差遣。
這是一種危險的、不可控的宣告。
我又回想起傍晚放學時龍介的那一番表白,又開始拿不準面前這個龍介就是哪個人格。
他還在等我的回答。
睡意再次上頭,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那...我先睡覺?明天想好再告訴你要你做什麼?"
大概是真的困了,我腦子也開始不清醒起來。
話音落下,他臉上出現了明顯不高興的表情。
她不相信自己。
不識好歹。
然而下一瞬,女孩迷迷糊糊往沙發靠背的方向挪,給他騰出了一個勉強夠躺下的空位,說道:“來吧,先睡覺吧。”
他又明顯地由陰轉晴,就差沒變出尾巴在身後搖擺,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沙發,然後小心翼翼地躺下。
“晚安,龍介。"
說完這句話後,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終於是打得難捨難分,緊緊地合在一起了。
因爲害怕龍介的感冒發燒會更加嚴重,我下意識也把他裹進我的被子裏,一開始是有點涼,後來慢慢地他也變得熱了起來,我也便毫無負擔地沉沉睡過去了。
因而沒有聽見他喃喃地後半句???
“我真的什麼都會爲你做的。”
有一說一,我中途的時候睡得不是很安穩。
總感覺有一雙陰暗潮溼的眼睛在暗處死死地盯着我,可是每每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都總能對上龍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這個人好像不需要睡眠一樣,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路都在睜着眼睛看我。
而且每次睜開眼睛看見龍介都會感到那股視線更加強烈一點,也更加幽怨一點。
我本來想扭頭去尋找那股視線的,但每次還沒轉過頭去就被龍介按回來,把我的腦袋貼在他的胸膛上,輕輕拍着我的後背,像是哄小孩入睡似的。
“睡吧,冬花。”
“我在這裏,你是最安全的。”
也是,龍介就在這裏,要是真的有鬼什麼的...要嚇也是先嚇他。
況且,我本來就困的要死,少年強勁有力的心跳隔着皮肉和單薄的衣服還能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中,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彷彿是絕佳的催眠曲,我很快又馬上睡過去了。
待懷中的女孩又徹底睡過去之後,他這才抬眸,分出一丁點目光給到陰影裏的人,露出了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聲。
原因是我竟然一個作業都沒有完成,就這樣水靈靈地睡了!
能不能忽然刮個颱風什麼,然後停工停學一天讓我可以補補作業啊………………
龍介從廚房探出頭來奇怪地看我,我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問他:“龍介,你昨天說的什麼都會爲我做的,現在還做數嗎?”
他眼神一凜,然後放下手中的菜刀,語氣嚴肅地問我是不是看誰不順眼想殺誰。
我一時之間啞然,他是不是什麼奇怪的電視劇小說看多了所以忽然之間變得這麼中二...不過,比起殺人什麼的...
“不用龍介去殺人,龍介可以幫我殺作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