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長時間,以至於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骨頭都有點痠痛,腦子也有點混混沌沌的。
眼睛也有點刺刺的感覺。
我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環顧了一些四周,房間內的擺設一如既往,可我總是覺得像是少了什麼,眼睛四處張望好像自己有想法在尋找什麼一樣。
最後是敲門聲將我的注意力給拉了回來。
“叩叩??”
“冬花?醒了沒有?快點起牀啦!雖然今天是假期第一天但是也不可以懶牀哦!媽媽做了你喜歡喫的蛋包飯,你昨天不是吵着說想喫嗎?再不起來就要全被爸爸和哥哥喫光了噢......”
這是...媽媽的聲音?
見沒有得到回應,她又說道:“冬花~別忘記今天還要去仙臺修學...要快點起來洗漱了啦!”
......?
我一個鯉魚打挺從牀上清醒過來,也終於回想起了一切??期末考結束了,年級組織了爲期三天的仙臺修學旅行,集合時間是十點,而現在是??
九點三十!
“啊啊啊啊啊啊??要遲到了!”
等我洗漱好換好衣服趕到餐桌前,其他人已經喫完了早餐,父親正在廚房裏洗碗,母親則是在陽臺處晾曬衣服,餐桌上只有黑髮少年坐着正捧着一本書閱讀。
而我的那份蛋包飯還放在桌子上,用番茄醬畫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我看的有一陣恍惚。
最後是黑髮少年放下手裏的課本,語氣冷淡地開口:“嘖......”
“白石冬花,你的表情好蠢。”
我一愣,抬頭就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少年身形高挑瘦削,皮膚是近乎是病態的冷白,配上黑髮黑眸,還有那套萬能不變的黑色常服,黑的純粹,白的可怕,兩種極端的顏色在他身上構成了陰鬱的和諧。
尤其是他那雙總是充滿了蔑視,彷彿看待所有人都垃圾一般的眼睛。
尤其是看待自己的妹妹也像看待垃圾一樣……………
就挺衆生平等的。
我立馬氣鼓鼓地舉手對着廚房中探出頭來的父親抱怨道:“爸爸,哥他罵我!你快管管他......”
最好是扣光他的零用錢,都給我就對了……………
父親彷彿讀懂了我的潛臺詞,立馬笑着說道:
“才生,不可以這樣說冬花...不然我要扣光你的這個星期的零用錢咯!”
只是軟綿綿的,聽上去一點震懾力都沒有罷了。
黑髮少年只是噴了一聲,然後再次拿起課本閱讀了起來。
我也不管他,開始自顧自地喫起蛋包飯來。
只是喫着到一半的時候,從陽臺晾曬完衣服的母親回來,然後驚訝地問我:“冬花,你怎麼哭了?是誰欺負你了?”
我抬起頭,嘴巴已經被飯塞得滿滿當當,腮幫子顧得像只松鼠,正在努力地咀嚼着,不過經她這麼一說,我也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爲何竟然一直在流眼淚。
餐桌對面的黑髮少年也投來了目光,脣抿成一條線,眸光深處是難以察覺的關切。
最後是一家子看着我,艱難地將口裏的食物吞嚥下去後,我才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也不知道,就是這個味道...媽媽,你放了什麼進去?”
女人思索片刻後,恍然大悟,“是洋蔥!一定是洋蔥!媽媽這次改良口味放了洋蔥進去哦!”
I: ......
原來是洋蔥………………
雖然母親這樣解釋了,但我還是覺得有些疑惑,小小洋蔥居然有這麼大的威力嗎?最重要的是...我摸了摸自己發涼的眼淚,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但是卻說不上來哪裏有問題。
就好像是從早上睜開眼睛開始就覺得不太對勁……………
我自顧自地想着,沒有注意到剛纔還一直臉臭臭的少年,在聽見這個解釋後也終於露出了些許安心的神色。
然後又臭着臉用課本擋着了自己的臉。
出門的時候我還是有點恍惚,站在玄關處換鞋時才忽然意識到??我昨天根本就沒有整理出去修學的用品。
“媽媽!我東西還沒有收拾好呢!”我欲哭無淚。
因爲考完試太開心了以至於完全忘了第二天還要去修學直接就是睡大覺了.......
“昨天幫你收好了啦!剛有叫才生幫你拿?奇怪...才生這就走了嗎?”
媽媽正說着,見我一臉埋怨他又不等我的樣子,又笑着摸了摸我的頭,
“哥哥他只是不善言辭,不是故意不等冬花出門的,你看,才生還是乖乖幫你把揹包拿走了...那個包可不輕呢......”
我小聲嘟囔:“我又沒說他什麼………………”
走出房子後,路邊一直等着的白衣少年朝我揮了揮手。
他是我的青梅竹馬深田龍介,要說有什麼特別之處的話,那就是他和我哥長的一模一樣,這當然不是湊巧。深田龍介和種田才生是一對孿生兄弟,長相幾乎是一模一樣,但是性格卻天差地別。
他們兩人原本都是我的鄰居,母親早逝,家中只有年邁的外祖母在操持家務。只是在我們七歲的那年,龍介和才生的生父找上門來,對方家底豐厚,唯一的兒子因爲車禍意外去世,偏偏他本人又沒了生育能力,這種時候便想起了這兩個流落在
外的私生子。
才生不願意回去,家裏照顧他的外祖母不久後因病去世,我父母見他孤身一人可憐,便帶回來家裏一起生活,成了我的哥哥。
回到本宅後的龍介也沒有因此跟我們斷了聯繫,我們三人從小到大都在同一所學校上學,青梅竹馬,情誼非常深厚。
不過,正如我此前所說,兩人雖然是孿生兄弟,但是性格天差地別。
才生總是冷着一張臉彷彿全世界都欠他錢似的,偶爾還會吐出一些如同毒蛇一般的話語,相比之下,龍介就顯得天使很多了,總是笑得如沐春風,學習運動都很好,是學校非常受歡迎的那一掛。
最重要的是這樣風光霽月的傢伙,昨天居然跟我表白了。
想到這裏,我走向他的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當時我沒有答應他,而是愣在原地愣了很久。
也許是因爲當時我臉上的表情因爲震驚而呆滯,黑髮少年當時只是低笑幾聲,然後猝不及防地親了我的額頭一下,猶如蜻蜓點水一般,但是被他觸碰的那片肌膚就好像是燒起來似的,隱隱還有擴散的趨勢。
我被嚇得後退了一步,抬頭就對上他的眼睛,正注視着我。
我完全不敢說話。
偏偏他像個沒事人似的,只是跟我說叫我不必馬上回答他這個問題,並且希望我鄭重又認真地考慮他的話。
鄭重又認真地考慮……………
所以我昨天一躺在牀上就開始思考這件事,想的整個人都累了困了都沒想出來怎麼辦,沉沉睡過去了。
然後就是今天的事情了。
我還是沒有想到怎麼面對龍介,總感覺經過昨天之後,少年的目光越發直白黏糊,不加掩飾地像是強力膠水一樣黏在我身上。
種田才生那傢伙怎麼一大早跑那麼快
偏偏這種時候就不等我!
我和龍介互道早安之後就並肩走向集合地點,大概他也是感受到了我的侷促,一直始終和我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偶爾會聊起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見他這個樣子,我也慢慢放鬆下來。
現在已經是冬天,走過一個岔路口的時候,呼嘯的寒風吹過,吹的我有點發抖。
幸運的是大巴就在不遠處,只要再走幾步路就到了。
正等紅綠燈的時候,少年忽然俯下身體,那張瑰麗的臉此刻放大在我的面前,就在我瞪大雙眼震驚得不敢亂動之餘,少年又再次發出和昨天一樣的笑聲,冰涼的指尖輕輕掠過我的臉頰,幫着我將鬢邊那些不聽話亂瘙癢的碎髮給別了回去。
做完一切後,少年又拉開跟我的距離。
不僅不遠,恰到好處。
彷彿剛纔那片刻的曖昧只是我的幻覺,他還是一副不動山水的風光霽月模樣,從頭到尾擾亂的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的心跳。
砰砰砰跳得飛快。
“謝、謝謝。”
我小聲地說到。
“不用謝。”
少年說着,眼睛卻是看向對面馬路的大巴,烏泱泱的學生羣體之中,和他有着別無二致樣貌的黑髮少年,正鶴立雞羣、孤零零地站在電線杆邊上,深不見底的黑眸正盯着他,眸光陰冷好像毒蛇一般。
一輛火車呼嘯而過,塵埃落定之後,電線杆邊的少年已經不見蹤影。
他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
登上大巴的時候,上面已經幾乎坐滿了人,只有才生邊上的位置還空着,上面放着我被裝的滿滿當當的書包。
我本來是不想坐他旁邊的,但是看到那個書包最後還是坐在了他旁邊。
“謝謝你幫我把書包帶過來。”
少年本來是閉眼假寐,聽見我的聲音和動靜,屈尊降貴般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瞥向我,眸光深沉,好像深淵一樣,能把周圍的事物都吸進去,最終淹沒在那一片平靜的黑暗當中。
美麗的、危險的,誘人沉淪。
而我卻莫名其妙感到一陣心虛,尤其是當我想到如果昨天龍介的那一番告白被對方知道的話....等等,話說我爲什麼要在意他會不會知道?
……………….我思考了片刻,最後得出瞭如果那傢伙知道的話絕對會狠狠嘲笑“你這樣的傢伙是他瞎了纔會看上你”等等之類的話。
呵呵。
大巴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來到了此行我們將要下榻的酒店,在帶隊老師的帶領下我們都拿到了自己房間的房卡。
因爲同樓層的房間都分完了,只有我一個人的房間被單獨分在了另一層。
剛一開門,一股強硬不容拒絕的力道卻將我連人帶包推進了房間,後背被抵在門後,反作用力將門砰地一聲關掉。
我正要驚呼出聲,卻冷不丁對上了一雙熟悉的、深沉的黑眸。
黑髮少年雙臂撐在我的兩邊,那張陰鬱瑰麗的臉離我很近很近,我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冰冷的氣息掠過我的鼻尖還有臉頰,帶來一陣危險的戰慄。
顯然,這是才生。
但是面前的種田才生給我一種陌生又危險的感覺。
他
雙目緊緊盯着我,語氣陰森地問:
“...你和那個廢物在談戀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