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諾沒吭聲,秦桑伸手過來扒拉了他一下,問你話哪他說。
何諾慢慢地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在這種場合接到他媽的電話,還有他媽給他準備的餃子,他媽跟他說的那些話,這些都讓他臉上發燙、耳朵發熱。
不過慢慢地又覺得好一點了,何諾對秦桑笑了下,說:“我媽讓我回家喫餃子。”
“還是韭菜餡的?”秦桑就跟何諾聊啊,何諾說:“您都聽見了啊?”秦桑“唔”了一聲,臉上似笑非笑的,他對何諾說:“跟家裏說謊可不是個好習慣哪。”
這話秦總也好意思在他面前說呢?
“不過韭菜餡的餃子倒挺好喫的。”秦總很快地又加上一句。
何諾說:“我也喜歡喫韭菜餡的。”
“你什麼不愛喫啊?”秦桑瞄一眼糖酥鯉魚。
何諾就笑:“那倒也是的。”
秦桑今天心情很好的,就在那閒聊似的跟何諾說:“你說你讓你媽把餃子送你那去,但是你又不喫,這不是白折騰你媽呢麼!完了還浪費餃子。”
敢情浪費餃子還得排折騰他媽前頭呢!何諾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嘴裏說:“我媽以爲我都喫了就成啊,這樣她心裏高興。”
“噢?”秦桑瞄他一眼,那眼神和平常有點不一樣。
何諾說:“您幹嘛這樣看我啊?”
秦桑說:“我說你這到底是孝順呢還是不孝順呢?”
何諾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他是一個同性戀,還是一個死不悔改的同性戀,他先是喜歡上了一個男的,後來又喜歡上了拍戲,爲了這個,他從醫學院裏退了學,他讓他爸和他媽都很失望,他爸要不是認爲他無可救藥,也不會這麼多年都不搭理他。
如今他又用父母給他的本錢,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被別的男人潛被別的男人上,他這樣的一個人,如果自認孝順,全世界人民都是要笑的吧?
不過,他是一個同性戀,他跟女的沒可能,所以他從來不去浪費那個時間,他喜歡上了一個男的,他就要跟他在一起,他喜歡上了拍戲,他一直在爲這個目標奮鬥。
這樣,又有什麼不對?
再說,爲人父母的,最希望的就是看到自己的兒女過得高興吧?從這個角度出發,他讓自己過得高興了,纔是對他爸他媽最大的孝順吧?
何諾忽然想笑,秦桑說你笑什麼哪。
何諾說:“我要說出來,秦總您也會笑的。”
秦桑讓他說,好讓他也跟着樂呵樂呵。
何諾說:“我剛纔竟然在想,我其實也挺孝順的。”
秦桑果然“噗”地一聲,樂了,“就你哪?”姓秦的拿眼角瞄他。
何諾笑着說:“秦總,我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啊我。”
他在乎他爸和他媽,可是要他活在他爸和他媽的期待裏,做不到。
他爲他自己活着。
秦桑也笑,他把腦袋湊過來說:“誰又不是?”
誰又不是啊。
何諾喜歡聽秦桑這樣說,不爲別的,就爲這話他聽着舒服,有些東西就是這樣,沒有什麼積極向上的意義,讓人喜歡的也就是倆字舒服。
就跟晚飯後喝一點紅酒一樣,這個習慣是何諾跟了秦桑之後纔有的,秦桑就很喜歡在上牀前喝點小酒,然後何諾也會跟着喝一點,慢慢就跟要戒不掉似的,沒有被秦桑叫過去的時候,何諾偶爾還會想念那種味道。
何諾說:“秦總,我有點想喝紅酒了。”
“想喝酒啊?”
“嗯。”
“行,一會兒有的你喝。”
這話什麼意思啊?
這話的意思,何諾很快就明白了,何諾是在歌舞廳裏明白的,喫過東西之後他們一夥人很快又轉戰去了那裏,歌舞廳已經提前被他們給包下來了,所以偌大的歌舞廳裏只有他們這夥人。
歌舞廳裏五光十色,又忽明忽暗,再配上他們這樣子的一羣人,很有種紙醉金迷的感覺,不過和一般的歌舞廳不一樣的是,這裏的背景音樂被調小了很多,原因很簡單,他們不是過來跳舞的,秦桑和他哥們在玩劃拳。
一隻小蜜蜂啊,飛在花叢中啊,飛啊嗯唔啊
劃拳輸了的人自然要有處罰,處罰的對象不是劃拳劃輸的人,而且他們帶來的伴兒,比如說秦桑輸了,何諾就要接受處罰。
處罰有三樣,任君擇選,來一大杯白酒,或者脫掉一件衣服,再不然就回答一個問題,給一個女的的問題是,章哥把她扒光之後,會最先摸她哪裏。
那個女的說,章哥從來不把她扒光,都是把她下面的衣服扯下來之後就直接j□j來,此言一出,氣氛立刻熱到爆。
口哨聲、鼓掌聲混成一片,那個什麼章哥自覺臉上有光,當場從身上摸出一張金卡扔給了那個女的,讓她隨便花隨便用。
那個女的當即上去親了那個什麼章哥一口,何諾瞄過去一眼,原來章哥就是剛纔罵人的那個男的。也不知道剛纔那個白衣服的女的被他罵到什麼地方去了,何諾用眼睛在歌舞廳裏找了找,然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看見了那個女的。
她竟然還沒有走,或者不敢走?
那個女的把身體陷進沙發裏,好像想把自己藏起來似的,不過何諾看過去的時候,倒是直接對上了她的視線,那個女的好像也在注意着這邊來着。
不過被他發現之後,那個女的又很快地把視線收了回去。
於是何諾也面無表情地轉回了視線,這個女的怎麼,和他沒關係。
一隻小蜜蜂啊,飛在花叢中啊,飛啊嗯唔啊這回輪到秦桑右邊一女的被罰了,他們這夥人是穿插着坐的,一個什麼哥一女的,一個什麼哥一女的,不過他們這裏是連着仨男的,之所以破壞了這種平衡,完全是因爲何諾是一男的,喔,對了,他們對面也是仨男的,那個小鴨子坐在倆男的中間。
然後他們被罰也是轉着來的,左邊的轉給右邊的,所以何諾知道下一個就要輪到自己了。
果然下一把秦桑就故意晚出了一秒,讓自己輸了,姓秦的回過頭來,咧着嘴問他:“說吧,你選哪樣啊?”
何諾說:“秦總,要不您幫我選吧。”
“你自己選!”秦桑挑着眉毛說。
“那我就喝酒吧?”何諾詢問地瞅着秦桑,秦桑二話不說就給他倒了一杯滿的。
何諾當然喝了。
然後秦桑又輸了。
姓秦的瞄着他說:“你剛纔不是還說想喝酒呢嗎,就再來一杯吧?”姓秦的說着,也不給人個開口的機會,就又給他滿上了一杯,這酒何諾肯定是不能不喝啊。
何諾喝了。
於是秦桑就又輸了。
這回何諾學乖了,秦桑這邊一輸,何諾那邊立刻就說:“秦總,要不這回我選個別的吧?”
何諾眼巴巴地瞅着秦桑。
其實秦總這是心裏不爽了吧?畢竟脫衣服和真心話才能把氣氛吵得更熱啊,脫衣服就不用說了,真心話要是說到點上了,效果更勝一籌啊,剛纔那個女的不就是活脫脫的例子麼。
要不那個什麼章哥怎麼就覺得臉上有光呢,還二話不說直接扔了一金卡給那個女的呢。
結果他沒選這兩樣,秦總就覺得他給他丟面兒了,是吧?
秦桑挑着眼睛跟他說:“喝酒哪有喝兩杯的啊?你再喝上一杯,然後再選個別的吧。”
大家聽了這話,都是一陣起鬨叫好聲。
何諾靠過去小聲問:“秦總,真的得再喝一杯啊?”
“你說呢?”秦桑眼皮也不帶挑一下地說。
於是何諾就在秦桑的眼神示意下,給自己又來了一大杯,滿滿的,看上去幾乎要跟杯沿平齊,再多一點估計就得溢出來。
何諾端起酒杯,側過頭來彎着眼睛對秦桑笑了下,秦桑只覺得眼前一晃,那邊何諾已經一鼓作氣地喝了下去,完了那貨還把空了的杯子倒過來在他眼前晃了晃,證明一滴沒剩,隔着透明的玻璃杯,秦桑看見一雙彎彎的帶笑的眼睛,秦桑忽然就覺得手有點發癢。
秦桑這廝是個行動派,從不搞拖泥帶水那一套,他當即伸過手去,逮住何諾的腮幫子捏了一把,何諾知道,這表示秦總心裏又爽了。
秦桑跟他說:“何諾,你還怪可人疼的你!”
這話沒有放低音量,所有人都聽見了,還聽得很樂呵,一個什麼哥樂呵呵地說那既然這樣,秦桑可得多疼疼他,緊接着那個跟秦桑劃拳的哥就一拍大腿,指着何諾興致高昂地說:
“你就把秦總在牀上怎麼疼你的,好好跟大傢伙說說,這個要說好了,保證秦總就不灌你酒喝了,”這個什麼哥大着嗓門對秦桑喊了一聲,“是不是秦桑?”
何諾也看向秦桑:“這樣成嗎,秦總?”
秦桑臉上的表情一看就很舒坦那種,他對着何諾懶洋洋地點了下頭。
何諾笑了下。
“秦總,那我可說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