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和沈雲琛以那樣的方式分手之後,之後好幾年的時間裏,他們都沒再跟對方有過任何形式上的聯繫。
自然沈雲琛也沒有提出過要幫他什麼的。
這事兒往好的方面去想,是沈雲琛知道他不會接受來自他的任何幫助,只是稍微有點閱歷的人都知道,這種想法有多麼的自欺欺人。
何諾這輩子有兩個夢想,其中一個就是要在屏幕上發光,沈雲琛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只是在他有能力的時候,也沒想過爲他做些什麼。
其實沈雲琛沒有義務爲他做什麼,分手之後就是陌路,彼此在夢想着什麼,再也與對方無關。
很現實,也很傷人。
何諾曾經暗暗地傷心過,只是慢慢地也就無所謂了。
他爸當年的那句話他之所以到今天還記得清楚,早就與沈雲琛無關。只是因爲說出那話的人是他爸,他纔會記得清楚。
他爸什麼事情都看得明白,但是有些事情他不知道。
他爸不知道他爲什麼會跟沈雲琛分手,他爸也不知道他之所以到今天也沒混出什麼,並不是因爲他的演技不過關!
而這些,其實也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把他的事業和愛情揉在一起嘲弄的人,是他爸。
所以,格外地讓人沒法容忍。
現在想起來,當初他認真地考慮潛規則的時候,夜深人靜時分,經常在他腦海裏浮現的,就是他爸的這句話了。
當初他爲了兩樣東西跟他爸僵成這樣,他本該拿出成績來,證明給他爸看,他的選擇並沒有錯,結果他的愛情只是一片鏡花水月,他的事業幾年來也毫無起色。
結果是,他爸看不起他。
何諾不能容忍他爸看不起他,他尤其不能容忍他爸看不起他。
愛情是種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尤其是在他們這個圈子裏,現實已經教會了何諾這一點,但是事業,他卻可以努力追求,他現在什麼都可以不要,他要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他也必須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
“事情就是這樣,”何諾看向秦桑,秦桑直直地看着他,他的眼睛裏似乎有些別的東西,但是何諾分辨不出,何諾拿着手裏的冰淇淋在秦桑眼前晃了晃,“秦總,我可以再點一客冰淇淋嗎?”
剛纔說的時間長了點,手裏的冰淇淋都被熱氣給蒸得化成水了。
秦桑手裏的冰淇淋跟他一樣,也化得差不多了,剛開始秦桑好像還有一搭沒一搭地喫着冰淇淋來着,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停下來了。
秦桑拿手擋開他在他眼前亂晃的那盒冰淇淋,他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以後別再理那個什麼前男友了,他算個什麼玩意兒啊他?”
何諾笑了下。
“秦總,我剛纔不是說過了麼,我這裏”何諾按了下自己心口的位置,“也早就過去了。”
秦桑有一瞬間的怔忡,然後他露出一個笑容。
他伸手過來扒拉了下何諾的頭髮,何諾就看着秦桑,他這是在扒拉哈巴狗啊?然後秦桑忽然用手扣住他的後腦勺,他把他的腦袋往他那兒推,與此同時他自己的腦袋也靠了過來。
他們兩隻眼睛對着兩隻眼睛。
秦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說:
“你想要多紅,我就能把你捧多紅,你信嗎?”他的語氣很認真,何諾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如果他還像以前那樣,用一副“老子是大爺”的口氣,挑着眼睛滿不在乎地跟他說這個,那麼何諾大概會點頭如搗蒜地說他信啊,這可是好大一個餡餅砸他腦袋上啦什麼的。
可是此時此刻秦桑的語氣太認真,他臉上的表情也太陌生,何諾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秦桑沒給他太多的時候去思考該怎麼回話,他很快地欺身上來,何諾的嘴脣很快被堵住了。
這是一個很溼潤很纏綿的吻。
何諾被秦桑親過很多次,但這一次,和以前似乎有些許不同也許是因爲他們剛纔了奶油冰淇淋,醇醇的奶油味道慢慢地在他脣齒間瀰漫開來。
男人間的脣齒交纏最終只能引向一件事,不知不覺間何諾就被秦桑給壓倒在池邊,一雙手隔着浴巾在他身上慢慢下滑,何諾喘息着要抓住秦桑的手。
“秦總,這裏可是公共場合啊,我們這樣是不是太刺激了一點?”
“不要緊,”秦桑正親在他的肩胛骨上,他的聲音含混不清,“不會有人過來”
何諾不知道秦桑怎麼就敢肯定不會有人過來,難不成這塊兒地方他包下來啦?酒店溫泉也可以給人包場的麼秦桑很快用牙齒挑開了他的浴巾,何諾放棄掙扎,索性把眼睛也給閉上了。
反正就算被人看見了,反正何諾也不知道反正什麼。
只是心裏挺放鬆的,把憋在心裏這麼多年的事情說出來之後,心裏真的輕鬆了不少,他的身下是一塊塊的鵝卵石,凹凸不平的觸覺,躺在上面感覺和以往都不太一樣,挺舒服。
做完一次之後,秦桑又想在溫泉水裏再來一次,何諾就着浴巾就滾到一邊,秦桑伸手就要來拉他下去,何諾趕緊來了個且慢的手勢。
他氣息微亂地說:“在這種溫泉裏做有什麼意思啊?等哪天哪天我們找個能看到雪山的純天然溫泉,在那裏做才帶勁!”
“這可是你說的啊?”秦桑拿手指着他。
何諾點頭如搗蒜,嗯嗯嗯,他說的他說的。
於是終於回了房間,回房之後又叫了兩客冰淇淋過來,外面又開始颳風了,大風刷刷地刮在玻璃上,他們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邊聽着風颳玻璃的聲音,一邊喫着涼涼的奶油冰淇淋,心裏有種變態的滿足感。
就是喫着喫着秦桑就開始擺弄起他那個電腦了,何諾就在旁邊瞄了一眼,結果發現秦桑竟然在網上搜雪山溫泉的事兒。
何諾就在旁邊瞄着,他剛纔說的能看雪山的溫泉其實只是聽人說過,自己是一次也沒體驗過的,就連具體什麼地方有雪山溫泉他都不清楚,不過看屏幕上,雪山溫泉好像還挺多,西嶺啊麗江啊這些地方好像都有的,還有就是國外的一些地方,像是瑞士,還有日本。
秦桑思考了幾秒鐘之後,就點進去了日本那個,裏面有一些照片,是一個叫長野的地方,從照片裏看,雪層堆得還挺厚,厚墩墩地堆在高矮不平的屋頂上,就跟蛋糕上厚厚的奶油似的。
何諾一邊瞄着旁邊的電腦屏幕,一邊一勺接着一勺地喫着手裏的奶油冰淇淋,他覺得秦桑不可能大老遠地把他帶日本去,所以心裏也就不着急。
喫過晚飯之後,秦桑到劇組那兒露了個面兒,演員們都很熱情地過來跟秦桑打招呼,就連白宇誠都笑模笑樣地跟人說着話。
大概是秦桑的財力和背景,大家都有所耳聞了吧。
秦桑也是帶着笑跟大家說話,說大家都辛苦了,又說已經在一傢什麼鳳凰飯店裏定了桌子,在大後天的晚上,到時候好好地慰勞慰勞大家。
這麼冷的天氣裏,拍戲其實是件蠻辛苦的事,呆在沒有暖氣的屋子裏就跟呆冰窖裏似的,有時候毫無遮掩地在戶外拍攝,更是讓人冷得發抖。
現在大家聽說可以好好喫上一頓,大都感到精神一振。
而且秦總請客,檔次什麼的,自然不會讓人失望。
然後秦桑又很有上位者風範地說大家都散了吧,別耽誤了休息什麼的。
看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只是何諾不知道秦桑竟然打算呆這麼久的,大後天才請客,那他是要大大後天才走啊?何諾瞄着秦桑,秦桑就伸手過來蹂躪他的頭髮。
你丫看什麼哪,他說。
外面呼呼地吹着大風,風颳在人臉上生疼,天氣預報說這兩天還要降溫,他們走在去停車場的路上,秦桑卻忽然來了興致。
去逛逛吧?他說。
去哪兒逛啊秦總?
兵馬俑啊。
於是就開車去兵馬俑,秦桑開的這車不是他原來那輛這是當然的,秦桑是打飛的過來的,他肯定是不能帶着車子一起打飛的。
不過這個車的檔次也不低,秦桑跟他說,這是一個朋友的車,先借他使幾天。
何諾點頭表示明白。
這個他懂啊,書本上都說了,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啊,就秦桑這樣的,還不得親戚朋友滿天下啊?
兵馬俑的展區裏只有寥寥的幾個人這是可想而知的,大晚上冒着刺骨的寒風跑這兒來看泥塑,這事兒沒幾個人樂意幹。
不過身臨其境地看着兵馬俑,這種感覺卻和看圖片大不相同。
圖片裏只能看到一個挨着一個的小人,看不出大小,也感覺不出氣勢,可是當人跟兵馬俑面對面地站在一起,卻會發現原來俑人比真人還要高上一些。
身着盔甲的俑人一眼望去數之不盡,他們一排排地站在那裏,一個個高大威猛,表情亦可稱得上肅殺,凜冽的大風還刷刷地刮在展廳頂上,那種感覺,似乎真的能夠把人帶回那已經凝固了的歷史中去。
何諾跟着秦桑過來的時候,心裏着實有點不太情願,可是等要走的時候,卻又有些捨不得了。
一離開展區,就又暴露在呼呼作響的寒風裏,何諾把衣領往外翻了翻,他覺得有點餓了,寒冷總是容易讓人感覺到飢餓,秦桑也跟他說:
“有點餓了,喫點東西去。”
可是周圍並沒有什麼像樣的餐廳,小喫店倒是有幾家,麪條餛飩烤串夾餅,尤其是賣烤串的那家,生意還滿紅火。
何諾稀裏糊塗地就被秦桑給帶進了那家烤串店。
秦桑讓老闆娘見樣來上十串,烤串很快就上來了,何諾一手拿着板筋、一手拿着雞心在喫着的時候,眼睛忍不住就瞄向對面同樣也在大口喫着烤串的秦某人了。
秦某人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正好他右手拿着的雞心也空了,秦桑就拿了串腰子往何諾手裏塞:“你得多喫點這個,腰子補腎,上回你不是還說你腎虧呢嗎!”
秦某人臉上滿是戲謔,何諾有些不忿地咬了口被硬塞進手裏的腰子喫。
姓秦的看着他就笑,還是笑出聲來的那種。
何諾就莫名其妙啊,什麼事兒那麼好笑啊?
能不能讓人明白明白啊?
不過從這位秦某人拉着他往這家烤串店走的時候,他就開始讓人不明白了。
秦桑這種人,竟然也會擠在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小店裏喫烤串?
這也太顛覆了吧?
不過仔細地琢磨一下,好像又不值得大驚小怪,他認識秦桑也有段時間了,這個人一向是想幹啥就幹啥,世俗的規矩什麼的,在他這裏好像就不算個事兒。
近百串的烤串倆人解決了一大半,喫到最後就覺得嘴裏有點幹了,就要了兩瓶飲料,何諾要的是可口可樂,只是這家店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這種天竟然還把飲料放冰箱裏冰鎮。
何諾喝得直咧嘴。
就感覺把剛纔喫上來的那股熱乎氣又給壓下去了。
從烤串店裏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挺晚的了,何諾坐在車子裏,眼皮直往下掉,也許是因爲喫飽了,然後睡意自然就上來了。
秦桑也打了個哈欠,他好像也有點困了。
不過他沒何諾這麼好命,何諾可以坐在副駕駛上打盹,他可還得開車回酒店呢,於是秦桑就一邊打着哈欠一邊開車,中間等一個紅燈的時候,秦桑看着在旁邊歪着腦袋睡得口水都要流下來的何諾,忽然就覺得手裏癢癢的。
秦桑就給何諾腦袋上來了一下子。
他敲得沒以前那麼重,但是也足夠把人弄醒了。
“什麼事兒啊秦總?”何諾的聲音懶洋洋的。
秦桑想了一下,發現自己沒什麼要說的,最後就臉不紅氣不喘地來了句:“沒事兒,接着睡你的吧。”
何諾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就接茬睡他的了。
接下來姓秦的沒再煩他,何諾一直睡到了酒店,跟着秦桑往大廳裏走的時候,就覺得胃裏不大舒服,身上也不大得勁。
估計是剛纔的烤串喫多了,他這人就這樣,胃裏要是喫得不舒服了,就渾身不舒服。
何諾就想回去趕緊洗個澡睡下,他覺得腦袋都有些濛濛的了。
路過前臺那的時候,好像聽到誰說了句明天要下雪什麼的,何諾聽到這個就努力地想了一下,他似乎記得有什麼重要的事兒是跟下雪有關的。
但是,腦子裏都混成一團了,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何諾就不想了,他上去洗了個澡就睡下了。
秦桑大概也是困了,洗洗也很快睡了,倒是沒來鬧他。但是何諾睡得也並不安穩,凌晨四五點的時候,何諾忽然就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