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諾聽出這是秦桑的聲音。
他想起來了,早上打電話的時候秦桑還說要過來找他來着。
何諾循着聲音的來處看過去。
秦桑正踩着一地的積雪,一步一步地朝着他這邊走過來,他腳上穿着雪地防滑的運動鞋,踩在厚厚的雪地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和腳上穿的鞋子一樣,秦桑身上穿的也很休閒,下身是一條中灰色的休閒褲,上身是一件中長款的烏木色羽絨服,裏面露出一點藍色毛衫的邊邊,外面還圍了一條藏青色的圍巾。
看上去休閒又保暖。
鵝毛大的雪花落到他肩頭,似乎也很快就暖洋洋地融化了。
何諾看在眼裏,羨慕得口水直往心裏流。
很快,秦桑就走到他跟前來了,他身上的熱氣包圍過來,何諾裹在小夏遞上來的羽絨服裏,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他忽然想起秦桑在電話裏的原話了,秦桑說要來找他這個奶油冰棍兒。
他現在倒是跟冰棍兒差不了多少了,就是不曉得是不是奶油味的。
秦桑說瞧你丫凍得那熊樣!
何諾覺得自己現在就要沒法思考了,姓秦的這麼簡單的幾個字聽在他耳朵裏,都要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不過他還是明白過來了,姓秦的一來,果然沒好話啊他。
他丫的要是也挨這兒凍上倆小時,指不定樣子比他還熊呢!
姓秦的忽然把頭低了幾分下來,靠近他的臉。
何諾心說他這不會是要親他吧?這大庭廣衆的,他可受不了這刺激啊。何諾就往後退了一步,就是也不知道怎麼地,腳下竟晃了下,秦桑很快地伸手把他扶穩了,他盯着他的臉說:
“我說你丫這臉色兒怎麼白得跟鬼似的?”
何諾還在努力理解着秦桑這話的意思呢,忽然一隻手就伸了過來,貼在了他的額頭上,何諾覺得這隻手比他頭上的溫度低了點兒,貼着不大舒服。
額頭上的手很快又收了回去,秦桑竟然拽着他就走。
幹嘛去啊秦總?
你丫發燒了你不知道啊?
啊?
原來,他發燒了啊?
何諾“噢”了一聲,然後就由着姓秦的拽着他走了,他這樣,留下也是沒法接着拍戲的吧?要是捱了訓,搞不好還不明白導演在訓他什麼呢。
最後秦桑動作粗魯地把他往副駕駛上一扔,何諾屁股一沾着座兒,就感覺全身上下跟癱了似的,然後看車的老大爺還奇怪地“喲”了一聲。
怎麼纔來就要走啊他說。
然後何諾就什麼也聽不見了,他覺得他好像是在車裏睡着了,不過據秦桑說,他那是給燒迷糊了,他還說,他拽吧着把他弄進醫院的時候,他靠在他身上還直叫他哥。
何諾覺得吧,秦桑這話純屬扯淡啊,因爲他壓根兒就沒哥,不管是堂哥、表哥還是親哥,他一個也沒有啊,所以他也根本就不可能講胡話完了還喊姓秦的什麼哥。
要說姓秦的怎麼就這麼愛在嘴巴上佔人便宜呢?
不過何諾忽然就想起來上回秦桑特地領他去見的什麼章哥孫哥王哥的了,然後何諾就給噁心了一把。
他知道姓秦的這純粹是在放屁,不過他還是成功地把他噁心到了。
姓秦的拿話噁心他的時候,何諾剛醒過來。
醒過來的時候就覺得身上可舒服了可輕鬆了,漿糊啊腦子發沉啊那些,通通消失不見了,那感覺,真的老得勁了。
人要是一直不生病,還真就感覺不到這種沒病沒痛的感覺到底有多舒爽,只有剛從病魔裏解脫出來,才能體會到這種感覺有多珍貴。
真的。
秦桑說,這就是賤的!
針對秦桑這句話,何諾在遲疑了一秒鐘之後,就權當沒有聽見了,因爲秦桑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表情、動作,還有神態,通通表明,他說這話,好像就是在罵他。
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整個地暗下來了,雪似乎也已經完全停了,何諾看着窗戶外頭不由自主就滿足地嘆息了一句:
“我這不是把一整天都睡過去了嗎!”
秦桑翹着二郎腿兒,大喇喇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裏還拿了一個橙子在剝,聽了這話他很快地橫過來一眼:
“你可真行哈!到醫院人一給你測體溫,好傢伙,整整三十九度五!人家說怎麼燒成這樣纔給送來啦,我說就這樣,人還頂風冒雪地在外頭拍戲呢”
說着,一位護士小姐就拿着一個醫用托盤進來了,她見他醒了,就隨口跟秦桑說了句,你弟弟醒啦?她說。
何諾心說他什麼時候成秦桑他弟啦?秦桑跟護士小姐說:“你看我能有這麼傻x的弟弟嗎?”護士小姐瞅着他們倆就樂。
然後護士小姐就拿出一個體溫計來,讓何諾量一j□j溫。
何諾量了,到時間拿出來一看,三十七度,太正常了這溫度。
護士小姐就記錄了下數據,然後又幫他把打完的點滴給去了,不過她光把點滴給去了,沒把針管給拔了,非但沒拔針管,她還往他手裏扎着的針管裏打了一種叫做封閉凝膠的東西。
何諾說您怎麼不幫我把針管給拔了呀,護士小姐說晚上還有一瓶呢,再說明天還得接着打呢。
何諾覺得他都已經好了,醫院卻還想着要接着給他打,這事兒,真不科學。
護士小姐走了之後,秦桑就把他手裏那個橙子塞他手裏了,姓秦的讓他給他剝。
他說,這個你剝得溜!
可我是病人啊。
死不了,姓秦的很快接口說。
何諾就給他剝了,很快就剝好了,新鮮水嫩的橙子,很是可口的樣子,何諾原本還沒覺得餓,可是現在看着這個光溜溜的橙子,他突然就覺得肚子裏挺空虛的,說起來,從早上到現在,除了那一口咖啡之外,他還什麼都沒喫過呢。
何諾拿着橙子就想一分爲二啊,可是秦桑卻突然伸手過來,然後他竟然把整個橙子都拿了過去。
何諾拿眼睛瞄他,姓秦的坦然地掰下兩瓣兒塞進嘴裏。
病人不能喫這個,他說。
這個時候,姓秦的又想起他是病人來了。
不過,一個,不,半個橙子而已,不喫就不喫吧,何諾跟秦桑說:“要不,我們叫點東西來喫吧?”
“剛纔不給你打葡萄糖了嗎?還餓啊你?”
啊?可是“我胃裏空虛啊。”
“都快八點了現在,這個點兒誰給送餐啊?”
“肯德基啊。”
“肯德基還送外賣啊?”
這話說得,忒沒常識了。
大飯店的外賣喫多了,連肯德基有宅急送都不知道了,秦桑讓何諾自己打電話去訂,何諾這個認識秦桑以前沒喫過大飯店外賣的人,對打電話讓肯德基送餐那一套熟啊,他拿起電話就要撥號啊,不過他想了想,然後問了一句:
“秦總,您也喫嘛?”
姓秦的瞪他一眼,廢話!他說。
於是何諾就訂了兩份香辣雞腿堡、兩份川辣嫩牛卷、兩份香辣雞翅、兩份新奧爾良烤翅,再徵求了秦桑的意見之後,又加了兩份勁爆雞米花。
十五分鐘之後肯德基就提着一大袋子東西送貨上門了,這速度,不愧是享譽全球的連鎖快餐啊。
何諾喫得特別滿足,而秦桑竟然也跟一整天沒喫飯似的,痛快淋漓地大喫了一通,就連何諾最後那筒沒喫下去的勁爆雞米花,他都給捎帶着解決了。
何諾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瞧你丫那點出息!”秦桑說他。
合着他多喫了兩筒勁爆雞米花就有出息啦?
何諾呵呵笑。
“哎,你都傻成這樣了,”秦桑說,“還好意思笑哪你?”
何諾瞄着秦桑,秦桑也瞄着他。
“今兒是挨人整了吧,你?”
“您都知道啦?”
“我說你丫怎麼就傻成這樣了,別人要整你,你丫就配合着讓人整啊?”
“我這不是給燒糊塗了麼,我那也是到最後才明白過來的。”
秦桑就從鼻子裏重重地“哼”了一聲。
這動靜,聽着就不大痛快。
然後秦桑電話就響了,秦桑接電話什麼的倒是從來不避諱人的,這個電話他也是就坐在那兒接,何諾起先聽着秦桑對電話那頭嗯嗯的,還以爲是工作上的電話呢,可是後來他隱隱約約地竟然從電話裏聽到了女星的名字。
但是具體內容什麼的,就聽不到了。
秦桑掛掉電話之後,何諾就帶着些好奇地問:
“秦總,您這是想幹什麼啊?”
秦桑聽了,就把他坐着的那張椅子往他這邊拉近了一些,最後,他的膝蓋抵住了牀頭,他上身前傾,盯着他的眼睛,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何諾等着他說。
秦桑很快就說了。
他說:“我想幹什麼,或者不想幹什麼,需要向你丫彙報嗎?”
秦桑挑着眉毛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