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段餐廳裏的位置已經被坐了個七七八八,人很多,人聲也雜,但是何諾又覺得很安靜方師兄沒有提高音量,但是他說的每一個字何諾都聽得很清楚。
“當時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去質問白秀,她一開始完全不承認,後來終於不得不承認了,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她認爲這件事是你告訴我的我沒能及時澄清這個誤會,當時我腦子很亂,對着白秀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我簡直沒辦法繼續和她呆在一個地方,我跑開了,從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就離開了,那之後有大概一個星期的時間我們之間完全沒有聯絡,我們沒說分手但是我們之間完了,她也清楚這一點那天她忽然打了電話過來,說怎麼也該喫頓散夥飯,我們約在一個餐廳裏,訂了一個包廂,點了很多菜,然後就開始喫飯真的只是喫飯,我們都沒怎麼說話,白秀只是喫菜,我的話也全堵在胸口裏”
方師兄的眼神有些飄忽起來,“都說真正喜歡一個人就不會在乎她的過去,我曾經也覺得我不會在乎,但其實不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慢慢低落下去,最後簡直變成一聲極輕微的喟嘆,輕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何諾靜靜地坐在對面。
方師兄馬上又收拾了自己的心情,他重新把焦距對準他。
“那天回去之後我就發現手機不見了,我以爲是被小偷給偷走了我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完全沒有料到,昨天鍾恆銷假回來我才知道的這兩天我還沒來得及買手機補卡,鍾恆又正好請了幾天假,我完全沒有料到我打電話給白秀,開始她不接電話,後來她終於接了但是她不承認,態度很不耐煩,沒說兩句就把電話給掛了”
方師兄臉上的表情有些慘淡,他接着說道:“這之後我就打電話給你了事情就是這樣。”
何諾猜也是這樣,白秀以爲她的事情是他告訴方師兄的,她用方師兄的手機羣發那樣的短信,第一個是整他,第二個也是在整方師兄。
要說冤枉,也不清楚他和方師兄兩個,誰比誰更冤枉。
只能說白秀這個女人,果然有心計。
何諾對着方師兄似乎是輕鬆地一點頭:“我都清楚了,原來是這樣。”
方師兄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已經給所有的同學師兄師弟所有可能收到那條短信的人發去了信息,我說那條短信純屬是胡說八道,是白秀跟我鬧了矛盾,才發了那樣一條亂七八糟的短信”
他頓了一下,又說:“希望能夠儘可能地澄清謠言。”
謠言嗎?
這其實並不是什麼謠言,而方師兄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方師兄去質問他女朋友,而他女朋友竟然把矛頭指向了他,這裏面的彎彎繞,腦筋清楚的人都要想一想的吧而方師兄卻對這一點避而不談。
何諾不是很在意地點了點頭,表示闢謠的事自己知道了,方師兄在對面注視着他,眼神溫和而內疚,但他似乎也沒別的要說的了,何諾覺得這樣就很好,不管方師兄心裏是個什麼想法,他都最好不要說就是他說了,他也不會聽,反而大家都沒意思。
方師兄終於也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剛纔一口氣說了那麼多,何諾估摸着他也得渴了。
方師兄喝着水,何諾問他:“叫點東西喫吧?”
方師兄抬頭看他:“何諾,謝謝你願意相信我。”他突然蹦出來這麼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何諾啞然,旋即失笑這是怎麼了?方師兄竟然還謝起他來了,在方師兄面前,他可不是什麼好人啊上大學那會兒方師兄對他是真好,可是他對方師兄卻知情不報。
“何諾,”方師兄又說,“我還能爲你做些什麼?”他看過來的目光十分誠懇。
何諾卻忽然有些煩躁,他有預感他和方師兄之間的友誼就要到此爲止了,本來大家喫完這頓飯以後一拍兩散江湖不見也就是了,結果方師兄還要在這唧唧歪歪囉囉嗦嗦,自作主張要爲他做這做那的他是這麼的高尚磊落,越發襯得他不堪猥瑣。
何諾有意識地便在嘴邊便掛了冷笑,冷淡而苛刻地說:“你能做什麼?你以爲你發兩條短信,以前那條就能不存在了?不要幼稚。”
方師兄一怔,他本是一片好意,沒想到卻惹得何諾衝他來了這麼一句,然而也不好說什麼,發生了這樣的事,何諾心裏有氣也是應該的,方師兄沒吱聲,只是臉上有些訕訕的。
何諾自知刻薄,還是有意的,他大概是有些衝動了,但是並不覺得很後悔,不刻薄上這麼一句他心裏憋得慌,當然了,刻薄了他心裏也不十分爽快,但是比原來要舒服上一些在秦桑那裏裝孫子也就罷了,在外頭再憋下去他就要給憋死了。
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方師兄就忍了罷。
方師兄有些尷尬,何諾也沒再提叫東西喫的話,兩個人一齊安靜下來。
這時忽然一個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存在不存在的,又不是方師兄發的!”這個聲音很近,而且還很耳熟,何諾循聲望去,說話人也已經三兩步走了過來。
卻是鍾恆。
鍾恆之前聽方師兄說下了班跟何諾約在這裏見面,於是一下班就匆匆忙忙地趕過來了他怕方師兄會喫虧,畢竟發生了這樣的事,現在他很慶幸自己過來了,一過來就聽何諾說那種話,方師兄果然是要喫虧。
方師兄沒想到鍾恆會過來,何諾更沒想到。
方師兄很驚訝地問了出來:“你怎麼過來了?”說話間鍾恆已經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方師兄緊接着又加上一句:“來就來了吧,你看你想喫些什麼,別說話了!”
方師兄話音剛落,鍾恆便大聲笑道:“我怎麼就不能說話了?我說方師兄,既然人家不領你的情,”他瞟了何諾一眼,“你就別再忙東忙西的了!”
方師兄不由自主便皺了眉頭,對面的何諾不知什麼時候也面無表情起來,方師兄是真不想讓鍾恆插嘴,簡直恨不能找個什麼東西把鍾恆的嘴巴堵上:“別胡說八道了你!趕緊看看你想喫什麼吧!”
方師兄的不高興很明顯,鍾恆也看出來了,只是不以爲意,他一向和方師兄親近,兩個人從同一所大學畢業,現在又在同一家醫院的同一個部門做事,比起何諾之流更是自覺與方師兄親近不少,再說他又是一心爲方師兄好,所以毫不心虛,此刻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怎麼就胡說八道了?”他很快又說,“再說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方師兄你操得這是哪門子閒心啊?”
“你就閉嘴吧!”方師兄加重了語氣。
鍾恆“切”了一聲。
這時候服務員又走了過來,她看這桌又來了一個人,所以就過來催促點餐三個男的總不能只點兩杯白開水吧!
“三位先生要點些什麼?”
何諾略過鍾恆,輕輕淡淡地對方師兄笑了下:“你們慢慢喫吧,我晚上還有安排。”
“晚上的安排”是個容易讓人浮想聯翩的說法,落到何諾身上,就更是徒增了一層曖昧色彩,方師兄臉色默然,鍾恆面露鄙夷,加上他自覺受到何諾的冷淡,所以是既氣憤又鄙夷,不過他心裏又有點高興,有點得意。
何諾已經很快地站了起來,他本來是打算跟方師兄一起喫頓飯的,不過現在這種場面,再坐下去也沒意思了,可是方師兄竟然也隨着站起身來,他說他也不喫了,要送他到地鐵站點去。
“我不坐地鐵,”何諾笑了笑說,“我開車過來的。”
“你買車了?”方師兄挺詫異。
“嗯,剛買了。”
“啊,那我正好去看看你的車,”方師兄很快地說,其實車不車的只是個幌子,他只是很想對何諾表達友好,在鬧出了這種不愉快之後。
何諾是明白方師兄的,不過鍾恆竟然也馬上表示要一起去,這就是讓人厭惡了。
何諾沒理鍾恆,路過收銀臺的時候,他直接把賬給結了一共就兩杯白開水的錢,十塊錢還有找,收銀員接過錢的時候都有些傻,方師兄本來是要付賬的,但是這麼點錢都不值得一爭,一旁的服務員臉上的表情怪可笑的,其實何諾也覺得這事兒怪可笑。
出了餐廳門何諾就往停車場走,後面鍾恆也跟上來了,他覺得自己是跟着方師兄,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
何諾是開着瑪莎拉蒂過來的。
停車場裏車子烏泱泱的一片,但是瑪莎拉蒂尤其是銀色的瑪莎拉蒂永遠不可能被淹沒,一衆車子之中,它反射着陽光,亮亮的十分搶眼。
鍾恆一眼就看見瑪莎拉蒂了,他對車子很有研究,對豪車很有興趣,對豪華跑車興趣更大,瑪莎拉蒂作爲豪華跑車中的一員,當然躲不過鍾恆的視線,不過鍾恆也只是肖想一下,畢竟就瑪莎拉蒂的價位而言,它基本上就是一個會活動的房子還是北京的房子!
鍾恆連不會移動的房子還沒着落呢,會移動的房子就更不用想了。
鍾恆光顧着注意前面那輛搶眼的瑪莎拉蒂了,等到看清何諾走的方向,心裏忽然就喫了一驚,他但願何諾的車子是瑪莎拉蒂前面的那輛別克,或者後面的那輛大衆但是沒有用,何諾在銀色跑車前面停下了,他還把車開開了!
這輛跑車是何諾的,瑪莎拉蒂!
鍾恆只覺得滿心都是厭惡這年頭人一不要臉了,那就沒有什麼得不到的了,鍾恆厭惡得太狠了,厭惡過了頭,中間就開了道口子,源源不斷地有東西流出來滿滿的都是酸水。
鍾恆的表情滿是鄙夷他很希望自己是這樣的表情,可惜他不是專業演員,表情控製得很不到位,那副表情是怎麼看怎麼的怪異。
何諾默不作聲地便冷笑一聲,鍾恆的態度基本上可以代表大部分同學的態度他們鄙視,卻又嫉妒。
以後他和這些同學不會再有往來了,這算不上什麼損失。
只是和方師兄之間,大概也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對於剛纔的出言不遜,何諾忽然就有些後悔。
他看向方師兄:“我送你一程吧,方師兄?”
“不了,”方師兄臉上帶出些笑意,但是他搖了頭,“我不回家,晚上還要加班。”
方師兄這樣說,何諾就不勉強他。
何諾把車子開了出來,跟方師兄道過再見之後開車走人之前,何諾坐在車裏抬眼對鍾恆笑了下,鍾恆只覺得這個笑裏滿滿的都是對自己的嘲笑,臉上不由得更加怪異了,他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不過何諾沒給他機會,他“咻”地一下把車子開出去了。
就在眨眼間,後面兩個人已經被遠遠地甩在後頭了。
再一眨眼,那兩個人就完全不見蹤影了。
何諾覺得這樣的離場還是比較帥的。至於鍾恆,他和那個人沒什麼好說的,況且真要說起來,他也說不過啊,事實擺在那裏,還說什麼說。
好在有瑪莎拉蒂壓場,離場還比較能看。
何諾快速地駛過兩個綠燈,等那兩人完全地無影無蹤了他便把車速降了下來,他沒有一口氣開回家去,在一個安靜的小街上,他把車子停了下來。
他想安靜一下。
但是沒能安靜,他這邊剛把車子停了下來,間隔兩秒之後不超過五秒,手機就響了,是秦桑打來的。
秦桑的來電何諾總是第一時間接起來的,不過現在何諾看着屏幕上的這兩個大字,卻是不太想接,他想着一會兒再給姓秦的撥過去好了就說剛纔他在洗澡,沒接着。
何諾給手機按了靜音,車廂裏恢復了安靜,只有屏幕上“秦總”這兩個字還在亮着,何諾向後依靠在背倚上,他想這些事情其實和秦桑不無關係但是又和秦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他自己做出了決定,這是他的代價。
這是上的名言,非常經典,永不過時。
第二天就是一個時尚活動的通告,何諾先去做了造型,萬老師好像挺有空,親自帶他去的,做完造型又親自把他送到了活動地點。
活動地點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何諾完全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或者準確點說,他沒想到會來這麼多粉絲,這些都是他的粉絲吧?萬老師之前已經告訴過他,說這個時尚活動只邀請了他一人。
他們這邊甫一下車,或者說還沒下車,就已經被粉絲給盯上了,有人叫了一聲,然後馬上圍過來一大羣,裏一層外一層地圍着他們,熱情而洋溢,簡直讓人寸步難行。
萬老師臉上笑呵呵的,但是拉着他的手卻沒有絲毫放鬆,一路往裏行進,堪稱披荊斬棘。
何諾知道他的粉絲團在逐漸壯大,但是“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碼事,那種感覺,就好像網上的一條條討論和留言突然變成了一張張生動活潑的臉,不僅看得見,還摸得着。
他們圍着他,興奮而幸福。
何諾覺得自己也幸福起來了。
一路走到臺上,鎂光燈馬上咔嚓咔嚓地閃了起來,何諾面對着鏡頭,自然而自若地微笑,臺下已經有人尖叫起來了,何諾在這種尖叫聲中,感覺心慢慢落到了實處。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而且並不後悔。
他沒什麼可後悔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段時間隨老闆出差了,但是沒想到出差這麼長時間
所有等文的親們,萬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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