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善和尚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當衆人圍在坑陷前時，它忽地睜開雙眼，沾滿灰塵的臉上滿是疲憊和虛弱之色。
鳳擎天見到它睜開雙眼，神情沒有多少變動，毫不猶豫地一劍斬下。
楚昊揹着雙手站在旁邊，目光平靜。
雖然心中有着將其救下來的念頭，讓它去誅殺應天府下轄八縣的妖魔，但他卻不會因爲一個不知道是否可行的計劃而與鳳擎天、燕赤霞等人交惡。
況且，死在廢墟下的那些民衆，雖然不是它親手所殺，但卻是死在了它與鬼王九尾狐的交戰之下。
終究與它逃不了關係。
普善見到楚昊並不準備開口將它救下，又見劍鋒即將落在自己脖子上，突然沙啞着嗓子開口。
“等……等等。”
鳳擎天長劍一停，冷聲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普善看向面無表情的楚昊，近乎哀求地道：“皇、皇上……貧僧願爲死去的那些人誦經祈福，親自入地府送他們轉世，也會投身……投身大乾……效忠您，只求……只求皇上給貧僧一個買命的機會。”
鳳擎天下意識側頭看向楚昊，等待着他的決斷。
燕赤霞和知秋一葉也側頭看向楚昊。
楚昊沉默半晌，冷聲問道：“買命？”
普善聞言時雙眼微微一亮，如同落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般，急聲道：“貧僧……貧僧願意以白銀三億兩買命！”
知秋一葉聽到這句話後，雙眼頓時瞪大。
“三億兩白銀？你這麼有錢還自稱貧僧？”
甚至就連燕赤霞都臉色一變。
他早年遊歷天下時，聽說巽朝一年的賦稅也不過一千萬兩。
這豈不是說，這妖僧竟然一下子就送出了巽朝三十年的賦稅？
楚昊嘴脣緊緊抿起。
他知道這和尚有錢，卻沒想到它竟然能夠拿出白銀三億兩！
要知道他將整座金陵城都翻了過來，也就七千五百多萬而已。
而這些錢，幾乎是大乾昔日的那些百官、富豪幾輩子積累來的財富。
他還是太子時，大乾一年的賦稅也只有六百多萬兩而已。
鳳擎天突然開口道：“將你誅殺，這些銀兩我們也會得到！”
普善虛弱一笑，道：“這些白銀……已經，已經被貧僧融爲屍棄如來的雙手雙足，如果將貧僧誅殺，銀兩也會隨着貧僧的魂飛魄散而灰飛煙滅。”
在它話落時，燕赤霞開口問道：“巽朝一年的賦稅也只有白銀一千萬兩，你怎麼會有這麼多銀兩？”
這個問題楚昊也想知道。
雖然普善在溧水縣以護佑信徒的藉口搜颳了不少銀兩，但溧水縣就那麼大，人口也不多，它就是搜刮三百年也得不到一億兩白銀。
除此之外，楚昊心中還有一個疑惑。
今夜黑山老妖、鬼王九尾狐以及普善和尚讓金華縣的幾條街道變成廢墟，便引來了神霄派的道士。
那麼，足有百萬人口的金陵城，又是如何被普渡慈航毀滅的？
神霄派的道士們當時又在哪裏？
要知道金陵城可沒有被雷噼過的痕跡。
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中，普善虛弱一笑，道：“昔日，貧僧是大離國師。但在一年前，大離覆滅，全國民衆被那頭朱厭裝進了豫州鼎，皇室被黑山老妖拘入地府，國庫亦被萬妖國吞沒。
貧僧只能來到大乾境內，來此的路上，貧僧將大離全國民衆、富商的財富都找了出來……”
“原本總共有四億八千萬兩白銀，但貧僧將其中的兩億兩白銀送給了普渡慈航，以此換取貧僧在無想山安戶落腳。”
“至於爲何會是三億兩，而非兩億八千萬兩，是因爲貧僧以護衛溧水縣的代價從信徒手中得來了總價值約爲白銀兩千餘萬。”
在他話落後，楚昊輕輕點頭。
“可以，朕同意你用白銀三億兩買命……但是，朕也有兩個問題想要問你！”
普善說了這麼半天，體內的力氣已經有所恢復。
它在鳳擎天的長劍下，緩緩坐起身子，點點頭道：“皇上請問。”
楚昊沉聲開口：“第一個問題，溧水縣外有一個擺茶攤的老人，他曾告訴朕，無想山上有尊妖佛，每過三個月就會命令溧水縣的民衆獻童男童女上山聽法，而這些童男童女只見上山不見下山。”
“想來，這尊妖佛便是你了吧？”
普善輕輕點頭，道：“確有此事，事實上，貧僧想要成佛的話，除了需要鑄建金身法相之外，還需要有三千位虔誠的佛子爲貧僧誦經祈願。
只是……想要讓成年人虔誠信佛很難，況且他們心中雜念太重。於是貧僧便培養童男童女，但世道如此，哪怕有貧僧護佑，溧水縣民也只有七萬六千餘人口……童男童女的數量更是隻有四百。”
楚昊聞言後神情略有緩和，不論如何，那些人沒有死。
他輕輕點頭後繼續問道：“今夜你們使得金華縣數條街道淪爲廢墟，便招來了神霄派的道士，那麼，普渡慈航殺掉了整座金陵城的上百萬人口，爲何還活着？”
普善虛弱一笑，道：“金陵城的人並沒有死光……”
楚昊聞言頓時瞪大雙眼，驚詫道：“沒有死光？這怎麼可能？朕親眼看到城中屍橫遍野……”
話還沒有說完，他突然反應了過來。
“屍體的數量不對……”
普善輕輕點頭，道：“金陵城中的屍體只有十數萬，但這些人並非是被普渡慈航所殺，而是被其他人殺死的。”
楚昊聞言後心中一沉。
普善開口道：“其實，萬妖國與天下諸多妖魔一開始的目標便是大乾，而非大離。”
“因爲大離佔據江南之地，哪怕世道如此，民間依舊富裕。”
“只是，大乾有普渡慈航坐鎮，它們不能直接入侵，因爲那無疑是從普渡慈航嘴裏搶奪食物。”
“普渡慈航與貧僧不同，它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經元神期的大妖，一身實力極爲恐怖。如果沒有必要，沒有任何妖魔會與它作對。”
“況且，大乾國運昌隆，貿然行動只會損失慘重。”
“因此萬妖國便以大離的國運爲代價，說服了普渡慈航。”
“具體的內容貧僧不清楚，只知道不久後鬼王九尾狐便派遣了數十位狐鬼入駐大乾皇宮。”
“大乾皇帝、皇後，以及一千餘位後宮嬪妃皆被各路小妖所殺，後被普渡慈航派遣小妖披上它們的人皮，繼續維持皇城的運轉。”
“同一時間，它拘走大乾的部分官員，開始研究如何才能強行煉化國運，在此期間由狐鬼將您關押。”
“太子妃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假死脫身，並帶着不少大乾禁衛軍、以及巽朝的上萬精兵押走了應天府的百萬人口，期間有人反抗便會被殺死。”
“您看到的那些屍體，是被大乾禁衛軍，以及來自巽朝的精兵所殺。”
“而非……普渡慈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