疙瘩怪越想越崩潰。
它無法接受始作俑者當着他的面和他說着無關痛癢的話！
疙瘩怪滿臉猙獰，渾身的肌肉似乎都扭曲了，它死死地瞪着鏡子裏的自己，雙眼暴突！
“就是因爲你！027號！因爲你七天前的那次演講，整個醫院內都變了！”
“醫院幾乎所有醫生護士都進行了一次洗牌！”
“曾經那些醫生長得最像人，他們還算吻合，可是卻被你威脅，是你，差點讓醫院毀滅！你讓僅有的溫柔消失了！”
“現在醫院內接管所有治療的是另一類人，他們比曾經的醫生更加喪心病狂。”
“我的臉我的身體我的整個人生就是因爲你才變成這樣的！”
“很多人都被抹去了記憶，他們曾經還能以人的身份活着，現在，他們卻很多都像我這樣，變成了最卑微的奴隸！”
鏡子內的顧嵐聽到這裏，她已經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在她離開後，命運將一切苦難都給了無辜的人。
命運要將無辜的人，作爲懲罰她和毀掉她的棋子。
明明是命運扭曲了人性，命運卻要將一切的緣由都栽贓到她身上。
顧嵐自責麼？
自責。
但是絕對不會後悔。
越是這樣，她越要讓狗屁的命運消失。
這麼想着，顧嵐勾起脣角，她將手搭在鏡子邊緣，她的目光緊緊盯着疙瘩怪。
“其實你也知道，這並不怪我。就算我不在，你們也是養着的狗，他們想把你們怎麼樣就怎麼樣。”
“只是你變得更慘，你會把這一且都怪在我身上。”
“害你的是醫生，是把你變成這樣的傢伙，你明明知道，我是想帶給你們光明。”
顧嵐說着，疙瘩怪將自己的手搭在鏡子上，它腿部的肌肉隆起，在極度的憤怒之下它沒有察覺到腳下面好像踩了個東西。
疙瘩怪的臉徹底扭曲。
它的臉似乎要從鏡子裏探進去，它的手想要把鏡子裏的顧嵐抓出來一般。
它說。
“我是醜八怪！我是不想把燈打開！但是我知道！抓到027號獻給神明，是唯一能夠讓醫院恢復到過去方法！”
顧嵐明白，她的眼中都是嘲諷。
“你不把過去當地獄，是因爲地獄不曾降臨在你身上。”
“我不怪你，帶我去交差吧。”
疙瘩怪冷笑着說，“你怪我？你有什麼資格怪我？027號！哪怕這個世界都是怪物也無所謂，因爲我們已經都是怪物了！”
“現在接管醫院的就是曾經的病人！他們身爲病人明明應該更理解病人的，可是他們打壓起同類來卻比醫生更加喪心病狂！”
“這就是現實！027號！你可能確實有能夠看到光明的眼睛，可是這個世界……早就一片黑暗了啊！”
伴隨着疙瘩怪的聲音，廁所緊閉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門外烏壓壓的一大片怪物都用嘲諷的目光看着疙瘩怪，其中一個看起來很正常的“人”說道。
“喂，讓你和027號說那麼多了麼？！你是覺得自己還是原來那個體面人是麼？是疙瘩還不夠多是吧？”
“呵呵，今天，就讓你更醜一點！這點事都要耽誤時間，廢物！”
疙瘩怪被擠到一邊。
它看着這裏的燈光，腦海裏迴盪着027號的歌聲——
“醜八怪，能否別把燈打開，我要的愛，出沒在漆黑一片的舞臺，醜八怪，在這曖昧的時代，我的存在，像意外……”
他曾經的愛人，也在這裏，現在，他曾經愛過的人是最恨他最厭惡他的人。
疙瘩怪的心情，顧嵐能夠理解。
她現在就躺在疙瘩怪的鞋底下。
剛纔顧嵐將鏡子悄然躺平，疙瘩怪沒有注意到踩到了鏡子的很小一個角上，鏡子的一點碎片落在了疙瘩怪的鞋底。
她算計的很好，鏡子沒有裂，碎片很小不容易被發現。
現在，顧嵐就在鞋底下。
鏡子怪雖然只能在鏡子裏。
確切地說，是隻能在同一個密閉空間內的鏡子裏，一個屋子裏有十面鏡子，鏡子怪就能在十面鏡子裏。
不過就算屋子裏只有一面鏡子，一面鏡子碎了，就能夠變成很多很多面鏡子。
眼前一片黑的感覺並不好，不過顧嵐覺得開不開燈都無所謂。
果然，比黑暗更不能直視的，就是人心啊。
她跟着委屈的疙瘩怪離開了這個充滿了味道的地方。
離開了洗手間這個密閉空間，顧嵐就可以操控小小的鏡子隨意移動了，就像鏡子鬼用鏡子關燈一樣。
走廊內明明亮亮。
一個比米粒還小很多的鏡子怪蹦蹦跳跳~
顧嵐內心還在高歌——
醜八怪~其實見多就不怪~放肆去high~用力踩~那不堪一擊的潔白~醜八怪~這是我們的時代~我不存在~才意外~~”
放肆去high的顧嵐甚至在鏡子裏扭動了起來。
她的目的很明確——
找景雲奎找景雲奎，找不到景雲奎那就去，找個活人奪舍重生~
哪裏活人多呢？
顧嵐蹦蹦跳跳，她的體型小，蹦起來太累，所幸顧嵐心態好，她一路在內心裏唱着歌，一路挪到了一個病房門口。
管它是什麼病房呢，這個最近省力，先進去再說。
顧嵐鑽門縫溜了進去。
她太小了，甚至看不到裏面有什麼人，不過她進去之後就聽到了門內的人撞牆的聲音。
頭一下一下撞着牆，光是聽到聲音就會讓人感覺到疼。
而那個撞牆的人不斷地說着——
“我是001號！我就是001號！我是景雲奎的哥哥！你們這羣瘋子！我不能忘記我是誰，我不能忘記我是誰！”
“我要去找027號！我愛他！我要去找他！我愛他！我真的愛他！——！”
“絕對不能忘，這些話，絕對不能忘！刻在手臂上，對，刻在手臂上……我愛他，我愛027號……我愛他……”
男人的聲音顧嵐很熟悉，確實是景雲奎的聲音。
而他的聲音恐怖，像是掙扎的巨獸，時不時得發出嘶吼的聲音，他像是瘋了，要用特別的方法讓自己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