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領導們競爭即將開始的時刻，廠裏忽然傳出許多據說來：
第一個據說是省裏對總廠現有的候選人都不滿意，準備從外單位調一個人過來。調誰呢？有的人說是省經委現任副主任劉奇，有的說是部裏來個副司長，還有的說是準備調814廠的廠長過來當董事長。如果真是那樣，無疑對總廠上下都是個沉重的打擊，這麼大的一個廠子竟然出不了一個董事長。
第二個據說是省裏要對現有的領導進行調換，省裏調一個地級市的副市長來擔任董事長，同時安排廠長高義到上江市當市長，而且說的有鼻子有眼。楊東想，這高義可真有兩下，上江是全省第二大城市，如果高義能出任上江市市長，那麼他的上升通道將會進一步拓寬，同時，也預示高義在省裏和北京有非同一般的關係。
第三個據說是黨委書記錢達昌和現任副省長季軍是大學同學，季軍又是主管工業的副省長，所以省國資委和省政府行業辦有意讓錢達昌出任公司董事長兼黨委書記。前幾天季軍的祕書呂華明還專門來總廠找錢達昌商議此事，高廠長想請呂華明留下喫個便飯，呂華明都沒答應。
第四個據說是總廠改制後，高義出任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辦公室主任武建國出任副總經理，高義的祕書孫晉擔任公司辦公室主任，王健改任公司總工程師。
這些據說每天在總廠內傳來傳去，誰也不知道真假。傳的最歷害的地方就是廠內的澡堂和食堂，隨着形勢的發展，澡堂和食堂的功能已經擴大，不僅限於填飽肚子和打掃個人衛生，還主動承擔起總廠新聞中心的職能，許多的傳言和消息都來源於此。
其實，熱衷於傳言的就是兩類人，一類是喫飽了就沒事幹，可過平常生活又不甘寂寞的人，這類人本身擁有一定的信息收集渠道和傳播渠道，大量的故事、新鮮事被他們迅速地收集，經過主觀簡單的加工後又快速地轉播出去。爲的是顯示自己朋友多、渠道廣、信息靈。無論何時，這些人都是閒不住的，在風平浪靜的時候，還要搜腸刮肚的找熱點，找談資，現在廠領導要大換血，用腳丫子也能知道這是個天大的話題。所以，這些人、這些天異常活躍。
還有一類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心理陰暗，不造謠就不舒服，不生事就渾身難受的人。當然，現在這類人很少很少了。
近一段時期，由於總廠內這兩類人的同時活動，一齊發力，使本來就複雜的局面，更加撲朔迷離。
現在廠裏的許多人似乎習慣了這種生活狀態，喫飯時都離不開這些，好象傳言是調味品，沒有傳言喫飯反而不香了。下班後光着身子泡在水池裏，主要的話題就是廠子裏領導競爭的那點事。爲了避嫌，也爲了躲開不必要的麻煩，近一段時間楊東都不願意扎堆去喫飯和洗澡了。他知道，只要上面的任命下不來，據說就不會停止。
這幾天，楊東的耳朵裏也灌滿了各種據說，做爲他這個層面上的人肯定不信也不傳，但他也在分析和研究這些據說。現在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往往據說和傳言都是事實。人們寧可相信據說和傳言，也絕不相信正規渠道的消息，因爲負面的東西常常比正面的東西準，而且準的驚人！讓人很無奈。
楊東在分析這些據說的過程中，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這些據說的內容集中指向高義、錢達昌和武建國，甚至連孫晉這盤上不了席面的狗肉也被端了出來。可王健呢？爲什麼王健沒有一點音訊？這麼多據說竟然一條也沒有指向他的，連負面的都沒有。楊東敏感地認爲這很不正常，這裏面一定有玄機。
往往叫嚷越兇的人越喫不着果子，名聲大的摔的重，這是歷史也是現實！
在這些據說裏，許多事情楊東說不明道不白，但有些他是一清二楚的。就拿第三個據說來說吧，總廠改制後，將直接面臨競爭激烈的市場，總廠作爲國有獨資的特大型專業廠，積累了許多矛盾和問題，必須要有一個開拓型的領導才能擔當。從各方面的情況看，錢達昌顯然不是最佳人選，楊東也不相信省裏會作出這樣的決定。人們傳副省長祕書呂華明來總廠專門找錢達昌，楊東聽後啞然失笑，呂華明來廠裏，是副省長季軍讓呂華明找一份總廠去年的承包方案，和錢達昌一點關係也沒有，甚至錢達昌連呂華明的面也沒見上，最終資料還是由政研室提供的。到是，當時高義廠長想留呂華明喫頓飯，但呂華明以工作忙爲由婉拒了。楊東真不知道是誰根據什麼編著出這麼個據說來，如果是錢達昌爲了造勢自己編著出來的，那他可就傻到家了。
還沒怎麼着呢，傳說就滿天飛了，由此可見，下一步的競爭將會更加激烈。不管外邊怎麼激烈，政研室自己的事情總得幹。楊東召集政研室全體成員開會，研究撰寫報告分組的問題，說是研究，實際上就是楊東把人分開，確定了責任人。雖然王健沒有要求，但楊東還是堅決地給王健準備了一個組，而且在人員配備上也做了傾斜，配備的都是精兵強將。不知道爲什麼，楊東總是覺得在這次董事長的競爭中，王健的勝算比較大，他知道自己的感覺沒依據也沒來由，可潛意識就是這樣告訴他的，在很長時間的時間裏，他都覺得人的潛意識很奇怪也很微妙。
在會上，楊東強調了幾條紀律：一是政研室所有的人員，必須充分認識到這項工作的重要性和嚴肅性，從現在起，放下手中其它的工作，全力以赴，集中精力完成好這一艱鉅的任務；
二是從現在起，各組進入各自的崗位，組長管好自己的人，管好自己撰寫的內容，更要管好組裏人員的嘴。心中沒祕密，嘴上沒有鎖，是機關工作的大忌，更是政研室工作性質所不允許的。這次的事，不準打聽，不準透露，不能互相交流，是一條鐵的紀律，誰膽敢違反，必定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三是分工負責，包產到組，各組幹各組的，幹完休息，沒有相互支援這一說，別沒事找事，誰多管閒事管出麻煩來誰負責；
四是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受到什麼干擾，都要堅決排除，無論如何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任務，並保證質量。
楊東說：我們承擔的這項工作非常關鍵也非常重要，領導參預崗位競爭這是第一關，至於以後怎麼樣，我們沒權過問，但在我們手中的事情，千萬不能掉鏈子。我要強調的是，別因爲我們的不經心、不認真影響了領導的前程，如果真是那樣，你今後就一天好日子也別想過了。所以，我們一定要高度重視，全身心地投入，盡最大的努力把方案搞好。大家必須清楚，這件事我們承擔着很大的風險和責任，你們要慎之又慎，千萬不能出任何問題。
楊東這麼一說，大家也都覺得事關重大，不由的都繃緊了神經，會場瀰漫着一種緊張的氣氛。
看到大家緊張的面孔，楊東笑了，他笑的很詭祕，笑的很自信，笑得讓大家摸不着頭腦。大家你我，我看你，誰也不清楚楊主任此時笑什麼。
看到大家迷茫的神情，他笑迷迷的告訴大家：“讓你們精神緊張的話說完了，下面該說點輕鬆的了。從今天開始，你們的作息制度將由各組組長掌握，幾點上班、幾點下班，怎麼工作、如何工作，每天幹多長時間，我一概管不着了。工作地點可以選擇在招待所，也可以在其它什麼地方，只是要注意安全和保密。各小組在哪寫東西我管不着，寫成什麼我也不能問，但每天你們都可以回到招待所406包間喫飯，那是咱們喫飯的地方，別人不能進，三頓飯都有，想喫什麼提前說，讓招待所安排。如果路遠可以車接，我們配有一輛公務專車，這幾天誰想用車說一聲就行。”
大家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還有這待遇，這在以前想也不敢想。楊東看着大家，心裏高興，說話的聲音就嘹亮許多：“還有吶，每天每組兩條中華煙，女同志不抽菸，想喫水果、喝個酸奶或者其它什麼的，告訴李強，李強你負責和招待所前臺聯繫，聽明白了？”
李強答應的更痛快“好呀！”大家笑。
“還有，”楊東繼續說：“如果遇上天不好，或者你們平時加了班不想回家的，告訴總檯開房間就行，這個事李強你負責辦。但是，但是你們別吵吵，先聽我說，有老婆的，儘量回家，要不你老婆找來我可不管！”
大家轟笑，這笑是發自內心的笑，政研室什麼時候這麼風光過？大家由衷感到這楊主任不簡單，能和領導爭取到這麼高的待遇。他們不知道，楊東把高義給他們組的待遇全分給大家了。
楊東不放心，又再三叮囑：“所有的一切，有個前提，這個前提就是無論喫飯還是其它，決不能交流競爭方案上的事，一句也不行！誰要違反，嚴肅處理！”
大家又是笑聲一片。楊東心裏感到這支隊伍越來越好帶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