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開會就是工作
楊東一天開了六個會,忙的馬不停蹄。
早晨九點是人事系統的大會,全公司人事系統的幹部都集中在公司十樓大會議室,安排佈置下一步全員定崗定編定薪工作。楊東在會上講了工作的重要性和注意的幾個問題,要求必須在規定的時間拿出方案,待公司高層討論後全力推進。他要求人事系統的幹部必須與公司制定的方針政策保持高度一致,不得藉此機會搞小動作,一但發現違規,立刻調離本系統並嚴肅處理。
十點半是公司銷售例會,楊東重點聽取生產部和銷售部關於核心產品生產銷售情況的彙報,強調了必須要下大力氣抓好與用戶的協調與協作,要認真聽取用戶的意見,不斷改進生產工藝,不斷完善產品檢查檢驗機制,抓好生產過程控制,盡全力保證產品質量。要進一步提高認識,要讓職工明白,公司的核心產品雖然是國家定點產品,但絕不能有皇帝的女兒不愁嫁的思想,堅決不能有產品特殊,服務弱化的事情出現,要強化考覈,改善服務,加強管理,完善制度,對不按公司要求辦的的人和事堅決處理!
十一點是董事會,作爲副董事長,他要聽取集團公司半年度生產經營、財務運行及新產品開發情況彙報,表決通過了關於調整部分中層領導任職的決定。
下午兩點是財務分析會,有關人員對目前公司財務工作中存在的問題進行了研究分析,楊東就進一步嚴肅財務紀律,改善服務水平提出了要求。他指出,財老大,財老大,老大是指財務工作在生產經營中的重要作用,是爲生產經營服務的平臺,可不是財務人員自持位高權重,在職工中擺譜,那樣,就背離了公司的方針目標,如果是這樣,誰做的誰就要爲他的行爲付出代價。
下午四點是辦公系統的信息調研會。藉着這個機會楊東很嚴肅的對祕書們提出了幾點要求:一是要嚴於律己,今後決不能發生假借領導的名義從事與自身工作不符的事情,一經發現嚴肅處理並調離崗位;二是要加強學習,不斷提高政治水平、文化水平和處理日常事務的能力,辦公室的工作是綜合性工作,需要的是全面手,要徹底改變祕書腿快嘴快腦子慢、只能動腿不能動手的現狀,要逐步提高文字處理能力,尤其要加強計算機操作訓練;三是要不斷提高自身素質,增強責任感,適應公司快速發展的要求,公司辦公室人員也要流動起來。
一天下來,楊東覺得腦子暈乎乎的,好在時間安排有祕書掌握,講話也不用過多的費事,政研室早按會議的安排給他準備了稿子,他照着念就是了。他時常想,也許用不了幾年,他就像錢達昌一樣變成讀稿機器了。
王健當上董事長後,錢達昌的日子不好過了。過去他和王健的關係要好於和高義的關係,當時爲了減輕競爭的壓力,王健也從朋友的角度勸過錢達昌不要參與競爭了,因爲王健覺得錢達昌取勝的把握不大,折騰半天白費勁,還得罪人,划不來。可錢達昌把王健的話當成耳旁風,非要撕破臉競爭董事長,惹得王健很不高興。競爭過後,雖然他還是黨委書記,但王健這個董事長卻把他看透了,覺得他不知好歹,也就不給他好臉,手中的權力也讓王健壓縮了不少。比如,過去黨羣系統搞個活動,總廠出點錢是沒什麼問題的,現在王健規定,黨務活動只能用黨務活動經費,花完拉到,不再追加。過去提拔幹部考察時,人事處要和黨委組織部一同考察,最後上公司黨委常委會討論決定。現在王健根本不管這一套,只要不是黨羣幹部,無論是技術幹部還是管理幹部,都由人力資源部考察,經理辦公會通過就下文件了,根本不通過黨委常委會。錢達昌到是因爲這個事找過王健,但王健根本不搭茬。錢達昌也很無奈。
過去人們都說高義霸道,誰能想到王健比高義更霸道。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現在錢達昌見了楊東也很尷尬,長期以來,他對楊東指手畫腳,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已經習慣了,現在楊東突然成了常務副總,手中的權力比他都大得多,一下子有點適應不過來。他過去叫小楊叫習慣了,現在叫楊總他張不開口,叫名字吧又沒有習慣,幾次開會在稱呼上卡殼。楊東到覺得無所謂,他很理解錢達昌的心態,本來他就比錢達昌歲數小,人家在職時間長,資格老,叫他小楊也不爲過。每逢這時,楊東都寬容地笑着說:“就叫小楊吧,實在不行,就叫名字也挺好嘛。”
可大家覺得錢達昌不識時務,那麼大的領導怎麼連這麼個小彎都轉不過來?
當上公司副總的這幾天,楊東總覺得時間不夠用,還沒怎麼着呢,天就黑了。白天忙一天到不覺着累,可一進家門,就腰痠背痛,兩眼皮子打架,喫完飯就想睡覺,有幾次,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就睡着了,夫妻的功課也顧不上做。妻子鬱梅調侃他:“當了個副總就累成這樣了,要是當上副總理怕是連命也得搭上了。”楊東以前看人家當領導時都很風光、很輕鬆、也很瀟灑,到自己幹上了卻累的要死,每天陷入事務中不能自拔,忙的連喫飯都緊着扒拉。這就是所謂“只看見賊喫肉,沒看見賊捱打”吧。
楊東上任副總後,徵得王健同意,由李強主持政研室的工作,他想,選擇合適的時機,把李強的主任位置確定下來,政研室就能相對的穩定一個時期。他下決心,要在公司定崗定編的過程中,把政研室主任的級別由原來的正處提升爲副總師級,這樣,政研室的待遇就能好很多。同時,加緊把幾個需要安排的人交流出去任職,這樣死水就能變活水。他想把政研室變成一個讓年青人嚮往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楊東專門給政研室全體人員開了一個會,他對大家說:政研室是個苦地方,也是個好地方,突出的一點就是能鍛鍊人。這次讓他到總公司工作,事先他是沒有想到的,他的水平和能力離崗位要求差得很遠,如果不是這些年在政研室的鍛鍊,他根本挑不起這副擔子。現在,他要求大家全方位監督他的一言一行,有什麼問題及出格的地方在他沒有意識之前,一定給他個提醒,方法可以婉轉也可以直接。二是在他的講話及其它文字類的文稿中,要突出創新內容,要在思維、思路和方法上全面創新,下一步他還要和大家共同研究如何實現創新。
他有一個想法,今後的政研室要突出政策研究,重點研究國家的經濟政策,研究與企業相關的方針、措施,爲公司下一步的改革發展提供有效的參考和依據。不能光爲領導寫講話稿,寫完講話稿就萬事大吉是不行的。三是大家要進一步加強學習,學政治、學經濟、學企業管理最新理論,在工作中鍛鍊自己,適應公司發展的新形勢。
最後他說:雖然到公司了,心還是和大家在一起,他要進一步的關心政研室的工作、關心大家的生活,爲大家的成長和發展修橋鋪路。大家要有一個挑重擔的思想準備,隨時做好適應其它崗位要求的準備,不斷提升自身素質,他要給政研室的人壓擔子、搭臺子,逐步讓政研室成爲出領導、出幹部的地方!政研室的人聽了楊東這一席話非常高興,大家有了一種揚眉吐氣、太陽出來的感覺。
下午,楊東剛和企管部的人談完,小鄭進來說:“組織部周部長來了。”
楊東說:“讓她進來。”
組織部副部長周慧是高義的兒媳婦,人長的漂亮,爲人低調,處事幹練。
說起來他和周慧很熟,他倆原來是一個分廠,後來周慧和高義的兒子高振傑談戀愛後,調到總廠機關。當時,人們都說周慧沾了高義的光,楊東到不這麼認爲,在相處的過程中,他知道周慧不是那種愛慕虛榮的女孩子,她調上去是因爲工作能力而絕非其它。
周慧一進來,楊東就笑了:“稀客呀,小周。”
周慧的臉微微有點紅,“麻煩領導來了。”
楊東聽後襬擺手:“客氣什麼,需要我幹什麼你就說。”
周慧這個人辦事比較本分,性格溫和,就是高義在的時候,她也從不張揚,工作中不多說不少道,該乾的幹,不該乾的不插手,給人印象很好。
周慧臉色有些異樣:“有件事辦不了,請領導批示同意。”
“坐,坐下說。”楊東用手指指辦公桌前的皮椅:“說吧,需要我幹什麼?”
周慧坐下後說:“按省委要求開展黨員教育活動,想搞一場專題知識競賽。”
“噢,那好呀。”楊東沒聽出有什麼問題。
“搞競賽需要經費。”周慧說。
“那肯定得有經費,沒有經費怎麼活動?”楊東還是不清楚她到底要幹什麼。
“可財務有了規定,這錢必須由王總和你同意纔行,否則不予支付。”周慧幽幽的說。
“咦?”楊東奇怪了,“我怎麼不知道?”
“我在財務部看到文件了,確實是這樣。”
“噢。”楊東心裏不舒服了,正常的開支爲什麼要搞得這麼繁瑣,怎麼這些事就沒人通知他一聲。楊東對周慧說:“小周呀,你稍等片刻,我問一下好嗎?”
“好的。”周慧點點頭。
楊東拿起座機給財務部打了過去,接電話的是財務部副部長周建設,周建設一聽是楊東問這事,馬上就說:“楊總你稍等,我過去給你彙報。”
一會兒的功夫,周建設拿着一份文件急匆匆的進來了,看到桌前坐着的周慧,他點了點頭。在以前這個人他是不敢惹的,但現在今非昔比了。
“楊總,”周建設說:“這份文件是王總和老董定的,文件已經下發了,應該今天你能看到的。”
周建設說的老董,就是財務部部長董文如,那個非常難纏的老傢伙,資格老、架子大、心眼多。不用想也知道這主意肯定是他出的,這人在工作中起不了好作用。但楊東沒想到的他會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栽倒在自己手下的人。當楊東聽周建設說是王健牽頭定的,他無話可說,只是心裏不是滋味。
周建設見他半天沒吭氣,就把文件放到他的辦公桌上:“楊總,要是沒別的事,你就先忙着?”
楊東揮揮手,周建設扭身走了。
周慧看着這一切,始終沒說話。
楊東無可奈何的說:“小周你都看到了,有點亂呀。”
周慧笑笑,“是有點亂,剛開始,慢慢就好了。”她的回答很謹慎,因爲現在她的身份已經不允許她不謹慎了。
楊東長出了一口氣,對周慧說:“把報告給我吧。”
周慧雙手把報告遞給楊東,楊東在報告上籤了字後遞給周慧。
“謝謝楊總。”周慧拿着報告要走。
“等等,”楊東叫住她,“正好,有件事問你一下。”
楊東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雖然這個事他已經在不同的場合,問過不同的人,但今天周慧來了,他想就着這個機會問問周慧,畢竟她也是副總師一級的領導,而且還是從事組織工作的,聽聽她的意見會更加全面。
“領導請講。”周慧抬頭看他。
“認識苗新吧?”楊東的口氣很隨意。
“苗新?”周慧臉上現出一絲緊張,“認識。”
“你覺得這個人如何?”
苗新原來是總廠辦公室接待科的科長,後來提拔到企管部任副部長。小夥子腦子靈活,行事果斷,工作肯幹,一直以來,楊東對苗新的印象不錯,他幾次考慮讓小苗回來擔任主任。正好,今天遇上週慧,他想側面瞭解一下苗新。
“領導的意思是?”周慧車轉身子盯住楊東,感覺有些意外。
“我就是問問他給你留下的印象如何。”楊東覺得和她說話怎麼這麼費勁。
“你想聽我對苗新的評價?是嗎?”周慧眼睛睜的大大的。
“是呀。”楊東有些奇怪,周慧這是怎麼了,一個這事怎麼那麼周折。
“對不起,楊總,對苗新我不能做評價。”周慧垂下眼簾。
“爲什麼?”楊東不解。
“因爲苗新算是我的一個親戚,不是很近。只是個姑表妹夫,來往不多。儘管如此,有這層關係,我覺得我來評價他還是不合適。”周慧看着自己的腳尖說。
“是這樣啊。”楊東長出了一口氣,周慧的形象在他心中逐漸立了起來。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一定會想方設法、添油加醋說盡好話,可週慧卻主動提出了避嫌的要求,她不說,一個表妹夫誰能知道?公司裏沾親帶故的人多了去了,能主動說出這樣話的人她是第一個。
楊東看了她一眼,忽然心中有了另外一個想法:“你公公知道你們這個關係嗎?”
周慧驚訝地看着楊東,不知道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這,這很重要嗎?”
楊東點頭,“是的,非常重要。”
這關係到苗新是不是高義線上的人,也關係到這個人究竟能不能通過王健這一關。
周慧說:“他不知道。”
楊東眼睛緊盯着周慧:“你確定?”
周慧說:“我確定。我公公那人不願多管閒事,尤其討厭親戚來找他,鑑於此,我就沒有和他說過有這門親戚。但,但高振傑知道。”
“嗯,這樣,”楊東放低聲音對周慧說:“今天這事到此爲止,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回去也告訴高振傑,明白嗎?”
“明白了。”周慧一臉不明白的表情。
楊東知道她不明白,就稍稍點了一下,“我想給他調個崗位,但不能讓別人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
“噢。”周慧沒有再說話,但心裏卻是五味雜陳。
這是周慧牽頭組織的最後一個活動,不長的時間她就被精減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