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這幾天籠罩在一股失敗的氣氛當中,現在公司上下都知道公司領導集體去象山求援,讓人家當猴耍了的事情。在公司職工的心中,這個結果再一次證明,薑還是老的辣,年輕人就是不行。高義幹了那麼多年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過去老說人家高義強勢、狡猾,鬼心眼子多,正是因爲這些強勢和狡猾,纔沒人敢耍他,他耍別人還差不多。
不僅如此,現在象山礦王玉新的那句“超規格接待,一兩煤不給”的接待方針,已經演變成公司內部的流行語了,不管幹什麼事,都會用到這句話,比如別人求你辦個事,你明明辦不了,但不說辦不了,而是說:可以超規格接待,但事情辦不了。
從王健和楊東的角度來說,讓人家耍了是小事,原來公司不是也耍過人家嗎?職工調侃兩句也不傷筋動骨,願意說就說去吧。關鍵是煤從哪兒來?這幾天煤的問題越來越成爲突出的問題,已經嚴重影響到生產了。如果真的因爲買不到煤而影響到生產,導致國家重點產品的合同完不成,那就不是撤誰職的問題了。
公司一方面向省政府、省國資委、省經貿委、省計委打緊急報告,希望省裏能協調有關部門,支援一定量的煤碳,以解燃眉之急。二是調動一切關係,看能否搞回煤碳來。
正當他們焦頭爛額之際,原料處長李宜民急匆匆的找到楊東對他說:象山煤礦的李建業副礦長找他,希望他能給李建業回個電話。
楊東一想起那個農民一樣的李建業,心中的氣就不大一處來,回電話,回電話幹什麼?我們就是要買你們一點煤嘛,公司的主要領導,帶着禮物,親自上門,結果你們一點面子也不給。讓我們乘興而去,敗興而歸。你們到底想怎麼着?不管怎麼樣,我們也是特大型國企,拔根毛比你們這小煤礦的腰都粗,別以爲這幾天煤緊張,你們就牛氣沖天,天下的事就是這樣,風水輪流轉,現在煤碳市場好,過一段不一定好,企業之間不就是說個相互幫助、相互支援嗎,現在你們把事做成這樣,以後不要怪我們不夠意思。
看楊東陰着臉不說話,李宜民小心翼翼的勸了他一句:“楊總,在這個時候,李建業專門打來電話找你,肯定是有什麼非要說的事情,不妨你回過電話給他,看他說些什麼,我們好商量對策。”
楊東想了一下,和李宜民要過電話號碼,用座機打了過去。電話通了以後,楊東說:“你好,李礦長,我是楊東。”
李建業回了一句:“你好,楊總。”後,沉默了幾秒鐘又說:“那天的事真是對不起,希望還是不要計較爲好。”
聽了他這話,楊東差點和他嚷起來,我們這邊急得火上房了,你還勸我們不要計較那天的事,計較不計較,事已經過去了,還要怎麼着?我們現在哪有時間去計較你一個小煤礦?我們計較的是在哪能買到煤,只有買到煤才能解我們的燃眉之急。但在電話裏又不能這樣說,只能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沒事,各有各的難處。”
李建業長出了一口氣:“楊總能這樣說,我也就放心了。今天找你是和你說一個事情。”
李建業告訴楊東,象山礦近期確實生產壓力大,南方突然出現的雨雪天氣,對煤的需求量猛增,導致使生產任務更加緊迫。現在國家催的很緊,計劃外用煤一噸也沒有。他知道楊東他們急用煤,就幫着和泉城礦務局聯繫了一下。泉城的煤也緊張,但泉城煤礦比較小,計劃內任務壓力不是很大,再加上過去李建業曾在技術上幫過他們,幾百噸煤的面子,泉城還是給的。經過商量,泉城可以先給他們六百噸,至於以後再用可以再聯繫。
此時,楊東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拿着話筒半天都說不出話來。這一會兒的功夫,事情就顛倒了180度,心臟都有點受不了。楊東一直不說話,以至於李建業以爲線斷了,“喂,”了一聲,他才緩過勁來。“李礦長,太感謝了,你讓我們說什麼好?”
李建業說:“什麼也別說,我們是兄弟企業,相互幫助是應該的。”
楊東說:“真沒想到李礦長對我們的事情這麼上心,親自與泉城聯繫,幫了我們大忙。不瞞你說,這幾天因爲燃煤問題確實已經影響到生產了,如果真的因爲煤的問題導致生產出問題,我們無法向省裏交待,也無法向國家交待。李礦長呵,大恩不言謝,下週我不管你有什麼事情,你一定要抽空來省城一下,我們好好聚聚。”
李建業在電話裏笑了:“那都好說,我們先解決困難吧。你們現在就可以聯繫泉城,時間一定要抓緊。”李建業把聯繫人和電話號碼告訴了楊東。
楊東千恩萬謝地放下電話,那個瘦小的農民模樣的李建業浮現在他的眼前,就連李建業那帶有象山口音的普通話,聽起來也格外親切。他感慨到:老祖宗幾千年前就告訴過我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可我們總是不聽,就是耳朵聽了行動上也不信,這下是真的服了,打心眼裏服了!
楊東不知道,李建業曾是中國礦業大學採礦專業的研究生。
楊東拉着李宜民來到王健的辦公室,把剛纔的情況和王健說了一遍,聽了楊東和李宜民的話後,王健也覺得有意思,但他還是比較冷靜。“你們覺得這事靠譜嗎?”
楊東說:“我覺得靠譜,從個性上看,李建業應該是讓人相信的人。”
李宜民也說:“今天他通過我專門向楊總傳話,不會有別的目的,不管怎麼說,他們也是國有煤礦,他又是個當領導的,犯不着搞其它什麼貓膩。”
“如果是這樣,那可就太好了,其碼這幾天的難關渡過去了。”王健略一思索:“楊東,我覺得光打電話肯定不行,你還得跑一趟泉城,與李建業說的那個聯繫人接洽一下,看看情況,我也覺得有戲。”
楊東說:“好,讓霍總、李處長和我一塊去。”
王健還是在考慮李建業這個人,“楊東,如果真是那樣,這李建業可是我們的大恩人了。”
楊東點頭,“我們不要忘記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
王健說:“你說的對,明天你們就走,我讓辦公室準備點禮品,不要空手去,還是坐考斯特公務車去吧,那車舒服。我在家等着你們的好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楊東一行就出發了。泉城比象山要遠很多,楊東他們趕到泉城時,已接近中午時分。到泉城後,礦務局的項大海局長和黨委書記接待了他們,並熱情的在礦務局招待所款待了他們。午飯後,就有關購煤的事項也進行了洽談,項大海告訴楊東,現在煤碳實在是太緊張了,不然的話可以多給他們一些,現在先用着,等下一步再談。
楊東一再表示感謝,項大海說,你們是李礦長的朋友,又是咱省裏的大企業,要不是有這事,我們還高攀不上呢。既然楊總親自來了,我們理應接待好,爲了表示誠意,原先說好給六百噸,現在給你們增加一百噸,按七百噸算。
楊東聽了這話都有跳起來的感覺,心裏越發對李建業充滿了感激,對泉城礦務局的項大海局長充滿了感謝。
後來,泉城煤礦事發,項大海被批準逮捕。楊東知道後,親自跑到泉城,和韓婷講了當初項大海在他們危急時刻熱心幫助他們的事情,請求韓婷與檢查院聯繫一下,他去看望一下項大海,被韓婷劈頭蓋臉呲了一頓。但他給項大海的買的一些東西,在韓婷的協調下,被送到監獄裏轉到項大海手中。項大海拿到東西後,對楊東是自是感激涕零。
合同簽訂後,楊東立即用電話將好消息告訴王健,王健也很激動,連聲說“好,好。”當時泉城煤礦邀請他們多住幾天,在當地玩一玩,他們婉拒了泉城礦的挽留,依依不捨地告別了泉城礦務局,返回省城。
三天後,公司班子成員全體在雅頓大酒店宴請前來省城辦事的李建業一行三人。王健、錢達昌等領導一直站在雅頓酒店的大門口,恭候着李建業,李建業還是那不修邊幅的模樣,穿着一件皺巴巴的襯衣就走進了酒店,一看集團公司所有的領導都站在門口迎接他,趕忙說:“折煞我也。”
人們衆星捧月般擁着李建業走進包間,又是一番客氣的推讓,最後還是王健坐了主座,李建業坐在王健邊上。
王健代表公司贈送給李建業一個禮品,是一個不鏽鋼大園盤,中間用泛着金色的黃銅鑲嵌着兩隻緊緊握在一起的手,象徵着友誼與合作。這禮品製作精良,寓意深遠。對此,李建業欣然接受,並說拿回去放到公司的接待室裏,讓大家都看看。隨後,大家又輪番對李建業表示感謝,李建業拱手回禮。
在酒桌上,李建業希望集團公司有關領導,不要計較那天發生的那件事,王玉新是個性很強的人,心中的那股氣已經憋了二年了,總得找個由頭髮泄出來。另外一個象山確實也給不了他們煤,因爲國家計劃開不得玩笑。至於其中的誤會,說開了就拉倒,過去的事我們今後不再提了。
大家表示理解的同時,對李建業這個人的人品,都高看一眼。
王健代表大家表示,那事已經過去了,以前公司那樣做也是不對的,兄弟企業有困難,怎麼能隨意就關閉幫助的大門?好在物是人非,以前的事就一風吹了。他們非常希望公司和象山礦能成爲兄弟企業,今後不管有什麼事,只要說出來,公司全力支持。同時,請李建業給王玉新礦長帶一句話,集團公司非常希望王總能來集團公司坐客,大家聊一聊,盡釋前嫌。
李建業表示一定轉達,並代錶王總敬大家一杯酒。
那天的酒宴氣氛非常的好,大家把酒言歡。
楊東也請李建業轉達他們對泉城礦務局的感謝,也請泉城項大海局長等領導來公司坐客。王健說:“泉城這地方我一定要找個機會去一下,當面對項局長表示感謝。李礦長也幫我們約一下泉城的領導,來省城一定要到公司來,我們全程負責安排,要車給車,要人給人,總之,我們會全力以赴的。”
李建業再次表示一定轉達。
可是誰也沒想到,就是這個曾經幫助過他們的泉城煤礦,後來發生了一起重大的透水事故,死亡十七人,在當時市長的壓力下,腦子一熱,隱瞞了事故真相,只在通報中說出了一起一般性事故,死二人傷一人,後被泉城日報的女記者舉報。已經是泉城市委副書記的韓婷衝破重重封鎖,最終將舉報材料連夜送到省紀委書記手中,還原了事故真相,逮捕了礦長項大海,處理了當事人,掀翻了當時的市長,穩定了泉城的政治形勢。也使她的工作得以順利展開。
正當泉城都在吵吵韓婷即將成爲泉城歷史上第一任女市長時,韓婷卻突然間離開了泉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