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輪酒後,楊東肚子有點緊,就趁王健與別人喝酒的功夫起身上洗手間,方便完後在水池邊洗手,忽然後面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頭一看,是韓婷。
“咦?”楊東奇怪了“怎麼是你?”
“上任後沒少喫喝吧?”韓婷調侃他。
“哪呀,今天是陪客來了。”
楊東見到韓婷,神情有些激動,上次老歪班長來時,他就有一肚子的話想和她說,結果沒機會。今天不曾想在飯店裏碰上了,他想說句問候的話,一張口卻變成:“你怎麼在這兒?”
“嘿,興你來就不興我來?”韓婷瞪起那漂亮的眼睛反問他:“講不講理?”
“嗨,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楊東着急的解釋。
看他語無倫次的樣子,韓婷笑了,問他:“是誰請客?”
楊東甩甩手上的水珠:“是王總。”他把王健請客的由頭和包間裏都有什麼人告訴了韓婷,韓婷略一思索,說:“認識一下這些人也沒壞處,就是說話時注意點,裏邊的關係很複雜,搞不清誰是誰的人。”
“明白。”楊東點頭,一臉的嚴肅。
“嗯,有那麼點大企業副總的樣子。”韓婷看他的樣子又笑。
這是楊東上任公司副總後第一次見韓婷,他見她挺高興的樣子,就把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問問你,我這事是你出的力吧?不然不會有這結果。”
韓婷沒有說話,而是從兜裏拿出一包紙巾從裏邊抽出一張遞給他,神情嚴肅的對他講:“瞎說什麼呢,你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好好幹你的工作,別整天胡思亂想。”
此時的楊東全明白了,他用紙巾擦擦手,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你幫過我多少,今後還會幫多少,反正我欠你的一輩子也還不完。”
“那就好,我就想讓你欠着我,一輩子還不完兩輩子還!”韓婷咬牙切齒地說。
看着韓婷那嗔怒的表情和優美的身姿,楊東的心裏特別複雜,他覺得韓婷就是一塊巨大的磁石,他永遠也擺脫不了她對他的吸引。
“那邊是誰請你呢?”楊東擺頭問。
“不是請,是同事一起聚聚,我的工作馬上要變動了。”韓婷說。
“嗯?”楊東心裏一緊,“又提拔了?”
“算是吧。”韓婷平靜地說:“我被交流到泉城市了。”
“泉城?”楊東心裏一驚,這麼說韓婷離開省委組織部了?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想去的地方,她就這麼輕易的離開了,真讓人惋惜。雖說泉城是省內的第三大城市,但離省城很遠,以後見個面都得看機會。“定了嗎?到那兒幹什麼?”
“基本定了,但還沒有宣佈,市委副書記。”
“級別上去了,但不如留在組織部裏好。”楊東惋惜的說,心裏很複雜。
韓婷說:“這是組織安排,不是想去就去,不想就不去的事。”
“可……,”楊東說不下去了,此時,他心裏已經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了,只是一萬個不想讓韓婷走。他覺得自己剛上任這個崗位,屁股還沒坐熱,韓婷就離開了權力中心,這對他來講,實在不是個好事。幾年來,楊東經歷了太多的變故,但這次變故對他的打擊是最大的。韓婷的離開使他感覺自己失去了最堅強的依靠。今後,站穩站不穩全憑自己了,過去站不穩時可以用手扶一下牆,現在牆沒了,手往哪擱?他隱約地覺得韓婷離開組織部後,他在以後的工作中多少會受點影響,但沒想到,受得影響那麼大,那麼猛,那麼富有穿透力,幾乎就是滅頂之災,遠遠超出他的心理預期。
韓婷看出他心裏糾結,笑笑說:“哎,幹什麼呢,又沒有走遠,泉城到省城也就三個多小時的車程,而且通信這麼發達,看你那樣子像生離死別似的。”
被韓婷這麼一說,楊東也覺得不好意思,掩飾的笑笑:“嘿嘿,也是呢。”說着說着,楊東的鼻子有點酸。
韓婷發現了他的異樣,瞅了他一眼,正色地說:“你覺得這個消息對你來說不是個好消息,但我覺得未必。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可這由不得我們。是的,組織部很好,可自古以來就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不管是誰,能不可能在那幹一輩子。”
說到這兒,韓婷又抽出一張紙示意他擦一下嘴角,可能剛纔喫飯時,不小心沾上了小東西,這個動作讓楊東感到很暖心。韓婷接着說:“我們不能左右形勢,但能正確面對形勢、利用形勢。就着這個機會你要提高獨立面對複雜局面的本領,學會在不利的情況下,站穩腳跟,利用一切機會扭轉不利局面,去反敗爲勝。同時,正好利用這件事試試某些人,不經風雨,你試不出人來。”
韓婷這番話是說給楊東的,但她沒想到,她去泉城後,親身實踐了她說給楊東這番話的全部內容。
韓婷的話說得他心裏熱乎乎的,他還想和她說點什麼,這時,呂華明遠遠地走了過來,見楊東是和韓婷在一起就趕緊招呼:“哎呀,是韓處長,幸會啊。”
韓婷笑着對呂華明說:“你好。”倆人握手。
呂華明說:“你是貴客呀,怎麼着,一塊吧?”呂華明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韓婷把臉衝後面一擺,“我在那邊。”
“噢,那我們就不敢打擾了,”呂華明笑着說:“這樣,改天我坐東請韓處長。”
韓婷優雅地扭了一下身子,一半玩笑一半撒嬌地說:“請客的事哪能讓你呂主任破費,要請也得讓這個人請。”韓婷用手指指楊東。
此時,楊東對韓婷佩服的五體投地,韓婷這麼一句話,就把他倆的關係全部暗示給呂華明瞭,潛臺詞是:我們的關係很近。
楊東見狀忙說:“我請,我請。”
三人都笑了。笑過之後,韓婷對呂華明說,“不好意思,我先過去了,改日再聊。”
“好的,好的。”呂華明忙不疊的一頓點頭。
韓婷走後,呂華明對楊東說:“楊總,我們是朋友了,今後要多聯繫纔是。”說着,掏出一張名片來,雙手遞給楊東:“請記住這個電話,有事打這個號碼。”
“好的,謝謝。”楊東連忙雙手接過呂華明遞過來的名片,小心地放到自己的衣兜後,才向呂華明伸出手,當呂華明再一次緊緊握住他的手後,他心裏明白,從今天起,這個人已經成爲他的朋友了。
此時,楊東突然有了個想法,他不知道妥不妥,但必須趁熱打鐵試一下,因爲韓婷走後這個人買不買他的賬就不好說了,他對呂華明說:“呂主任,我正有一事相求呢。”
“哦,楊總請講。”
楊東把夏曉雪的事大致和呂華明說了一下,呂華明笑了:“是這樣啊,不就是頂個名嘛,好辦,放心吧。”
楊東拱手,“容當後謝。”
呂華明說:“楊總你客氣了。”
楊東回到座位上又被勸着喝了一杯後,呂華明才進來,呂華明進來後只是微笑,桌上的人埋怨呂華明離開的太久,要罰他,他只是說肚子不是很舒服,隻字不提剛纔發生的事,楊東明白,這纔是個老道的人。
酒宴進行得很晚才結束,通過這場宴會,楊東結交了呂華明這個朋友,也大致弄清了王健在省市的關係。
幾天後,公司人力部長寧國強拿着一份調動手續找到楊東,“楊總,這是王總交辦的一件事,請你簽字。”
楊東接過來一看,正是夏曉雪的哥哥調動表,他想了一下對寧國強說:“老寧,你先坐一下,我和王總碰碰再說。”
“好。”寧國強答應着坐在沙發上。
他拿着那張調動手續進了王健的辦公室:“王總,這是什麼意思?”
王健說:“楊東,你來的正好,這人是呂華明的一個遠親。老呂昨天打電話和我說想調回公司來,我就答應了。”說到這兒王健抬頭衝着他笑了笑:“這事不答應也不行呵,呂華明是什麼人,他是隨便求人的?讓咱辦事是給咱面子呢,既然張了口我們說什麼也不能拒絕呀。”
聽到這兒,楊東心裏十分感謝呂華明,他知道這事呂華明應該會辦的,可沒想到呂華明這麼上心,這麼利索。他無可奈何的對王健說:“既然是這樣,那就什麼話也別說了,辦吧。”
王健點頭:“辦吧,你分管人力部,你簽字讓他們去辦。”
楊東回到他自己的辦公室後,寧國強對他說:“據我瞭解,這家人跑了多年了,一直跑不下來,誰知道最後他能把王總搞的同意了。”
他不動聲色的在調動表上籤了字,對寧國強說:“這人的一個親戚在省裏,具體幹什麼的不知道,反正是個管事的,手中的權力很大,我們既惹不起,也擋不住。”
寧國強說:“是這樣啊,怪不得呢。”
楊東忽然間想起一個事:“調回來準備安排在哪?”
寧國強說:“還沒考慮呢。”
楊東說:“去質檢部吧。”
寧國強爲難:“質檢部不好進,安排上會有困難。”
楊東說:“我做工作吧,畢竟是王總安排的事。”
寧國強說:“公司領導出面做工作,那就沒問題了。”
楊東囑咐道:“注意保密,風聲不要大了,千萬不要讓人知道了,一旦知道了就麻煩了。”
寧國強說:“放心吧,這個不會。”
時間不長,夏曉雪的哥哥調回公司,在楊東的親自幹預下,工作安排在質檢部。
夏曉雪及全家人自是萬分感謝。她的哥哥和嫂子幾次要上門感謝,被楊東死死攔住了。夏曉雪幾次聯繫鬱梅,說要兌現當初的承諾。鬱梅開玩笑的對楊東說:“夏醫生要請咱們喫大餐呢。”
楊東有點急:“喫什麼大餐?還怕別人不知道?這丫頭,每天腦子裏想什麼呢?”
鬱梅說:“夏曉雪可是個好姑娘,人善。”
楊東說:“不是她人好,誰管這事。不是趕巧了,我根本就辦不了。”
鬱梅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總算把事情辦了,也了我們一樁心事。”
楊東看了看鬱梅,沒吭氣。過了一會兒,他告訴鬱梅:“把我的電話號碼告訴夏曉雪,讓她給我打電話。”
鬱梅怕他說出什麼急躁的話來,就勸道:“和人家孩子好好說啊。”
他瞅了鬱梅一眼:“難道我連個話也不會說了?”
等夏曉雪打來電話時,他告訴她,一定要和家裏人說清楚,第一,千萬別來他家裏,他住的是專門分給領導的高層住宅,只要他們一登門別人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現在千萬雙眼睛都盯着這事,這幾天人們正在猜測這事的來由,一旦暴露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肯定會牽連到他,那樣可就對誰也不好了。第二,不需要感謝,這事也是碰巧了,有這麼一個機會,不然也辦不成。所以,現在什麼事也別幹,好好上班,認真工作。一裏有人問起這事,就說什麼也不知道,絕對不能承認是誰給調回來的,要死死咬住有個親戚在省裏,誰問也是這話。
夏曉雪及家人感慨萬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