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南祁雙眼一眯,看了他一眼。
沉沉說道:“可。”
接着齊國使臣嘴角彎了一瞬,然後朝着陸無雙走過去,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着。
但是面上卻毫無表情。
無雙也在看着這位齊國的使着,他風度翩翩,整個人都器宇軒昂,面容是齊國獨有的高鼻樑,但是他身上有種讓人覺得熟悉的感覺。
此刻整個大殿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衆人的眼睛都看着這裏。
都知道齊國和襄國,剛打完仗,此刻能來,已經實屬不易,看來今日有好戲看了,衆人心裏不外如是。
齊國使臣看着無雙的一身裝扮,一字一句問道:“何時我們齊國的公主變成了襄國的齊妃?”
嘲諷之情不溢於言表。
左南祁沉下臉來,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他的咳嗽聲音不大,隱隱帶着怒意。
陸無雙微微一怔。
齊國使臣笑了笑轉頭朝着左南祁,抬手拱手一揖,沙啞地聲音說道:“陛下息怒!這是我齊國陛下在微臣來使之前,囑咐我等問的問題!請陛下不要怪罪我等失禮!”
左南祁雙眼一縮,嘴角卻泛出笑容,眼神裏卻更加冰冷了起來,“齊國使臣不必多禮。”
這就是要自己回答了吧。
無雙笑了一下。她明白這個時候,當着所有國家使臣的面,說清楚這件事,也是對她好。
她垂下雙眸,半晌,她抬起頭,明亮的雙眸頓時顧盼生輝。
她從座位上站起,繞過前面置放食物的長桌,整個人娉婷的立在那裏,朝着齊使擲地有聲的地說道:“不知齊使可知道一個關於駱駝的故事?”
衆人大惑不解,連這位所謂的齊使都不知道她到底要說什麼。
無雙緩緩說道:“曾經,有個國家的大王快要去世了,他擔心自己死後,自己的墓穴被人破壞和偷竊,於是,他就想要把自己墓穴藏起來,但是呢?他又想要自己的後人能每年都會去祭拜他!然後他就想了個注意。”
說到這裏,她走到這位齊使身邊,笑着說道:“在他們的國家裏,最爲忠臣和長情的動物,是駱駝。她們可以定好盟約一生,也對自己的父母有着過分的依賴。於是,他便以這種動物,來作爲自己墓地的引路人,把自己的墓穴建立在一個隱蔽的地方,把建造墓地的人全部殺死,然後把母駱駝和小駱駝拉到墓地的空地上,殺死母駱駝,然後便會讓小駱駝一輩子都會記住這個地方。週而復始,於是他的墓地從來都沒有人找到!到最後連他自己的子孫也都不記得了”
她一口氣地說到這裏時,看着衆人不解的神色,她冷笑着說道:“衆位應該都知道,我本是齊國的公主,今日我站在這裏,其實就是這個故事裏面講的,那個國王的墓穴就是我家裏一百一十三人被殺死的祕密,而他想要把祕密埋葬,但卻又想挽回到最初的模樣,於是,我就被這樣追追趕趕的逃到了襄國。”
她毫不避諱衆人,說出了這件事。
她身邊的男人臉色發白,在周圍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無雙笑着靠近這位齊使,嘲諷說道:“不知道你們陛下是想要怎樣?還是說只是想殺了我?”這話說的極輕,所有人都沒有聽到,看着他皺起了眉,無雙的熟悉感更加強烈。連皺眉的樣子都那麼像。
不會真的是他吧?出現在這裏?怎麼可能,他只要一出現,那麼就是他的死期!左南祁絕不會放着他離開的,他沒有那麼傻。
這時,左南祁的聲音傳來,“齊國使臣想必都聽明白了。”
說罷,看向衆人舉杯說道。
“今日乃是朕各宮的冊封大典,各位能到場,朕甚是歡喜,飲盡此杯,冊封開始!”
“好——”衆人也都不再看熱鬧,一起舉杯敬着左南祁。
齊使也轉頭走向自己的榻邊,不過走過無雙身邊時,小聲說道:“你以爲只有他纔是你真正的依靠?”
他的聲音不大,只有無雙才能聽到。
他的語氣除了嘲諷還有種憤怒的情緒。
無雙盯着他,認真的看了半晌。
她薄脣抿了抿,正準備說出,是不是她的依靠,與你何幹?可話到嘴邊,卻嚥了下去。
沒有別的理由,她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如果這個人真的是他,那麼,他今日敢來,那就是有絕對的把握,那麼他會怎樣離開?
想到這裏,她面上還是一片淡淡的笑容,彷彿剛纔的事情並沒有影響到她的心情,但是心裏卻一直跳個不停。
她一步步走回到左南祁身邊,還拿着酒杯向左南祁走進了些,她掩飾住心中的焦急,想要儘快和左南祁說,她,認出來了,齊使是——宮衍。
不管他用了什麼方式,使得自己的相貌發生那樣的改變,但是就衝他的話以及那熟悉的感覺,絕對不會錯。
待到走進左南祁,舉起杯一起喝酒時,無雙的聲音在旁邊低低地傳來,“齊使是宮衍,怎麼辦?”
她的聲音很低,很低,很輕很輕。
隱隱中,似是藏着無盡的感慨,也似乎有着擔憂,有着顫抖。有些驚訝,種種情緒,全部都包含在這句話裏。
左南祁聽到無雙的話,黝黑的眼順眼亮了一下,然後便是極致的冷。他本來容色俊美,這一瞬間,竟是得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左南祁轉過頭看向無雙,他看着無雙的芙蓉笑臉,不知爲什麼,看着看着,他深深的嘆息一口氣,“待會不管發生什麼,都要信我!不管我讓你做什麼,你都要聽命與我!”
無雙低下頭去。
接着她緩緩抬頭。她直直地盯視着左南祁,直直地盯視着,那目光中,隱隱有着擔憂的神色。她直盯了好一會,才低低地說道:“好。”
她的聲音,低沉無比。
左南祁溫柔地看着她,聽到她聲音中的苦楚,他不由心中有點難受。
這時,左南祁又說道:“待會冊封的時候,你不要離我太遠,以防有變。”他身音裏面的關心,任誰都能聽得出來,這話他說的有些大聲,旁邊的皇後狠狠的瞥了眼無雙,然後轉過頭向後面的婢女吩咐了兩句,誰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一個時辰後,禮官已經準備完畢,開始進行冊封大典了。首先是左南祁作爲襄國的新陛下,首先需要得到諸國承認,告天地君親,方可真正成爲君王。
這一步進行的很是順利,雖然在場的並不太願意左南祁當襄國的陛下,但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是形勢所逼導致。
也只能順應而爲了。
禮畢後。
然後是唱誦各國使臣送來的禮物。
以此來顯示各國之強盛。
這時,又有一隊侍婢走上前來。她們的手中捧着各色禮品。
安靜中,衆宮女 一一上前,手持禮單唸到:“梁國太子,呈上馬匹千匹,以禮陛下……”
“陳國世子,呈上美人百名,美玉一車,以禮陛下……”
“楚國王侯,呈上綾羅千匹,珠玉十車,以禮陛下……”
……
此起彼伏,喧囂無比的唱聲中,衆使臣都也都驕傲微笑,只有一人默默在席間喝酒。
左南祁目不斜視地臉帶淺笑,看着前方的使者們。
這時,他低沉的聲音徐徐傳來,“謝過各位諸君。”
聲音很緩和,卻也隱有威沉。而且,他這句話說出來,身份和之前截然不同。
衆人手執大禮,躬身深深一揖。
大聲回道:“陛下嚴重,我等慚愧!”
接着就是冊封皇後以及各位妃嬪的時候了。
當皇後出場時,朝中之前赫明霄的黨羽,明顯高興了很多,一一上前拜見後,才戀戀不捨的退回席中。
在輪到無雙冊封貴妃的時候。
看着無雙身着黑裙,一步步走向前面冊封的高臺時。
無雙格外的認真地看着左南祁,不捨得眨了眨眼,花瓣般薄薄的脣微微揚起,努力地露出一臉笑容地看着臺上的那個男人。
就在禮官高喊:“着,陸氏無雙,爲襄國——”
“閉嘴!”
一身厲喝,從席中一處傳來。
還是之前處處爲難無雙的那個齊使——宮衍。
這個時候,衆人也有些不太明白,正在冊封過程中,爲何要打斷。
無雙望着一襲白袍的宮衍,他嚥下一顆藥丸後,臉上的樣貌竟然不到半刻便恢復成了宮衍的模樣。
讓人心驚不已。
他究近是要做什麼?爲什麼就不肯放過她!爲什麼?
她垂下眸來,久久久久,都沒有說話。她知道,她和他這輩子是糾纏不清了,也感覺到,爲了今天,他怕是準備了很久很久。
可是,相見又能如何?相見了,也不過是無言相對而已。對她來說,他這一生都不想面對,見面了,也只想要報仇。
有何意義?
在這個時候,無雙也很佩服自己,還能想到那麼多。
她轉頭看向左南祁,想尋求一絲安慰,可是,當她一轉頭,卻猛地看到,左南祁臉色有些發白,額角還有些隱隱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