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煒開着車,不時瞧葉娜一眼,見她臉朝向窗外坐着,似乎在專心致志欣賞窗外的夜景。
“告訴我,你和黨局認識對嗎?不僅認識,而且還跟他挺。”黎煒問。
葉娜回頭看黎煒一眼,沒理睬他,繼續看着窗外。
“今晚從黨局進門那會就發現你的情緒不對了,告訴我到底咋回事,你跟他到底發生了什麼?”黎煒繼續問。
“神經病,我怎麼會認識他呀?你是不是神經過敏呀。”葉娜沒好氣答。
“一點沒過敏,啥事能逃過我的眼睛?瞧黨局看見你那驚詫的樣。還有你,不認識幹嘛跟他鼻子不對臉的,說那些傷人的話。”
“我就要說,本能地厭惡他。套啥近乎呀,又不認識,一副猥瑣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好人。別胡猜了,好好開你的車。”葉娜敷衍着答。見車駛上中環,葉娜大聲嚷:“你這是要去哪?先送我回家呀!”
“找個地方讓你喫點東西,今晚見你啥都沒喫呢,怎麼能讓你餓着肚子回家呢。”黎煒說。
“不喫了,我不餓,快送我回家。”
“回家慌啥,話還沒說完呢。問你,你覺得姚祕書這人咋樣?”
見黎煒忽然問到姚哲,葉娜心裏一緊。他幹嘛問我?他跟姚哲更熟悉呀。不明白黎煒問話的目的,葉娜轉過臉去看他,沒有回答。
“問你話呢,說呀,我就相信女人的感覺,女人看人最準了。”黎煒說。
“姚祕書這人還不錯,我對他印象挺好。”葉娜答。
“不是問你這些,我也知道他好,是問你發現他有啥特別的嗜好沒有。比如喜歡釣魚,打牌,喝茶聊天什麼的。”
“這我哪知道啊,認識他才幾天,況且每次不都有你在場。你對他應該比我多瞭解的多纔是啊。”葉娜說,覺得黎煒的問話有點奇怪。
“今天我去市府見到姚祕書了,他要把那金佛還給我。”黎煒說。
“這有啥,他是要還給你呀,不是對你說過。”
“我沒收,讓他留下。”
“他收下了?”葉娜急切地問。
“不收我就不問你了,假裝推辭一下就收下了。”
葉娜不安起來,他怎麼敢收呢,世上就沒有不要錢的午餐,誰知道黎煒接下來會拿金佛做什麼文章?他有一份不錯的工作,收入也算可以了,過日子綽綽有餘。她不想姚哲被黎煒拉下水,只想和他本本分分地過日子。
“你給他金佛幹嘛?一個小祕書有多大能量,值得你花費這麼大價錢嗎。”葉娜急了。
“咋不值了,別看是個小祕書,他可是市長的祕書呢,關鍵時刻小祕書能頂上大用場。不是他我能認識嶽熙、黨局嗎,今後用他的地方多呢,人脈是第一生產力知道嗎。我倒是奇怪了,姚哲收個金佛怎麼把你急成這樣?他是你什麼人呀?要你替他瞎操心?”
“黎煒,你太不地道,姚哲還那麼年輕,你幹嘛要害他?”葉娜憤怒了。
“啥叫我害他?他如果陽春白雪,如果清廉可以不收啊!他不是收下了嗎?又不是我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收下的。如今誰不想錢,敢說你不想?如果說我不地道,那全社會都不地道,所有人都不地道。現在人人不都在這樣做嗎?我不做他做,市場規則就是這樣。我只是在商言商,做生意說到底就是一種交易。你當這些喫衙門飯的真就是你的父母官呀?看着你大把掙錢,他們的眼睛一樣會冒血,你不給好處下次就別想從他們手上拿到賺錢的買賣?”黎煒言之灼灼地說,替自己開脫。
“我只知道君子愛財,要取之有道。你這叫什麼,叫不擇手段。”
“不擇手段怎麼了?我只是照葫蘆畫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只知道不這樣做就無法生存。如今誰不在挖空腦袋賺錢,不管是不是坑蒙拐騙,只要賺到錢就是本事。看看現在,喫的、用的、什麼沒有假,不都是人造出來的嗎?就連讀書人也在造假,假論文,假學歷,更別說那些大權在握的官員們了。”黎煒說的義憤填膺。
“爲了錢你就可以不顧一切了,什麼缺德事都可以做了嗎?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有一天我們都會老去,都會死的,再多的錢到時你一分也帶不走。黎煒,不管咋樣咱們也朋友一場,你幫過我,對我好過,我記着你的好,不想眼看着你走上一條邪路。”葉娜說。
“你說這話挺有意思,像給我勾勒出一幅許多年後的圖畫。就衝你剛纔的話我想好好跟你討論討論。”
黎煒把車駛下馬路,找一處寬敞的地方停下:“你剛纔的話讓我想起一個詞來,道德。記得康德說過一句話:我一生只敬佩兩件事、天上的星辰和內心的道德。
可什麼是內心的道德呢?我認爲每個人心裏的道德標準都不一樣,就拿老闆和打工仔做個比方,老闆認爲是他養活了打工仔,因爲給了他們工作的機會,能讓他們活下去就是最大的道德。打工仔不這麼認爲,他們認爲是自己在幫老闆賺錢,是自己養活了老闆。你能說老闆錯,還是工人對?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說: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膽大起來。一旦有百分之十的利潤,它就被到處使用。一旦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潤,它就活躍起來。一旦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一旦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一旦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包括冒絞首的危險。
馬克思的這一論斷對任何人都適用,只是能獲得暴利的機會不是人人能遇到的。我不是替自己辯解,只是想告訴你,丟掉那些沒用的良心,道德,清高。生活非常現實,你想生活的如魚得水沒錢是永遠不行的。我知道生命只有一次,誰都會死,正因爲這樣我們才需要在活着的時候找到一個落點,好好地活着。否則怎麼對得起自己的生命?”
黎煒說着,握住葉娜的手,覺得那雙手冰冷冰冷。
“我對哲學不感興趣。我只是個生活在社會最低層的百姓,沒什麼抱負,只想善人、善己、心安理得地活在世上。我不想犯罪、更不想上絞架。主說一切源於塵土、一切歸於塵土,生命本是如此簡單,我們何必要弄得那麼複雜呢?”
葉娜繼續表明自己的態度,不希望更多人被黎煒拉入這場利益的爭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