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這頭元殷書接到信後錯愕的表情，只說這頭葉青蕊進了軍營外的一處空宅。門口守着兩個軍士，只說讓她等待，顯然是不許她出這個門口一步。
軍營自古是不讓女人進去的，因爲會覺得不吉利。所以外頭這處宅子，就是用來跟一些不方便進軍營的人見面的場所。
幾十個人被埋在樊城郊外的後山上，這絕對不是什麼小事。七八年前，當時的樊城發生過什麼，等等，七八年前當時自己不過四五歲。
也是那一年，父親失蹤，家裏的日子一天緊似一天。
葉青蕊的一隻手緊緊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好像胸口壓了一塊巨石，讓她喘不過氣來。想到那堆森森白骨裏可能有屬於葉三郎的一具，她就手腳冰涼周身開始發冷。
眼前一黑，她伸出手想扶住門框，卻撲了個空，身子一軟睜看就要摔倒在地，卻被人從身後扶了起來。
“你不用怕成這樣，不過是問幾個問題，問完了就送你回去。”
周懷山辦完自己的事，聽說葉青蕊被看管起來，急急過來卻看到這一幕。
“告訴我，那些屍體是怎麼回事。”
葉青蕊反手抓住周懷山，力氣之大掐的他手背都現出了青紫。
“這些人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雖然事發時葉青蕊不過一個稚齡小童，但是誰知道呢，這樁案子本就是個謎。周懷山眯起了雙眼，看向葉青蕊。
“是不是……我父親，是不是和我父親有關，你告訴我。”
原來，是擔心她的父親，是了，她父親失蹤據說已有七八年。這麼一算，時間正好吻合。
周懷山卸下心中懷疑，“應當和你父親無關，他們是四方商行的人，七八年前從西域販回了珍貴的貨物，結果失蹤在路上，音訊全無。”
直到今天找到了他們的屍體，人數對上了，也有幾個特徵對上了，十有八九就是當年失蹤的商隊。
死因還在查，但所有看過屍體的人都對此不抱什麼希望，只剩下白骨，還能查出什麼來。
和葉三郎無關嗎？
葉青蕊的呼吸終於順暢起來，她回想起當年葉三郎出行前的事，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也許，是她的記憶裏壓根就沒有這些回憶吧。
商隊販賣貨物是假，刺探情報是真，對周懷山來說真正重要的是他們帶回來的關於大皇子擁兵自重，違反朝廷的律令大肆圈地囤田招募士兵的證據。
當然，順便也想看看，他們曾經在信中提過的，可以賺大錢的神奇的小東西又是什麼。
商隊明面上的貨物是寶石和皮毛，但這些都不重要。
但除了屍體，不管什麼周懷山都沒有看到，只除了神奇的小東西。
葉青蕊能想到的，不論是周懷山還是將軍都能想到，山坡上的從來沒在樊城出現過的棉花，想必就是這個神奇的小東西。
這些種子有可能被商隊的人在臨死前吞下肚子，於是隨着屍體深埋進後山。出於種子對陽光的渴求，有土地和肥料，他們就會發芽，就會拼命的生長。
如果葉青蕊和這件事沒有一點關係，她是怎麼知道棉花可以用來紡織的，若是沒有這些人的命案，周懷山大概也可以用欣賞的眼光去看一個創造了新生事物的人。
但橫在他面前的有這些屍體和他們的冤屈，他不能放棄任何一個有可能的線索。
這些事，葉青蕊統統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似乎被懷疑了。
“在將軍審問你之前，如果能說實話，我必然保你無事。將軍，他可不是一個性情溫和的人。”
葉青蕊聽完周懷山的話，脣色發白，臉上褪的一絲血色也無。她到底捲入了什麼事情之中，還以爲看到棉花是她命運的轉折，結果轉折是對了，卻是另一個方向的轉折。
周懷山決定放她好好想想，這個在驛站抓住投毒者救了他一命，又陪伴他一路進入樊城，還親手燒了東坡肉給他的女孩子，真的會是奸細嗎？
他的心被攪的亂七八糟，加劇了他的煩悶和不安。
“你倒是好閒心，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有心情歪在這裏看話本子。”
信步走入軍營齊副將的屋內，看到他捧着一本書看的津津有味，周懷山順手從他手中抽出來一看，署名正是山裏閒人。一看書名，是自己有的，又甩還給他。
“這是你的大事，又不是我的。怎麼，不是應該一臉春風得意在我面前炫耀一番嗎，怎麼這副慫樣。”
齊副將與周懷山顯然很熟，他們之間說話毫無顧忌，甚至互相打趣揭對方的短。
是啊，自己好不容易搶了這個差事出京，一路暗訪至樊城，甚至順藤摸瓜找到了失蹤好幾年的商隊的下落，雖然只是屍體，也很了不起了。
可爲什麼，他卻一點也不開心。
“你不用太擔心，將軍雖然脾氣不怎麼好，卻不是殘暴之人，如果真的與她無關，是不會爲難一個小姑孃的。”
齊副將順便將手裏的話本子一晃，“如果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人，我想，該算她一個。”
接過話本子，周懷山疑惑道：“什麼意思。”
山裏閒人就是葉青蕊，葉青蕊就是山裏閒人，而且所有的話本子全是在她七到十二歲之間寫出來的。
周懷山直接懵了，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齊副將一攤手，“如果不是自信我的情報兵總不至於在這麼個小地方出差錯，我也不敢相信。”
抽出當時私下調查的結果，齊副將直接遞給了周懷山。一副你自己看，我懶得解釋的表情。
幾乎是一目三行，周懷山看完了齊副將收集而來的關於葉青蕊全部生活的點滴。
“將軍呢？”
周懷山關心的是將軍是否知道這些。
“他當然知道，但怎麼看，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了。”
周懷山旋風一樣衝了出去，關押葉青蕊的屋外除了兩個原有的軍士，還多了幾個將軍的親兵。
“放我進去。”
可惜將軍的親衛不是喫素的，兩個人輕輕鬆鬆一架，就把還算魁梧的周懷山直接拎出好遠。
而屋子裏，葉青蕊面對這位將軍，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行禮後半天沒有聽到對方說免禮，害她不敢站起來，實在半蹲的受不了了，偷偷一抬頭。
卻發現對方老神在在坐在主位上，將她偷偷摸摸的動作看了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