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蕊透過元殷書掀開的車簾往外看去,黃豆大的雨滴越下越密,已經敲擊在車廂上發出了密集的“呯呯”聲。這一看就是急雨,都沒個由小到大的過程,直接就是暴雨傾盆而下。
可若是避雨,說不定就無法在城門關閉前趕回去。到時只能回頭再去莊子上,元殷書回頭看了葉青蕊一眼,關鍵是她怎麼想。
“能繼續往前走的話,就繼續走吧。”
葉青蕊開始後悔沒有帶上白芷,她現在不舒服極了,也冷極了。只想快些趕回家,喝下一杯暖暖的薑茶。
馬車伕只好認命的繼續往前走,可雨越來越大,很快就聽到一聲嘶鳴,車身停止不動了。原來是泥濘的道路陷住了馬車的輪子,而馬兒被雨水澆的也心煩氣燥,越發不願使勁將馬車拉出來。
“東家,真的沒辦法走了,只能等雨停。”
馬車伕已經下了車,千方百計安撫好馬,半天纔將馬車拉出來,站在外頭對車裏的人喊道。
葉青蕊無奈之下也只能同意,好在馬車伕很熟悉這一帶,將他們帶到離大路不遠處的農舍。敲開了人家的大門,請求進去避雨。
農舍裏只住了一個老婆婆,眼神已經不太好了,聽到是趕路的人避雨,很慷慨的請了他們進去。
又忙着要去給他們燒熱水,馬車伕趕緊攔住老婆婆,自告奮勇去燒水。
看到一壺泡好的茶水端上來,葉青蕊只捧在手上汲取它的溫度,並不急着喝下去。甚至她都沒打算喝,這種茶沫子水,對她還不如一杯白水來得有吸引力。
元殷書端了茶水,仔細的放在嘴邊吹着,然後掏出一塊銀子對馬車伕道:“看這雨勢,今天晚上說不得就要住在這裏了。你去附近看看有沒有人家,買些食物和防寒的被子回來。”
馬車伕一直看着元殷書手裏的茶水,聞言不知爲何猶豫了一下,葉青蕊笑道:“問婆婆借套雨具再去。”
而元殷書恰在此時將茶水一飲而盡,馬車伕臉上閃過一絲喜色,馬上答道:“是。”
馬車伕一走,葉青蕊便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婆婆道:“您也喝。”
“不不,我老婆子可不喝慣這麼精貴的東西。”
葉青蕊轉動了一下茶杯,和站起來的元殷書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發力,元殷書陡然抓住老婆婆的手腕,葉青蕊猛的將一杯茶全數灌進她的嘴裏。
不等藥性發作,元殷書一個手刀敲到她的頸脖處,悶哼一聲,老婆婆頓時軟倒在地。
元殷書抓住葉青蕊的手,立刻道:“走。”
葉青蕊也不猶豫,裹緊鬥蓬跟在他身側,一起往外走。
外頭的雨大到幾步之外連人影都看不清,別說他們沒有雨具,就是有,估計在這種大雨中也一樣被淋的精溼。
僅僅走到大門口,葉青蕊已經感覺到全身的衣服都溼乎乎沾在她的身上。不停的有水從睫毛上往下滴,流得她滿臉都是。再順着脖子,滴進她的脖子裏,激起她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們的馬車還停在原處,元殷書推開車門,一把將葉青蕊推了上去。而此時,元殷書的背後,不知何時,馬車伕去而復返,一雙鉢大的拳頭,正朝他身上揮去。
“小心。”
葉青蕊的尖叫聲被雨水掩蓋,並沒有傳出多久,卻足夠元殷書反應,一個轉身用手肘接下了他的拳頭。
“你不是喝下了茶水,爲什麼……”
馬車伕顯然不解,爲了掩蓋藥味,他特意用了茶沫,而且誰都知道元殷書嗜茶,這種天氣在外頭看到一杯好茶,怎麼能忍住不飲。
可他自以爲聰明的舉動卻出賣了他的目的,元殷書嗜茶沒錯,所以清楚的知道各種茶的價格。住在這種農舍裏的獨身老人家,會喝得起這樣的茶,本身就是一個大大的漏洞。
所以他的一飲而盡,其實是將茶水潑到了自己的腳下。
葉青蕊則是對馬車伕的舉動有了懷疑,一進入這所農舍,他表現出來的熟悉程度,和這座房子的氣場如此之吻和,讓她的第六感馬上就開始響起了警鈴。
元殷書和他打在了一起,葉青蕊從腳踝處抽出一把小刀,跳下馬車,等馬車伕被逼到背朝她時,她毫不猶豫的一刀捅下去。
再順手撥下來,一股血柱狂噴而出澆了她一頭一臉。
而葉青蕊的身後,紛亂的腳步聲和人聲響了起來。
元殷書奪過葉青蕊手裏的刀,再次將她推上車,自己跑到前頭跳上駕車的位置,用刀捅進了馬屁股。
馬兒受驚,頓時瘋狂起來,馬車就在巨大無比的顛簸中掙扎着前進。葉青蕊往後看去,雨幕重重之下,她只能看到幾個人影還在後頭奔跑着想要追上他們。
隨着馬車越跑越快,後頭的人終於跑不動了,遠遠聽到幾聲詛罵,最終還是停住了腳步。
馬兒已經不受控制,這個時間城門肯定也關了。危機過後,葉青蕊才發現他們現在的處境似乎一樣不妙。
好在還有這輛馬車,不用她徒步走在雨裏。剛這麼一想,馬車就停頓下來,馬兒最終掙脫了繮繩,丟下他們跑入了雨中。
元殷書鑽進馬車,他幾乎全身都溼透了,看着頭髮上還在往下滴水的葉青蕊,他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雨水,“我出去找找附近有沒有地方可以躲一躲。”
他們溼成這樣,必須找個地方烤烤火,再烤乾溼衣服,不然硬扛到天亮,十有八九會得肺病而死。所以葉青蕊沒有反對,趁着他下車,從車上把白芷塞上來的提藍打開。
謝天謝地,裏頭有她需要的東西,甚至還有一套乾淨衣服和二盒糕點。這些都是樓氏讓白芷準備了送到鐵匠鋪子,然後又被白芷放上了馬車。
從來沒有這樣感謝過樓氏的細心,葉青蕊抱着藍子,發誓再也不抱怨母親嘮叨了。除了當孃的,誰會神經質一樣給女兒做萬全的準備呢。
元殷書回來了,說路邊有一處廢棄的茅屋,雖說破舊,卻並不漏雨。葉青蕊解下自己的鬥蓬包住提藍,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泥地裏滑行。
真的是走一步,滑二步。葉青蕊從來都不知道下雨的時候,泥地居然如此難走。想想以前住在麻衣衚衕過窮苦日子的時候,似乎都沒受過這種罪。